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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攻防收尾蕩詭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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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門城樓後背,尚冠街南側有一片毗鄰長樂宮的低矮房舍。這個坊現在看來雖然有點破敗,但從飛檐高墻還是可以看出並非平民所能居的。

這裏叫安陽裏,是西漢時九卿以下的郎官們的府邸所在。不過如今官員們主要居住在戚裏一帶,這裏早已廢置以久。

此時一個黑影正從巷道飛快地沖了過去,地面上厚厚一層落葉被帶飛起。在一間門楣高大的宅子前,他終於停下了腳步。

這座宅院曾是皇親國戚的專屬府邸,背靠橫貫馳道;對面便是長樂宮的正門。這個黑衣男子走近側門,氣喘籲籲地敲了敲。

不一會兒,一個身穿灰衣的男子在裏面慢慢拉開一線。一張皮膚黝黑的臉還張著鷹鉤鼻,微微探出頭來。

一見是自己人,立即打開了一扇門讓他進來。黑衣男子沖他點了點頭,又低聲問道:“堂主可在內?”灰衣男沒有搭話,而是頷頷首。

黑衣人隨即快步往裏面走去,越過一個圓形的拱門往書房走去。當他走到房門前的時候,裏面的人似乎早有預料一般:“嗯,進來吧!”

他也不客氣,推開了房門快步邁進去,然後關上。雖然外面太陽猛烈得刺眼,但這裏卻是光線陰暗異常。一個穿著長袍的男子,正跪坐在一個高大的書架前。

他面前有一張長長的案桌,一端的蠟燭忽明忽暗。這個正是黑衣人所說的堂主,他此時正拿著一卷竹簡在蠟燭下細看。

“堂主,小人幸不辱命;已將‘雞腳’暴露予馬日磾!”他說起話來陰陽怪氣,完全跟他魁梧的身軀不搭配。

那堂主依舊在秉燭觀書,也沒有擡頭看他一眼:“嗯,不錯!待來日城破,你便是百夫長了!”他們乃是董卓的情報組織,名曰飛狐。

黑衣人一掃心中的不滿,立即連連磕頭拜謝。秘密組織的百夫長與普通百夫長可不同,飛狐的人員加起來也不過千來人。而且,待遇比起校尉也不遑多讓。

“不過,我還有一事想讓你辦。若是辦得好,堂主之位便是你...”這個堂主終於緩緩擡頭,雙眼如九重玄冰一般陰冷。

至於辦不好,飛狐不需要廢物!這是堂主沒有說出來的話,不過黑衣人卻是心中有數。他隨即一掃興奮,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何事?”

堂主沒有回答他,而是從袖筒裏取出一封信件,往案上一扔。雖然很疑惑堂主為何能在戒嚴中和城外聯系,但他還是起來上前接過已經開啟過的書信。

“額,這...”抽出信紙一看,黑衣人連忙驚訝地看向堂主那古井不波的臉。堂主已經再度拿起了厚厚的竹簡,瞇起眼睛一邊看一邊道:“如何,你辦不到?”

黑衣人臉色數變,沈吟不語。堂主見他久久沒有回答,便帶著不耐煩的語氣:“你且出去吧,我再另尋他人來做!”

黑衣人被堂主冷冰冰的話驚出一身冷汗,廢物的下場可不會好到哪裏去!他狠狠一咬牙,盯著地板沈聲道:“堂主且放心,我一定不負所托!”

他說完這句,便一拱手趕緊逃離這個陰森森的鬼地方!但他剛一腳邁出門檻,後面便響起了堂主那令人聞而生畏的聲音。

“且慢!”堂主放下了竹簡,從抽屜中拿出一個小布袋扔到案卓上。黑衣人回頭,聽到綁著的小布袋墜在案桌上,發出了短促的金屬碰擊聲。

“拿去吧,給弟兄們買兩杯冰水喝!”黑衣人聽見堂主的話,立即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隨後躬身拎起沈甸甸的布袋,喜滋滋地退了出去...

“啊...”果然如陳宮所料,一個個羯人完全不把自己的生命當一回事!他們口中喃喃著咒語,而狂熱的手臂則揮舞著彎刀,看見漢人就是一通亂砍!

原本信心滿滿的段煨部,一下子就像黃毛狗遇到黑山狼一般,被揍得滿地找牙!士孫瑞雖然在羯人之中大殺四方,不過沒有近視的都可以看見他的雙肩已經掛彩了!

段煨捂著肚子一臉痛苦地扶著城墻,實則心中為自己的先見之明而暗暗竊喜!讓你們這些楞頭青去沖;現在好了,被剁成一段段了吧?他鼻子不斷發出冷哼,仿佛方才狼狽的人不是他。

“轟隆隆...”一臺臺廂車,將打磨過的砲石運到了甬道最頂處。四個膀大腰圓的民夫,用竹竿將沈甸甸的砲石擡了起來。這些砲石被裝在一個用竹篾捆成的圓籮筐裏,兩跟粗繩系在四個籮耳上。

陳宮昂然回首,見民夫們擡著砲石從甬道下來到橋頭,立即轉頭看向劉協。心道難怪他如此胸有成竹,原來是早有準備!想到這裏,心中對劉協的敬畏又增加了一分。

劉協似乎也留意到了陳宮的目光,神色自若道:“此些雖是一介小卒,但也是朕的子民!朕豈能忍心讓他們白白將寶貴性命,浪費在胡邦蠻夷手中!”

在金吾衛們崇敬的目光中,劉協說完後一個箭步上前,從籮筐裏拿出一塊砲石砸了下去!這塊只有成年一把掌大的砲石,在天橋劃了一個弧線,隨後墜到羯人之中!

“啪!”一個羯人正背向天橋,完全沒有料到會有石塊從後面來襲!當他驚覺的時候,出自劉協之手的砲石,無情而又完美地把他的頭顱砸成爛西瓜!

“萬歲!”金吾衛們在劉協的鼓舞下士氣大振,紛紛上前將籮筐裏的砲石,用力往下扔!一時之間羯人陣營大亂,戰馬嘶鳴夾雜著慘叫蓋過了喊殺聲!

跟羯人血拼的漢軍,並不知道天子劉協就是天橋上!知道聽到上面爆發了一陣萬歲聲,方才醒覺!他們立即忘卻了恐懼,爭先恐後地向羯人撲殺過去!

“叛賊休要猖狂,段煨來也!”段煨也擡頭,看見劉協竟然親自帶頭扔石頭,立即不再懈怠。只見他揮舞著手中長槍,猛沖向慌亂之中的羯人。

他和士孫瑞的部下不屑地撇撇嘴,繼續沖上前砍殺。天橋上的劉協聽聞了整天的吼聲,連忙偏頭看過去。見一人雖渾身浴血,不過依舊勇不可擋地殺向羯人。

他讚許地點點頭,心中暗讚真乃國之忠良!

來自頭頂的砲石比起方才的還要密集,加上漢軍的反攻氣勢如虹!羯人們的狂熱因為腹中饑餓和心中的憂恐,正慢慢地消彌。

“放!”在調低了弩向後,伏完終於下令了!一架架去病強弩,將寒光閃閃的弩箭彈了出去!巷道內霎時間破空聲刺人耳膜,強勁的弩箭飛越了橋底!

“噗噗噗...”靠近天橋的羯人原本就到處亂竄,如今又被突然襲來的弩箭射死當場!橋上的劉協等人,直接看到一支支弩箭穿透馬匹和人身!

剛才還活蹦亂跳的羯人,頃刻間倒下了一大片在地上抽搐。這一波致命打擊,無疑是壓倒水牛的最後一根稻草!

原本就苦苦支撐的羯人,終於扛不住壓力!他們丟棄了長槍彎刀,集體下馬向漢軍投降。士孫瑞看著磕頭哀求的羯人,開始猶豫了起來。

漢廷向來對異族寬仁,而對百姓苛暴;這種根深蒂固的傳統,使得他不敢妄為。段煨的想法與他一般無二,停下廝殺擡頭看著橋上。

劉協瞥了他們一眼,繼續將手中的砲石扔下去!正在乞降的一個羯人,被飛下來的砲石砸斷了腰骨!不過卻忍住沒有叫出聲,旁邊的族人也是視若無睹。

士孫瑞想開口勸說,卻被扶著橫欄的陳宮呵斥:“士孫君榮!你身為三輔之人,卻不敢替鄉裏覆仇,有何臉面統率兵馬?”陳宮見劉協沒有饒過羯胡的意思,也是豁出去了。

下面的士孫瑞聽聞了這句話,立即臉紅耳赤起來。他一咬牙,繼續掄起鐵鐧砸碎了年前一個相貌醜陋的羯人腦袋!

這個羯人在驚恐中,仿佛想起了當初被他們殺的百姓,同樣是這般楚楚可憐!

“殺啊!有人帶頭就有人效仿,漢軍們繼續揮起了武器!加上陳宮的話他們也覺得有理,而士孫瑞都大殺特殺了!

他們也沒必要對這些孽畜,去大發善心!不過一刻鐘的功夫,跪在地上的羯人便成了漢軍們的戰功。

這時,一個金吾衛從城頭沖了下來,湊近劉協輕語了幾句。“什麽?”一旁的陳宮聽聞,立即搶先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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