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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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校長的猝死引來了媒體的爭相報道,學校一夜之間被各種儀器包圍得水洩不通。臨時的代理校長經驗尚淺,看著媒體每天用各種方式在老師、學生身上套消息,無奈之下決定學校停課一周,可是這樣又引起了一幫學生家長的不滿,學校的事端一天比一天多,倒是我樂得輕松,我愉悅地收拾好東西,踏著輕快的腳步準備離開學校迎接我突如其來的幸福假期。

還沒出校門,就看到各路的媒體把學校的出口盡可能地堵著,我幾經辛苦才從那些麥克風、攝像機、相機的閃光燈下走出來。剛走出媒體群,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那上跳下竄的,那人有著現代媒體人的標準身材,面色暗黃,身無二兩肉,鼻梁上還架著一副覆古的金絲眼睛,衣服永遠只有上衣是整潔的,褲子也不知道怎麽搞的,一高一低,鞋子更是方便奔跑而不失時尚感的慢跑鞋。我走過去從後面拍了一下他肩膀“崔先生!”,崔先生嚇了一跳,整個人往前跳了一下,轉頭用抱怨的眼神看著我“還以為是誰家的小孩,原來是蘇亦你啊。”

崔先生算不上神明,他本職是五方鬼帝之首乾少陵的地府判官,沒錯就是鼎鼎大名的崔判官。崔判官本來有個名字,可是時間長了,加上平日地府的人都尊稱他崔判官,久而久之連他自己也忘了自己叫什麽什麽,乾少陵靈機一動,便幫崔判官起了一個讓人汗顏的名字,姓崔,名喚先生,每當有人接過他的名片時都一副憋笑的表情。遙想當年,乾少陵一個心血來潮領著地府上下來到凡間創辦新聞出版社,沒想到幾年後做得有聲有色,現在可謂是全國數一數二的一線報社。可在我看來乾少陵就是濫用職權,知道哪有人冤死便去報道,往往拿到獨家信息,讓其他報社看在眼裏,恨在心裏。

“蘇亦,快到七月了,別老在街上游蕩啊!”崔先生推推滑下的金絲眼鏡,其實崔先生看上去並不顯老,他出外采訪的時候,有不少人以為他是才剛畢業的大學生,他為了以後采訪的時候不再被人家以為是學校社團活動,特意帶上一副覆古的金絲眼鏡,這一戴變成了民國時期的讀書人形象,經常會有廣告商找上門邀請他去拍廣告,不過也多得這副眼睛在往後的采訪裏起碼受重視一點了。

“七月,啊,又到七夕了吧,今年你去嗎?”崔先生拿出記事本翻了好一會兒,“應該不去了吧,不過七月十四我放假。”農歷七月十四是鬼節,每年凡人都特別忌諱這天,因為那天鬼門開,很多地府的大小鬼們都會來到凡間,有些未能輪回的便回故人那看看。鬼都往人間跑了,地府自然會放假一天,全年地府就那天放假。七月除了鬼節外,還有一個大家都喜愛的節日,七夕。七夕的浪漫愛情故事我想不用多說大家也清楚,可是這般浪漫的感覺早就因為時間的推移變味了,每年牛郎上鵲橋見織女必定會大吵一番,至於原因嘛,只能說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剛開始時那幾年兩小口子吵架還會有人去勸勸,可是年年這樣上演,上仙都看膩了,索性開個賭局,賭每年誰先讓步轉頭下鵲橋。

每年農歷七月初七黃母娘娘便在凡間牛郎居住的地方下一個結界,當天晚上只要月亮一出來,結界裏便會出現一條鵲橋,鵲橋的兩端連接著天界和凡間,牛郎和織女便會從橋的兩端走到橋中央相聚。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對於織女來說牛郎可算是天天見,也沒有什麽好惦記的,反之牛郎早已輪回無數次,黃母娘娘心疼織女,讓牛郎每年只有七夕那天恢覆當年的記憶,牛郎每年憑著內心的那份記憶上鵲橋見織女。

當年的相愛感覺早就在這些年裏磨得七零八落,牛郎在凡間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愛的人,他分給織女的就只有每年七夕的那幾個小時而已,這樣的愛讓兩人都疲倦不已,可是誰都不願意放下這份愛,漸漸你濃我濃的愛情變成爭多論少的愛情模式。眾仙自從來了凡間後每年與凡人一樣,每到七夕便到結界內欣賞這份“浪漫的愛情故事”,牛郎織女在鵲橋上“談情說愛”,眾仙便在山下對著鵲橋把酒飲歡。當年也不知道誰那般無聊開了一個賭局,神明的賭局跟凡人不一樣,他們的賭註可是手上的職權,記得有年月老拿著一凡人的紅線下註,眾仙頓時被嚇呆了,人的姻緣怎麽如此兒戲呢?月下老人當時喝得正高,也沒多留個心眼,酒醒後自己更是慚愧不已。後來規矩變了,賭註依舊是職權,但無論是贏是輸,最後就由不理世事的酒仙來評定,把職權按照酒仙的標準兌換成佳釀,每年的七夕我家都會莫名地出現好幾壇好酒,可惜兩位監護人愛茶不愛酒,便把每年贏回來的佳釀送給七夕無法赴宴的上仙們,崔先生每年七月都忙得不可開交,看在他楚楚可憐的份上,我偷偷地為他留了些,我也算以酒會友,崔先生因為拿人的手短很多事情上都幫我瞞著兩位監護人,漸漸我倆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學校下課比較晚,就在我跟崔先生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時,太陽也掛在半山腰了。崔先生怕我回家的路上越走越黑,便命幾位鬼差護送我回家。鬼差的樣子冷漠,從他們的臉部看去沒有任何的溫度,雖然沒有傳說中的那般面目猙獰,但毫無血色的連也會讓人躲避三分。鬼差在凡間的衣著跟現代保鏢沒兩樣,整齊的黑色西裝,不加已任何的裝飾。沒走多久看到一人影在那晃蕩,從背影上看應該是我熟悉的人,兩位鬼差突然站著,那身影走過來,一看原來是道淵。兩位鬼差看道淵走到我身邊,便向道淵點了一下頭默默地消失了,果然是地府的人,來去無蹤還帶這一股神秘的氣息。

道淵像似有意在等我,走過來牽過我的手“臨近七月,太陽下山前一定要回家!”道淵手上的溫度說不上溫暖,是等了很久嗎?臉上更多的是責備的表情,在認識道淵之前,我一直在大家的愛護下長大,可今天的這份關心、緊張讓我感到暖暖的感覺,溫度不是從道淵的手傳遞過來,而是從我的內心深處慢慢地蔓延開來。道淵的外貌看上去與凡間的大學生相仿,整天背著一個大背包四周游走。他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工作,倒是特別愛攝影,說不上事業,但好幾次崔先生他們旗下的一些旅游雜志也會想他要照片。我們牽著手,慢慢地步行回家,經過老榕的時候,我們有意坐下,看看今天的黃昏,看看道淵今天拍的照片。道淵的照片裏有不少凡人以外的小東西,按道淵的話來說這是一些小神明。

翻著翻著,看到牛郎進入了道淵的鏡頭。牛郎這世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上班族,每天千篇一律的生活模式,與現今大部分獨生子家庭一樣,一個人養著五張嘴。生活過得還算愉快,就是缺少一些波瀾起伏,現在他與妻子育有一女,女兒在家被驕縱慣了,出了社會處理事情總會在不經意間得罪人。這張照片裏的牛郎,一邊吃著早上妻子為他做的便當,一邊看著電腦上的招聘信息,應該是女兒又得罪人在公司呆不下去了。照片沒有什麽出彩的地方,但細心看看會發現牛郎身邊圍繞著很多彩雲,這是織女織的,可惜牛郎看不見。

沒等我感概多久,月亮便出來代替了太陽的工作,我倆剛走到家門口便看見亢宿站在門前等著,臉色因光線的問題顯得特別的黑,道淵也沒多在意,乖乖地說幾句沒營養的問候語後就離開了。

在餐桌上我們不約而同地都提起了牛郎織女,原來眾仙想勸織女放棄。這些年天上的神明都往凡間跑,唯獨幾位受罰的上仙不能下凡,織女便是其中一人。王母當年狠心要的就是織女把牛郎給忘了,停止這項愚蠢的愛情游戲,沒想到織女是一個情癡,哪怕現在已經厭倦了這份感情,但也不舍得這麽多年的等候換來的感情。雖說眾仙拿著他們的愛情在打賭,但大家也不願意再看著好好的一位仙女受著種罪,當年的承諾難道這些年來做得還不夠嗎?牛郎織女的感情在旁人開來不過是一場癡情游戲而已,但在他們心中,這份感情是他們曾經的見證。

蘇卿這次與蘇君意見有點不一,整個晚餐都快成了辯證會。

“難道他們再這樣見面下去會有一個好結果嗎?難道還真有一天牛郎成了上仙與織女相宿相棲?”蘇亦夾起一塊雞肉就往嘴裏送,沒嚼幾下就咽下去。

“都說了細嚼慢吞!他們要真的等分,就不用等我們現在才來勸,我們只不過是旁觀者,他們的真實感覺就只有他們知道。要是換了我,我也會每天每年等著,因為我覺得值。”蘇亦沒再說話,喝了口湯便離席,蘇卿嘆了嘆氣對我做口型“又在生自己悶氣。”然後夾了幾塊魚肉到我碗裏,還不忘拿起一個小碗把蘇亦愛吃的雲耳蒸雞夾起,放在一邊等蘇亦自己氣完下來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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