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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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我醒來的時候,教室裏面已經沒人了,沒有燈光襯托的校園變得異常的陰森恐怖,我推了推身旁的畢方,畢方晃動了一下身體總算清醒過來,瞇著眼睛看著我,似乎要在我身上看出什麽來,我疑惑地回看他,突然明白了他眼神裏的疑惑“畢方同學,我沒有睡覺睡失憶的功能。”

“那就好,餓了吧?我們回去吧。”說完抖開翅膀,示意我爬上他肩上。鳥型的畢方體型與一般鳥類來說不算小,但要把我背上還要展翅在空中翺翔,這似乎有少許的難度,畢方看出我眼裏的不安,二話不說把身體都變大,體積足足是兩倍的我,這回我可安心爬上他背上了。

我們走出教室,把教室淩亂的桌椅拋諸腦後,走到空曠的走廊上一躍而飛,涼風撲打著我的臉,我把頭埋在畢方的羽毛了,畢方的體溫也隨之傳入我的臉上肌膚。

我突發奇想,把腦袋埋在畢方的後頸處,然後使勁地往裏鉆,沒想到畢方“嗄——嗄”地叫了兩聲,就開始忽上忽下的竄來竄去,突然而來的地心引力讓我手上的力變得力不從心,一時沒抓緊畢方身上的羽毛,轉眼間的工夫,我看到的是我往下墜的景色,失重感讓我失措,我來不及做任何的反應,幸虧畢方眼明手快,用他的爪子死死地把我抓緊,我有那麽一瞬間,明白那些被老鷹抓去的獵物的感覺,就好像你要打噴嚏,受到什麽刺激就卡在那不上不下一樣。

很快我們找到一塊荒廢的操場降落,畢方馬上變回人形對我破口就罵,“大姐,你坐飛機去蹭機長的脖子看看,會死人的!地府是你家啊?總想往裏走?還笑,你遲早要鬧出大事來。”畢方不像兩位監護人那樣敢對我動手動腳,但他有氣不能撒,只要用腳尖死命地踢地面上的雜草,還用他那自以為兇狠的表情看著我。

“平時看你皮粗肉厚的,沒想到也會怕癢,畢方神獸請饒命,小女子再也不敢了。”畢方看我笑嘻嘻地示弱,想必他也知道我沒有把這事認真對待,正要再次發飆的時候,一位二十來歲,頭發往後梳得油淋淋的年輕小夥子走了過來。

“什麽人,在這吵吵鬧鬧的。這是私人地方,要打情罵俏到別處去。”畢方嘖了一聲,不耐煩地看向來者。

當他走到路燈下,我總算看清他的模樣,身穿保安服,我想應該是這塊地的保安吧。這幾年地價年年攀升,連我們這個偏遠地區也變成了眾多開發商眼中的一塊寶,看著兒時玩耍的地方將要變成所謂的便民設施,心裏或多或少有點不舒坦。

“哎呀,我還以為是哪家的小屁孩,原來是蘇亦和畢方大人啊,天色也不早了,再不回去靈神大人可又要折騰我們這些小的來找人了。”我看著那位保安哥哥與我逐漸縮短的距離,潛意識地往畢方身後躲,畢方先是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對著保安哥哥說“變回原樣,她現在記性不好。”

說完,保安哥哥搖身一變,變成了一位老態龍鐘的老人家,滿頭的白發和可以夾死蚊子的皺紋,把我嚇得還真不輕,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怎麽會有人這麽不要臉,都過百的模樣還硬要裝成二十來歲的少年,這到底需要多厚的臉皮才能做到?

“爺爺,額……抱歉。先生,你是誰啊?”這次老人的眼裏出現了驚訝的表情,一個激動上前抓著我使勁地搖晃,“蘇亦,你不會把我給忘了把,倫家,倫家,好傷心啊。”還倫家,怎麽現在的神仙性格都如此扭曲啊?

畢方先是驚訝,然後從我身後走到我跟前,指著我眼前的這位不要臉的白須老人,“你真把他忘了?”我認真地看著老人的臉,無論怎麽想都無法勾起任何的記憶,我伸手摸摸他臉上的皺紋,拔了一下他眼部長得垂向兩邊的眉毛,老者突然興奮地說“對了對了,她絕對是蘇亦沒錯,蘇亦小時候第一次見我也喜歡弄我的眉毛。”

“她本來就是蘇亦,別把重點看錯了!現在是她把你忘了,而不是你把她忘了!”畢方嚴肅地拍了拍老人的肩。

“他叫福十三,是這區的土地神。”畢方沒好氣地看著我,向我簡單地介紹了眼前這位正想上前把我抱住的白發老人。福十三把我抱住後就開始小聲地抽泣“別人說你失憶了,我還自我安慰你會把我記住,抱歉呀蘇亦,我身為土地,也沒辦法保你上次平安,對不起啊。”我以為只有哈欠會被傳染,原來哭泣的情緒也會傳染,我抽了一下鼻子,回抱福十三“沒事沒事,那次不是你的錯,是我蘇亦的一個劫數。下次我再把你忘了,你就再自我介紹一次,看到你的眉毛我一定會把你想起來。”

原來人的記憶是可以牽動著很多人,人活著世上本來就不能獨自一人,因為每次的與人相遇、插肩都是一次美好的邂逅,也是一次珍貴的回憶。福十三很快就鎮定下來,在我肩後簡單地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與我面對面的時候,臉上傷感的情緒已經消失,他慢慢地變回二十幾歲的模樣,拍了拍畢方的肩“快把人送回去吧,靈神大人應該急了吧。”

他話還沒說完,亢宿已經從遠處慢慢走來,福十三回頭一看對著亢宿大喊“嘿!我們在這裏啊。”

“也沒多遠,你幹嘛要用人盡皆知的聲量!”畢方無奈地拍打福十三的後背,福十三一時沒站穩,往前走了好幾步。

“鬧夠就回家吧。”亢宿很快走到我們身邊,福十三簡單地和他問候了幾句,我們也離開操場往家的方向走了。

創意園區地多人少,雖說這些年有不少房地產試圖進來這邊開發,但也不同程度地遭受到輿論的評擊,大家都把這裏稱為城市最後的桃花源。早幾十年這裏只是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古村而已,正因為它不起眼,就這樣悄然無聲地安全度過了好幾個年代的洗禮。村裏的設備其實真正被完善起來是因為這裏來了一群藝術家,他們除了把藝術的氣息帶進了這塊土地以外,還把城市的各種元素帶了進來,桃花源也開始被石屎森林侵占,這種時代進步的步伐正在把土地的記憶在人們的心中略去。就我腳下的這個操場,不就是十幾年的光陰,大家都開始把它的原貌忘了,記憶在我們心中就只剩下那七零八落的吶喊聲和現在的蟋蟀聲了。

夜裏的街上人不多,但因為家家戶戶都愛在院子前開一盞長明燈,路也變得明亮了。以前長明燈都是為亡魂而亮,而創意園區的長明燈卻是為家裏的孩子而亮的。創意園區被開發的時候,有不少老居民也因此住上了裝修統一還自帶花園的小別墅,這些老人怕在城裏工作的孩子突然回家看,認不清自家的家門,就在門前裝一盞燈,有了第一盞便有了第二盞,逐漸形成了一條長明燈的長廊,後來搬進來的一些退休幹部看到著也有樣學樣,有些愛臭美的老人,還會特意叫創意園區的年輕藝術家幫自家設計一盞有自家特色的燈放在門口。

其實,老人家的孩子一年也沒回來幾次,但這裏的老人卻用十二分的精心準備,等候著那僅有的幾次,這也許就是父母的愛。從遠處看去,我不難發現我家門前的長明燈,應該是幾年前吧,我看上了秦耀華店裏的玻璃燈,便央求著他教我做,兩位監護人怕我會割到手,再三警告我別去學。秦耀華看我委屈,便叫我把設計圖畫好,自己挑好原材料,然後他動手幫我做。

秦耀華手工非常不錯,做出來的效果也很美,燈裏頭的燈芯是秦耀華親自上天取來的,怎麽吹都不滅。也就這樣,玻璃燈代替了以前我手工課上做的紙燈籠,每到晚上鈴兒變會用法術把燈點亮,在每年的冬天裏,這盞燈成了我路上的唯一目標。假若有一天我把這燈忘了,蘇卿他們會把它收起來嗎?

“怎麽站在門口?這燈有什麽好看的?”畢方疑惑地看著擡頭凝視玻璃燈的我。玻璃燈被涼風吹動搖晃了一下,燈裏的火苗晃動了兩下,七彩的玻璃也因此折射出不同的顏色。

“畢方,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我輕輕地抓住畢方的手,用手指摳了一下畢方的手心。我感到畢方就好像觸電一般,整個人往上抖了一下,活像一只伸懶腰的貓。

“先說來聽聽。”畢方不好意思的撓了一下頭發。

“如果我把所有都忘記了,要離開這個家的話,你能把這盞燈偷偷掛在我的新家裏嗎?”沒有多餘的感□□彩,只是單純地希望在另一個自己的家裏面,有一點,就一點這個家的感覺。

“不行,要看就在這裏看。”蘇君雙手抱胸站在那,嚴肅地看著我。我知道蘇君不喜歡這種“如果”的假設,這樣只會把我跟他們默默地劃出一條楚河漢界,讓彼此都只能對望而不能交集。我無所謂地看著他溫怒的表情,發開畢方的手,走到蘇君跟前撒嬌,“Dad。我好餓啊,都怪那只死鳥,竟然怕癢,差點就把我摔死了。”蘇君把嚴肅的表情轉移到畢方的身上,我想這個時候我還是先撤比較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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