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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茍利國家生死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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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紹站了起來,環視一眼眾人,主要還是在孟德身上。隨後轉過身來直視著朱儁:“公偉將軍,關內守軍既然連校尉都心存董卓!那其他人...”

“你...”馬騰首先拍案而起,他都不記得這是今天發的第幾次怒了!

“弘農軍戰鬥力不俗,可替守軍而守之!”朱儁神色不為所動,眨了眨黑亮的眼睛繼續說道。

袁紹心中冷笑不已,心中破口大罵老狐貍!弘農軍可是跟隨他朱儁出生入死平黃巾的精銳,確實可以算得上戰力不俗。

“青州兵廝殺匈奴北虜如斬瓜切菜,亦不失為中國勁旅!”袁紹挺直了眼神侃侃而談,說完還不忘瞥一眼曹孟德。這次,可把這位仁兄拉到自己的陣腳去了。

你的弘農軍有威明是不假,但那是面對裝備不齊的黃巾暴民。人家曹孟德的青州兵,可是打得單於無法夜遁逃的!孰優孰劣,涇渭分明...

“蓋如是!漠東烏桓、萬裏西疆久不來朝,日後宣天威於異域莫缺青州兵!僅此一中土之內關,弘農軍卓卓有餘!”朱儁仍舊面無表情,對青州兵的功勞給予了肯定。

“......”袁紹為之氣結,這個死老王八還真敢說!看來你跟朝廷早已串通一氣,想要將我等囚禁在長安了!既然是如此,還去覲什麽皇?

曹操等人同樣如此作想,因為朱儁話裏話外都毫不掩飾要奪回他們的領地和軍權。朝廷的高官顯爵雖然吸引人,但習慣了土皇帝生活的他們已經對此不熱衷了。

“高廟獻俘乃是千古盛事,須臾不得耽擱!爾等且回去安排妥當,明日一早車馬西向...”朱儁拋下一句話後,便獨自從帳後大步走了出去。

帳篷內頓時炸開了鍋,諸侯們圍成一團七嘴八舌地商討去留。馬騰沒有興趣聽他們密議,也不想見到他們。所以幹脆眼不見為凈,徑直走出了營帳。

潼關內兵馬大街上,朱儁獨自散步。看著左側高嵩如雲的秦嶺,呼出一口氣長嘆一聲。

他當然洞悉了諸侯們的想法,也預想到他們會為此而止步。但是放開了潼關就等於敞開了門戶,讓關東百萬諸侯軍直接威脅朝廷的決策。

朝廷歷經多次重創,江山社稷風雨飄搖。稍有不慎,就將如同周室後期那般名存實亡!長安的朝廷,已經承受不了這些軍閥的再次摧殘了!

所以,他的原則就是。要麽帶上親兵俘虜去長安,要麽帶著手下滾回地方去。

諸侯們經過討論,最終撤出了潼關。不過卻沒有急著打道回府,而是駐紮在關下等待消息。擺出了一副破虜功臣被擋關外,奸邪宵小隔絕於內的樣子。

半個時辰後,朱儁將今天所發生的事和自己的觀點寫在奏卷上。還不忘把諸侯們不滿軍令,退居關下嬌功自傲的事,一並提及。

一隊加急快快馬速從西門飛馳而出,望長安而去。

......

長安北,橫門外。

這裏臨近西市,人口密集、商旅甚多。同時也是長安城最繁忙的城門,進出往往要派很長的隊列。加上大清早,出來趕集的百姓遠比其他時候要多,盡管已實行分道,但寬闊的街道還是被塞到水洩不通。

“讓開!讓開!”一隊身穿盔甲的士兵從南面跑來,使得百姓們急忙讓出了一條道路。這些士兵在城門洞一側的通知欄上,將新的布告刮了上去。

這塊布告白底黑字,右下角蓋滿了鮮紅的大印。其中‘丞相府、中樞政事堂’是最大最顯眼的。這張布告很快就引起路人的註意,成堆成堆的湊了上來。

愛看熱鬧是傳統特色,不分朝代。一些平頭黔首雖然目不識丁,但也湧了過去一睹為快。有一些好事的游學士子,走到近處大聲朗讀了起來。

“初平三年五月中...尚書令因權宜之便,大肆貪墨!府中抄得金一千斤、銀兩千八,錢十一萬貫!茲將其財產田宅盡數充公,全家發配西域!陳倉縣令何平,借商路之利,將稅金中飽私囊...發配嶺南...”

士子每讀到一個貪官的下場,便引起百姓們的一陣萬歲聲。數十以降,因為政局混亂朝廷政令極少過潼關。多少‘孝廉’一邊讀著聖賢之書,一邊搜刮膏油致富?

他們早已經對這些人深痛惡絕,只要有人被扣上貪官的帽子,都會如過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甚至有些人覺得遠不竄西域嶺南太輕了,應該斬立決!

對於這個消息,稍有點政治眼光的人都知道,這次是太尉府輸了。那些堅稱要將土地兼並入罪的寒門小官、軍官們都輸了,罪名狀裏對土地兼並一事只字未提。

不過,最大的贏家卻是在太尉府!趙岐已經將抄得折合近三十多萬貫錢,用來將官員們拖欠的俸料錢全部補上了。另外少府方面,也將稅收所得錢糧將封賞發放就位。

這件事似乎已經平息了,不過明眼人都知道這是隱藏下來了。只要時機一成熟,就會重新爆發出來!而且那時候,就不是發配幾個人就能完事的了...

“咳...咳!”光線幽暗的書房裏,一個老者一絲不茍地將腦海中的文字一個個地寫在竹簡上。忽然喉嚨深處一陣瘙癢,使他忍不住咳了起來。

“噗!”老者取過案上的布巾,平攤在下巴的位置上。一口濃痰被吐了出來,頓時使他心肺舒暢。

這時,一陣腳步聲從外面響起。不一會一道倩影閃了進來,是一襲紅裙的女子。老者瞥了一眼帶血的濃痰,急忙把布巾包起塞進腳下的一個痰罐子裏去。

“阿父!你如今既非執政,又不需上朝,何必操心國事?”女子月娥眉一皺,拍著老者的背脊幽怨地說道。別人帶俸休假都是垂釣蓮池,難得清閑。此老倒好,在家養病比公幹還忙碌。

這對父女正是王允和貂蟬,這個書房也是私密極強的內書房。貂蟬雖然不是王允的親生女,不過十多年來一直視為己出。貂蟬也是把王允當作了自己的生父,可謂父女情深。

“傻丫頭!何人說閑居在家,就必須不問世事?”王允慈愛地瞥了一眼亭亭玉立的貂蟬,連連搖頭。

貂蟬一臉不服,一邊幫王允添衣服一邊說道:“遙想當年大司空伏叔齊(伏恭),晚年廷對時感涼體顫。孝章皇帝便親賜其肩輦,三日一參湯、五日一丹藥...”

貂蟬一改平時文靜,絮絮叨叨的如同四十黃婆。倒不是別有用心,而是出於女人擅長表達情緒的原因,向老父親發發牢騷罷了。

是因為外面的人都在傳言,說父親王允誅董卓敗叛軍不過是幫馬楊二人做嫁衣罷了!自己出力最多,最後卻是別人受惠。且對方感激都沒有一聲不單,還順手將自己的親信勢力踢到地方去。

父親為國家做了那麽多貢獻,得到的不過是華而不實的東西。上黨郡公雖然高人一等,但上黨可不在朝廷的手中...

王允揚了揚手,止住了貂蟬。“伏叔齊薦二王(王景、王吳),明帝遂遣之修築黃河千裏金堤,至今一百二十餘載未再聞黃河水患!可謂功高卓註。”

貂蟬一邊聽一邊大搖其頭,心中難以產生認同。她不是認為開挖汴渠和修築河堤沒用,這些都是無人能否定的大貢獻。

只是治水患救的是一方之民,哪能跟救社稷於水火的人相提並論?況且,那也是王景有真本事。

王允又瞥了她一眼,繼續說道:“我非伏叔齊,天子亦非孝章皇帝。天子待我已不薄,君不予而臣強顏相索,是為貪得無厭!至於兩府之事,天子和世人自有目共睹。”

貂蟬雖然頻頻點頭,不過始終覺得老父親太天真了。古往今來多少名臣賢士居閑後,始終篤信必然會有被再重用的一天。可惜千古江山人才輩出,君主早已把他忘卻了。真正會記得的,只會是史官,以及後人的嘆息...

王允親切地拉過她的手,語重心長地教育道:“食君之祿,為主分憂。若事事必先算得失,與唯利是圖之商賈何異?既生於天地居人上,當為萬民謀福穩...”

王允今天出奇的話多,給貂蟬上了一節重要的課程。按照後世的說法,便是名曰人生價值觀。

半個時辰後,家丁捧著王允手書直奔未央宮而去。貂蟬獨自在屋的一角,看著家丁從內書房門前遠去的背影怔怔發呆,耳邊回響著王允最後一句感嘆:

“嗚呼,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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