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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老臣心跡君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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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順精神一振,連忙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向劉協一一道來。黃巾起義尚去不遠,穆順對此依舊心有餘悸。一旦天子被打倒,他這個依附皇權的產物將生死難料。

“嗯!”劉協聽完穆順的講解,只是輕輕點頭嗯了一聲。

穆順慢慢擡頭,擔心地看向劉協。這個小天子一心要將軌道修築遍布整個天下;民夫厭役,這可是任何工程無法行動的根源。小孩子一向心志不堅,從此一蹶不振也不是不可能。

“幹旱...”劉協手指敲著案桌,腦子飛快地沈思起來。

穆順瞥了一眼外面的滄池,心中的一絲得意不禁再度浮了上來。左令因為瀆職的原因,又被天子閑置了起來。這使他心頭大石終於落了下來,還趁機除掉了不少老閹黨。

“穆順!”

“啊?奴在!”穆順連忙拉回思緒,疑惑地看向劉協。不知道這個想法怪異的天子,又有什麽好主意。之前聽他講過什麽高爐煉鐵,蒸汽驅動還有能升空的氣球;這些都令他耳目一新。

“你立即前往東平鄉,招皇甫嵩大都護立即進宮入對!”

“喏!”雖然不知道天子的目的是什麽,但唯命是從總不會有錯。穆順隨即轉過身來,手持著劉協取出的金牌退了出去...

皇甫嵩早已回來多時,不過他堅持要等諸侯們一起入城。覲見天子並不算正式入城,所以劉協也沒有出城門去迎接。而皇甫嵩接到口諭後,則繞道從南面的西安門直接進宮。

塗上黑漆的小型馬車,咕嚕嚕地從西安門的城門洞中穿過。除了驗令牌的城門校尉外,沒有一個兵卒知道這裏面坐的就是皇甫嵩。

此刻搖搖晃晃的車中人,花白濃密的眉毛正呈倒八字形緊皺。車內沒有什麽裝飾品,有的只是一張一人高的大弓和一把精致的手弩。

這個身穿常服坐在馬車中央的,正是老將皇甫嵩。藍田詭異和渭水民變兩事他已經知曉,甚至連天子招他去的原因,也有所洞悉。

藍田的事數千人親眼所見,絕不會像馬楊等人所說的子虛烏有。當然,街頭愚婦所傳的施展法術什麽的,他也簡直嗤之以鼻。要是真有,他早就死了無數次了。

倒是讓一向對軍事敏感的他,直覺戰爭可能會發生變化。要是普通兵卒也能操縱會爆炸的武器,那天底下還有什麽戰陣攻不破?有什麽城池無法拔?

當然,這只是一個猜測罷了。他相信他的從子皇甫酈,有才智能戰勝殘軍。

而渭水兵變更加不值一提,充其量只是地方騷亂罷了!朝廷對於反叛這兩個字太過敏感,方才會手忙腳亂。就在他出神時,馬車忽然間停了下來。

“大都護!”車外的親兵輕輕呼喚一聲,皇甫嵩聽聞後輕輕一拉窗簾。高大巍峨的宣室殿在不遠處的高高地屹立著,安靜而又莊嚴肅穆。

劉協已經換上了常服,在前殿的養心殿等候。皇甫嵩在引路宦官的帶領下,徑直走進了殿中。他稍稍瞥了一眼幽暗禦座上的黑影,便整理一下衣冠躬身行禮。

“臣,皇甫嵩叩見陛下!”

“愛卿免禮,賜坐!”劉協半俯視地上下打量著皇甫嵩,輕輕向旁邊一擺手。一個多月不見,皇甫嵩明顯比上次見面更具自信了。

皇甫嵩也不推辭,移步到一側跪坐了下來。宦官隨即奉上茶水後撤退,殿中僅剩君臣二人。

“皇甫愛卿先殲滅牛輔,後又滅亡南匈奴!朕待大漢千萬百姓,多謝愛卿!”劉協忽然間站了起來,對皇甫嵩長身一揖。

“不敢不敢!陛下前番已有賞予臣,臣實在受之有愧!”

劉協飛快地看了一眼躲閃的皇甫嵩,心道又是個難纏的老家夥。這個老家夥在軍中影響力大,還要插一腳進中樞去,看來是不懂什麽叫明哲保身了。

“愛卿從左馮翊而來,當知一路毀壞幾何?”劉協沒有急著直奔主題,而是慰問一下受災情況。聽說叛軍過後十室九空,房屋和農田必然受到損壞。

“臣之所見,唯白骨與荒草耳!”

“......”皇甫嵩武夫的直脾性,使得見慣了文官扯皮到天邊的劉協非常不適應。一路的白骨和遍地荒草,可想而知破壞有多大了。

“既然如此,那等叛軍降卒當如何處置?”劉協隨即將問題試探地拋出去,這可是政事堂這兩天爭論的主要事情。

馬日磾稱要盡殺之修築京觀,這點得到了軍中將校的支持。而楊彪則說要徹底收覆教化,覺得殺俘不祥的文官紛紛讚同。

“彼等孽畜害人不淺,豈可輕易讓其一死了之?塗炭生靈者不除,談何教化?當從今往後起,一切苦役皆差遣彼等...”

“好!依卿所言,朕即刻去書政事堂!”皇甫嵩這番話說到了劉協的心坎裏了,他立即扭頭一示意。現在門口處的宦官,連忙沖了出去。

“陛下之意,可是要讓俘虜去修築堤壩?若果是,臣必死諫陛下萬萬不可!”

“愛卿放心,朕絕不會。”劉協念頭一轉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是說他不看好馬楊二人的手筆。而是恰恰相反,因為戰斧不穩定因數會使得堤壩隱患防不勝防。

終究還是護著政事堂,劉協沈吟了片刻又問道:“愛卿,袁本初等人可適合出鎮地方?”這屬於軍方的時候,問皇甫嵩比誰都要合適。

“袁氏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必不可讓其掌軍!曹孟德文武雙全不畏賊虜,可保一方水土安穩。陶謙任徐州牧多年政績戰功斐然,可升遷調任。劉表...”

主位上跪坐著的劉協,仔細聽著皇甫嵩的總結。再加上自己對歷史的原有認知,很快諸侯們便立體化地呈現在腦海中。通過老司機眼睛,往往可以看到許多自己看不到的東西。

“皇甫愛卿洞若觀火,朕實在難以企及!”劉協點了點頭,目視著門外慨然一嘆。知己知彼,方可百戰百勝。這句話無數人說過無數遍,但多少人就栽在這個‘知’字上?

比如對方會吃飯喝水,這個誰都知道。但如果知道對方什麽時候吃飯,什麽時候會喝多少水;那這個區別必然是很大的。

“不敢當...”皇甫嵩推脫了一番,語氣始終不鹹不淡欠親近。劉協也嫌雙方‘代溝’太大的緣故,沒有過多長敘話。談了談並州的事情後,劉協便將他打發走了。

養心殿再度安靜了下來,穆順小心翼翼地位劉協滿上了茶水。一柱裊裊輕汽從杯中升起,茶團逐漸將開水變得苦澀。劉協已經習慣了這種‘上等茶’了,因為太過跨時代的東西出現,只會使他心中的思鄉之心更痛苦。

“政事堂書文,請陛下過目!”一個小黃門,奉上一卷竹簡後便退了出去。

劉協當即解開了系繩,用拇指壓著卷背慢慢拉開。只見上面又是一連串的隸書小字,是出自馬日磾的筆跡。內容嘛,無非就是扯一大通要吸取教訓為由,擴軍以彈壓地方。

劉協看完後嘴唇一抿,鼻子輕輕地冷哼一聲。一個左中郎將居然能訓練統領兩萬大軍,這不是變相提拔嗎?好吧,時至今日,就連當初一同並肩作戰的馬日磾都露出了貪婪的本性了。

一個兩個都是典型的野心家,難怪漢室會最終走向滅亡。

“陛下,其實方才大都護所說的,乃是《百戰論》所載!”

“哦?”劉協連忙偏頭瞥了一眼垂手而立的穆順,心中一陣恍然大悟。難怪剛才這般耳熟,原來是馬日磾最近搗鼓出來的兵書所評點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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