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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密鑼緊鼓不眠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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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的窗戶時不時傳來夾雜著花香的涼風,將房中人的倦意吹散。士孫瑞通過這些零碎的信息,整理出了丞相府以及太尉府中,兩派人的談話內容。

士孫祥越寫越是氣憤,這些目中無人之輩,竟然將大哥排除在外!雖然大哥沒能進入政事堂,但也是手握軍隊,關中官吏半出其門。

怎能是那些在長安毫無根基,又只會搖唇鼓舌的庸碌之徒所能比?

“篤篤...”方正的二齒木屐踩踏著地板,發出獨特的木塊碰擊聲。士孫瑞從書房側後的偏門走了進來,越過屏風來到橫擺案桌的主位前。

士孫祥連忙起來見禮,士孫瑞點了點頭。隨即走到士孫祥身前,看了一眼矮幾上的一堆布條。當他看見堂弟整理出了一些關鍵句子,笑著讚許道:“不錯,祥弟越發熟練了!”

士孫祥依舊不茍言笑地謙虛:“兄長過獎,愚弟差前輩遠矣!”扶風士孫家的情報網並非士孫瑞創立,而是幾輩人積累下來的成果。

士孫瑞得以高升,很多細節也跟這個脫不了幹系。不過士孫家一向低調,所以得知此事的人少之又少。就連家族旁支,也對此懵然未聞。

“為兄近日得知一個名為張機的主簿,乃是良醫張伯祖高徒!我已安排他至府中,好生診療二叔腹痛發熱的急病。”

“...”士孫祥當即鼻子一紅,喉嚨幹澀起來。他忙碌到現在,都沒有回去探望過。不過他隨即收起了兒女之態,嚴肅地拿起麻紙遞給士孫瑞:“兄長,今晚收獲頗豐!”

士孫瑞聞言,好奇地接過麻紙。可一看,就立刻皺起了眉頭。哼,難怪丞相府夜不熄燈,原來是在忙碌著爭權大計!

“兄長,是否要采取行動?”士孫祥看著大哥緊皺雙眉,還以為要插手進去攪和此事。他心中自然一萬個支持;不尊重兄長的人,他都不會有情可講。

不過士孫祥可要失望了,士孫瑞壓根沒打算參與進去。損人不利己的事,能不做盡量不要做。何況小皇帝與往昔判若兩人,他始終沒能看透。

“為何要行動?楊文先與馬翁叔角力,為兄兩不幫便可左右獲利!”兩派人馬同樣不敢去脅迫他士孫瑞,相反還要討好著來。

“不過,亦非完全無所作為!短期爭鬥對我等獲益不大,鬥而不破才是最好的...”士孫瑞說道此處頓了頓,不知何時已經踱步到了木窗邊。

士孫祥依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卻是連忙豎起了耳朵,生怕聽漏一個字!

只見士孫瑞看著淡淡的月光,繼續說道:“王子師一倒,黃琬便是司徒府魁首。對於為兄來說實在太礙眼,必須令他倒向其中一邊!”

士孫祥暗暗思忖,隨即便有了定計:“執金吾伏完與馬翁叔交情甚篤,必定會支持太尉府!而其子伏德與黃琬愛子不睦,此前便多有搓齟齬!”

士孫瑞點點頭,表示認可堂弟的話。同時,也回頭鼓勵地看著他。以後的路還很長,心腹培養的事絕不能懶。

士孫祥挺了挺腰身,提高的聲音繼續朗朗道:“可收買伏家丁去暗襲黃家子,將之嫁禍予伏德!如此一來,兄長便是兩派人馬唯一青睞對象!甚至,王司徒日後...”

“咳咳!祥弟一石二鳥計,果然不愧三秦雛鷹之名!”士孫瑞打斷了堂弟越發露骨的話,同時又頗為欣賞他的才智。

雖然心中尷尬,但士孫祥還是再度謙虛地拱拱手。兄弟二人經商量一番後,各自若無其事地回去洗洗睡了...

長安今晚註定是有心人們的不眠夜,城內雖然實施了宵禁,不過輕車熟路的黑衣人們還是悄然游走在街巷。

華陽裏,這個坊裏在北第以北,但一樣為官員府邸的聚集地。一個門楣高大、飛檐巨壁的府邸,正開了一線側門。一個中年人沖司閽點點頭,回頭看一眼便行色匆匆地走近府邸裏。

“嗚~啪”府邸側面重新緊閉,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夜間錯覺。掛在飛檐下方的兩個大燈籠,將門頂金邊匾額照得淡淡反光。

‘廷尉楊府’四個手書蒼勁有力的楷體大字,被刻在楠木牌匾上。

這座府邸的書房依舊點著燈,黃澄澄的光線從門縫溢出。一個身穿常府的中年男子,正挑燈看著竹簡。這時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令他連忙放下了竹簡。

“老爺,臥虎堂(司隸校尉)從事求見!”這是楊府管家的聲音,不過他並沒有因半夜打擾到家主而不安。因為這個月來,也不止這一次了。

“且讓他入內說話!”這個楊家的老爺,正是遷任廷尉的楊瓚。他方方正正的臉,一言一行都盡顯儒者風采。

剛從側面進來的中年人正是這個從事,只見他推開門進來向楊瓚恭敬地行了一禮。楊瓚對於這個潛伏在臥虎堂的心腹,頗感滿意地點點頭。

從事也確實有令這個主子滿意的地方,只見他從袖筒裏取出一張寫滿字的蔡候紙奉上。楊瓚大感好奇,連忙接過來看。

從事對這個外書房並不生疏,走到下首坐了下來,拿起茶壺自斟自飲。上首的楊瓚卻遠沒有他那般心平氣和,而是驚訝地一愕然!

他連忙偏頭看向從事,眼神中帶著疑問。那從事似乎早有預見,笑著點點頭表示可信!楊瓚不疑有他,立即起身走到屏風背後去了。

這個從事倒也識趣,匆匆喝了一口茶水便走出了書房門。還不忘把門栓好,然後領錢回去。

“夫人果然神機妙算,兩公果然都不甘寂寞!”楊瓚對著後方一個正在織小兒衣裳的婦人,躬身豎起大拇指輕聲大讚。

“哦,是嗎?那夫郎身為可刑獄百官的廷尉,當如何應對?”楊夫人帶著淺淺的笑,繼續著手中的活計。

“哼,王司徒前一刻方才回交印綬,此等人後一刻便鬼迷心竅!為夫須立即入宮,將此事陳述予陛下!”說完,義憤填膺地轉身欲走。

楊夫人立即把針線扔到一邊,上前一把擰住他的耳朵。“人頭豬腦!你若敢出府門,就休要再入來!”她心中怒不可歇,這個書呆子丈夫早已令她無語。

“嘶...”楊瓚吃痛歪脖子,呲牙咧嘴地倒抽冷氣。身材窈窕的嬌氣,下起手來可是一點也不含糊!那個快準狠,大有巾幗不讓須眉的豪放!

“樹倒猢猻散,就你這頭豬倒是認不清局勢了!王允休養個數月半載,這朝廷還會是他說了算嗎?”女人向來現實,楊夫人也不咬文嚼字,直截了當地把想法說了出來!

“夫人此言差矣...哎呦!”楊瓚還想駁嘴,卻被妻子用力一擰,差點痛哭了!不過一向將儒學奉為圭臬的他,君子動口不動手被他奉為圭臬。

“你還想三公之位,總領政事堂否?”楊夫人沒有理會楊瓚不斷拋過來哀求的眼神,冷下臉來一掃平時賢妻良母的風格。

不過這句話使楊瓚的疼痛登時減緩了不少,隨即重重地點點頭。廢話,九卿之首雖然足以令人仰望。不過誰又願意永遠呆在這個位置上,去仰望一步之遙的三公?

楊夫人見他還算有上進心,便放開了他的耳朵。楊瓚急忙捂著紅得發燙的耳朵,不過隨即又因為夫人淩厲的眼神而放下了手。

“既然想,那你就聽我說!”說道這裏頓了頓,屈了屈手指示意讓他湊近。隨後再楊瓚的耳邊言語了好一陣,楊瓚精神大振!原本疲倦的雙眼帶著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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