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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所謂難斷在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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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

不同於楊彪趁休沐跑去茶樓欣賞風月,馬日磾仍舊坐鎮政事堂。大開的窗戶使室內不用點燈,案上的茶盞還在冒起騰騰的水汽。

馬日磾隨手翻開一卷竹簡,上面的署名令他眉頭一挑。

馬騰,這個和自己同族的武將,竟然直接上書到自己的案上。他慢慢翻開觀看,發現上面全是投訴諸侯軍‘傷兵’的字句。言辭急迫懇切,仿佛這些傷兵是洪水猛獸一般。

“嘿...”馬日磾嘴角一冷笑,搖了搖頭。對於馬騰他不多不少有些了解,這位族人無非就是讓自己不要把他的功勞給忘了。不過馬騰也不好想想,他馬甕叔什麽時候讓自家人吃虧過?

“嗯?”就當他要把竹簡丟到另一邊的時候,忽然卻發現竹簡還附夾了一塊紅布。他連忙拖出紅布,還帶著墨跡的香味。是一列隸書,說聽聞黃巾餘孽要侵犯弘農等縣。

弘農?那不是楊彪的老家嗎?呵呵,若是楊彪這個司空在宣室殿描繪著天下太平的藍圖時,忽然傳來老窩被端的消息,不知會有怎樣的一副表情。

“來人!”馬日磾心念數轉之下,忽然讓人把這塊紅布送往春風茶樓去。因為他覺得,這是一個絕佳機會。

不一會,這個傳信之人又回來了。他快速向馬日磾見禮,並登上了一卷字體潦草的布帛手書。馬日磾展開一看,認出這些字的確是出自對頭楊彪的手筆。

上面所寫的,是他迫切要通過的提議。‘關東諸侯各領本地州牧,職責所在皆如先帝當年之命!’所謂先帝之命,自然是靈帝將軍權下方讓地方募兵的命令。

馬日磾鼻子一哼,頗帶嘲諷地笑了笑。什麽文壇泰鬥、賢良方正之臣?到了緊要時刻,只為自家安危打算的真面目便暴露無遺了。

此前在政事堂之所以爭執不下,正是因為他們都不願意背黑鍋。現在倒好,楊彪跳出來自告奮勇,馬日磾當然求之不得了。他立即取過政事堂大印,在布帛的落款處蓋上...

未央宮,養心殿外。

劉協剛要到廣明殿去,上下午的算術課程。不過在半路上,卻遇到了伏德。而且他並不是一個人,還帶了一個士卒裝扮的人進來。

劉協當即屏去了宦官宮女,帶著他們二人到道旁的一個涼亭去。

這個兵卒著裝的人,立即行了一個文官的禮儀:“臣,光祿謁者崔琰參見陛下!”光祿謁者自然是光祿勳的屬官,這次他越級秘密覲見劉協,投靠之意不言而喻。

和司空府充滿了袁家門生或親袁官員一樣,中層官員親帝派同樣不少。畢竟皇帝始終是皇帝,無論他多不合法。當然這些人都是將身體康健的劉協視為潛力股,不可能完全沒有私心和訴求。

“嗯,愛卿免禮!”劉協上前親自將他扶起,這種惠而不費的籠絡方式,劉協絕不會吝嗇行動。

崔琰原本偷偷摸摸進宮不免有些擔心,但這一刻得天子親扶,頓時覺得被人發現也值了!崔家現在還不算大族,他就算去袁家或者楊家都不會受到待見。

伏德原本還怕劉協因為顧忌而拒之門外,現在見劉協並無此意便暗暗松了一口氣。

“陛下,此乃馬楊二公獨行專斷之決!陛下若覺有所不妥,臣必定謹從陛下聖囑!”說著,他從袖筒裏取出抄下來的政事堂號令。上面寫著的,正是楊彪那句話。

而正式的那份還沒送進宮,只要劉協加蓋印璽便可以生效。所以他特地趕先一步進宮來,向劉協示忠。他賭劉協必定不會讚同,到時候他便可行天子不方便行之事!

“嗯,朕知道了。”劉協接了過來,打開來觀看一番便合起。不過這份手抄布報,則塞進袖筒沒有還給崔琰。

“......”崔琰一直暗暗觀察劉協的表情,卻意外地發現劉協居然毫無反應。要不是他剛才確認過一番,他還真以為自己拿錯了一份。不可能啊,這根本不像天子應有的風格...

“二位慢走!”穆順將伏德和崔琰送出了前殿,隨後轉身回返。

“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道者,可謂孝也...”崔琰一邊走路,口中還不忘喃喃著劉協最後這句話。他始終想不明白,一向以銳意進取之稱的天子,怎會拘泥禮法而繼續沿用著殆害無窮的法令?

“崔謁者無須擔憂,陛下如此做必定有其深意!”

“但願如此!”崔琰偏頭看著一臉堅定的伏德,輕輕點點頭。漢家天下,漢家皇帝都不在乎,他這個外臣還能怎樣呢?

...

重陰節艷陽高照,萬裏無雲看不到一絲陰天的跡象。劉協在一把由金吾衛舉著的大傘下,緩緩踏著冒熱氣的石板通道向廣明殿而去。

道路兩側樹林裏,無間斷地發出知了吵鬧的聲音。使原本就燥熱的身體,心情變得更加煩悶。劉協皺緊眉頭掏出剛才那卷布報,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

“陛下...”穆順見狀,躬下身擔心地看著劉協的側臉。

“無事!”劉協口中雖如此說,但依舊皺著眉,把布報攥在手心。

穆順雖然知道劉協口不對心,但也不敢輕易再勸。他可不是左令,一個不好惹禍上身就不美了。所以只能在心中焦急,一路默不作聲地伴隨劉協向前走。

廣明殿離前殿並不是很遠,步行抄近路十來分鐘便到了殿前的石橋上。這時一個六尺餘高的少年,也剛好從另一條岔道跑過來。

穆順等人紛紛偏頭看去,只見這個少年身穿官宦子弟的服飾頭帶無梁冠。正年帶焦急不顧形象地向這邊狂奔,長長的頭發在肩膀和後背亂顫。

穆順認出了來人眉頭一皺,這人正是楊彪之子楊修。天子現在的不高興,多半是來自他的老子和姓馬那個。想到這裏,穆順隨即投以極其不滿和敵視的目光。

楊修也看見了劉協等人,立即利用檔位制動減速迎了上去。尷尬地笑著見禮,對穆順的不友好直接無視。

“嗯!”劉協神色覆雜地瞥了他一眼,還是點了點頭。他知道這並不關楊修的事,也不至於抓對方來撒氣。就算要撒氣,以他的風格也是直接懟他老子。

劉協和楊修一同進堂,因為嚴重遲到被張喜瞪了一眼。天地君親師,在課堂上張喜作為太傅就算斥罵劉協也沒人敢說他不對。劉協身為弟子,還不能夠頂嘴。

不過一個下午下來,張喜在上面滔滔不絕,劉協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倒是司馬懿興致勃勃,踴躍提問發言。這使已經留意劉協很久的張喜,沒有當面呵斥。

不過這並不代表他會輕輕地放過劉協,在下課的時候還是點了劉協的名字。司馬懿對劉協投以一副無奈的表情,劉協點點頭表示謝意。

就像後世的學堂一樣,太傅在廣明殿同樣有自己歇息和工作的地方。劉協一言不發地跟隨著張喜,進入了久違的辦公室。這種氣息初了沒有紙章味以外,跟後世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張喜走到了上方的主位前跪坐下,而劉協則只能在臺階下垂手而立。張喜瞥了一眼,見對方一直低著頭。倒也沒著急,親自徹好茶水並幫劉協滿上了一杯。

“天子,喝茶。”張喜把杯子推到劉協前面,用手磕了磕案桌示意。

“謝太傅!”劉協沒有抵觸抗拒,拱拱手便用雙手小心翼翼地端起杯子。被請到辦公室還有茶喝,古代的學堂果然比後世開化。劉協捧著茶杯子,心中苦中作樂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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