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後，婷娟和巧玉正在一起品茶。門口傳來尖細的嗓音，“王爺駕到！黔國公駕到！”

兩個人幾乎同時站了起來，巧玉扶著姑姑快步迎了出去，喜悅、興奮、緊張，五味陳雜。

王爺正在和身旁的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說著什麽，兩個人臉上都掛著笑容。婷娟停住腳步，率先深施一禮，恭敬的說道，“臣妾參見王爺，參見國公爺！”巧玉和身後跟著的隨從也都恭敬的半蹲下去。

王爺溫和的說，“都起來吧！”轉頭看看沐晟，笑著說，“國公爺不是外人，大家不必拘禮！”聽了王爺的話，行禮的人紛紛站了起來。

婷娟一擡頭看到沐晟焦急的眼神，趕緊遣退了閑雜人等。沐晟焦急的走過婷娟，站在巧玉身前，聲音有些顫抖的叫了聲，“玉兒！”

巧玉聽到呼喚，緩緩的擡起頭，眼框裏的淚水劈劈啪啪的掉下來。雙膝跪地，哭著喊了聲，“父親！”沐晟哭著走過去，雙手攙扶起巧玉，兩個人傷心的看著對方。父親真的老了很多，額頭和眼角的皺紋隱約可見，但眼睛裏的光彩還在。應該是多年從軍的緣故，父親的身材尚未發福，挺拔、健碩，和記憶裏一樣。

沐晟激動的說，“十幾年不見，玉兒如今長大了，比你母親那時還要美麗。”

提到母親，巧玉心裏泛起了一絲苦，低著頭，盡量克制著小聲說，“母親已經不在了。”

“我知道了，王爺已經告訴我了。”沐晟想到當年的種種，傷心的淚流過臉頰。

“二哥，玉兒，快進屋吧。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婷娟走上前勸道。

沐晟點點頭，用帕子擦拭了眼角，在朱高燧的引領下進了前廳，婷娟牽著巧玉的手，緊跟在後面。進了廳堂，朱高燧和沐晟分別坐在上首左右的兩把椅子上，婷娟把巧玉摁在下首最近的椅子上，自己恭敬的對王爺說，“臣妾去看看茶點準備的如何了。”

朱高燧想了想，微笑著說，“我和你同去吧。”說著站起身，恭敬的對沐晟說，“國公稍坐，我們去去就來。”說完，帶著婷娟走了。

巧玉起身恭敬的送到門口，等他們轉過山墻，才安靜的走回來，在沐晟的近前，默默的雙膝跪地，恭敬的磕了三個頭，滿眼是淚的擡起頭，看著沐晟，“父親，十年未見，母親和玉兒都非常想念您。玉兒有兩個疑問，一直困擾，還請父親明示。”

“玉兒，為父對你必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父親，當年您離家的時候，如果能料想到那一別就是十幾年，您和母親天各一方，竟成了訣別。您還會走嗎？”

“這個……”沐晟皺著眉，不知該如何作答。是呀，十幾年了，他不止一次問過自己同樣的問題。只是這樣的想法已經於事無補，只能平添煩惱。可沐晟怎麽忍心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這樣的話實在太傷她們母女了。“玉兒，都是父親的不對，虧欠了你們母女。”

巧玉聽出父親想岔開話題，不依不饒的說，“父親，母親從無半句怨言，玉兒也無怨言。玉兒只是想知道父親心裏的想法。母親不說，但玉兒知道母親的苦，玉兒是看在眼裏的。玉兒今天只是想替母親問一句！”

沐晟沈吟了片刻，有些不忍的回答，“玉兒，為父當年雖然貴為侯爺，可也有自己的身不由己。只能讓慧娘受了苦。”

巧玉心裏很是覆雜，一方面替母親不值，十年的苦等，就換來這麽一句話，母親若在，不知道會不會失望極了。另一方面，巧玉也是理解父親的，好男兒本該如此。古往今來，多少英雄豪傑為了江山社稷，舍棄紅顏知己。相反的，為了紅顏舍棄一切的畢竟只是鳳毛麟角。不知道燧哥哥會如何抉擇？想到這一層，巧玉竟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唉！巧玉在心裏輕嘆一聲。

穩了穩心神，巧玉幽幽的說出了第二個疑問，“玉兒還想知道，母親走之前，為什麽會餘毒未散？”

沐晟大出意外，楞了一下才緊張的問，“慧娘何時中毒了？”

巧玉失望之極，第一個疑問的回答，巧玉還能諒解。只是這一句，實在讓巧玉有些怒火中燒了。巧玉站起身，端正的站好，拿出了大小姐的做派，冷冷的說，“看來父親果然不知道母親中毒的原因。”冷笑一聲，繼續說，“老神仙必是老糊塗了，竟誣陷您給母親下毒！”說完冷冷的盯著沐晟。

沐晟完全沒有料到，這個曾經天真活潑的女兒，竟然還有如此嚴苛的一面。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飄忽著不敢正視女兒。

巧玉忽然轉過身，從脖子上取下母親的那條鏈子，轉回身，雙手輕輕的捧著放在沐晟旁邊的桌子上。冷冷的說，“這是母親的，從來都是貼身藏著。母親走前才交給我，今日見了您，應該交給您的。”

沐晟看到那玉，想到當年巧玉出生時的情景，不禁又傷心起來。雙手捧起玉佩，幽幽的叫著慧娘的名字。巧玉不再看沐晟，轉身大步走出門口。侯在門口的百合趕緊快步跟上。巧玉一言不發，快步出了王府大門，上了自己的馬車。

百合也上了馬車，小聲問，“小姐我們這是要去哪裏呀？”

“回別苑。”

“是！”

百合撩開車簾，吩咐車夫回去。馬車開始奔跑起來。

巧玉坐在馬車裏一直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萬般委屈湧了上來，替母親委屈，替自己委屈。母親這麽多年，從無一句怨言，如果她知道，自己最信任的枕邊人，竟對自己下毒，多年之後還試圖隱瞞，不知她會作何感想？自己等了這麽久，盼了這麽久，終於見到了，可父親竟是這樣的人。巧玉不敢往下想，也不能往下想。長長的嘆了口氣。心裏想著，今日不該相見。如果從未再見，還能維持父親在自己心中的美好形象，今日一見，一切都變了，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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