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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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語言是多種多樣的,他們這些非人的語言,更是種類多。

幽冥之主是知道這一點的,他下的口令憑空出現在了他人腦中,和他們訂下了以法則為監護的約定。

引路人,聽音者。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那是她能做的,她該做的。

她從此在陰陽之間行動,在黃昏之時聽音,以木為媒介,引領人們前往似乎是虛無的幽冥。直到她漸漸老去,快要前往幽冥,她找到了一個孩子。

那孩子聰慧,自傲,懂事,能繼承她的一切。

只是——

“只是我這刀,陪著我太久了。我要將其帶走,若是有幸,望來生可以再次見到他。”她微笑著看著手上的骨刀,那小草早已融入到骨刀內,渾然一體。

我從未想過,獨自來這個世上,離去時卻並非了無牽絆。

我從未想過,獨自走在陰陽兩界,離去時卻並非孑然一身。

我從未想過,從未想過……

她摸著小少年的腦袋,閉上眼,前往了幽冥。

沒有死亡的人,是不知道幽冥代表著什麽的。

即便死亡的人,也不是誰都能夠進入真正的幽冥。

她走到了一個臺階上,茫然四顧,看著空中無數的碎片。她順著唯一的路,慢慢朝上走著。道路很長,長到她覺得比她這一生過得還要長。

怎麽會有那麽長的道路?

好在右手的存在,時不時有過的柔軟,告訴她這條路上並不是她一個。

一直走到了盡頭,那高高在上的座椅,告示著她為什麽這條路那麽漫長。

幽冥之主從未敲定給誰,那是獨屬於一個靈的位置。那是不可或缺的位置。

她坐了上去,很安靜,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好在幽冥中不止她一個靈。

她一直坐在那兒,掌管了無數的事物,度過了漫漫恍若無窮盡的歲月,直到遠遠看見了一個人,那人開始朝著她走了上來。

在快要走到的時候,她擡手,用骨刀切開了空間。

幽冥之主只能有一個,她很欣慰,這個位置,代表著傳承,代表著另一個程度上的永恒。

她該走了。

走之前,她握緊了她的骨刀,放到了嘴邊輕吻一下。他們將會一起去迎接新的世界。

驀然回首,她再望向了座位。

座位上忽然有了一個虛幻的影子。

那個影子對她微微一笑。

她楞怔。

陸薇藝的本能猛然脫離了這一具身軀,這個她不知道名字的一任幽冥之主的身軀。幽冥從她眼前消失的瞬間,她意識到了自己看到的是誰。

是……她的爺爺——陸士傑。

陸薇藝睜開了眼,她的手微微擡起,在空中,被一個人握緊著。

手背被輕吻了一下,輕柔如天邊雲朵。

那人擡起頭,朝著她微微一笑。這笑容太熟悉了,是她如今的枕邊人。他的氣息也是那麽熟悉,是那顆草的氣息,是那股煩躁晦氣中,清新調劑的那股氣息。

陸薇藝笑了出來。

一邊笑,一邊哭。

眼淚滾落下來,她在這一刻明白了為什麽她和賀黎會這般互相吸引。

但是這一刻,他不該出現在自己面前的。

“靈魂出竅太過分了!”你現在可只是一個普通人類啊。她也是,成為了一個最為普通的人類。

陸薇藝這句話明明是抱怨,卻沒有放開面前的人。

而賀黎只是笑著,身影變幻,變成了一把骨刀,懸浮在了她的手裏。

陸薇藝在這一刻知道了很多東西。

和神話傳說裏,有些神獸生而知之一樣,她清醒來這一刻,知道了很多很多的東西。諸如賀黎確實遇到了危險,而沒有受傷,最終反而激活了他體內莫名寄存了的東西。

在她和賀黎接觸的第一次受傷,那像是封印一樣的介質就已松動。

之後由於碰到了罕見的“靈”,又有了玉簪的引子,兩人過去的不凡如今總算是崩開,讓賀黎變成了……不一般的家夥。

而她到了這一片地方,因為賀黎的緣故,也因為體質的原因,回想起了過去。

拿上了自己親愛的骨刀,陸薇藝再看眼前的世界,已不再是普通的世界。

曾經只是亂七八糟雜貨堆積一般的工地裏,如今每一樣東西上都似乎附著了一點什麽。看起來灰蒙蒙和黑漆漆的,很難看。尤其是黑色的那些,粘稠真的如沼澤。

陸薇藝輕輕滑動骨刀,那些個灰色黑色,恍若遇到了克星,一點點化為灰燼消散在空氣裏。

隔著遙遠的空間,她耳邊似乎有人吐血的聲音。

陸薇藝輕描淡寫順著這個聲音,給對方留了一句話:“我從未說過我的脾氣很好。”

賀黎的輕笑聲如在耳邊響起。

隨著他的輕笑聲而來的……是那個人吐血聲音更響了……

陸薇藝唇角翹起。賀黎比她還要小雞肚腸,覺得對方是欺負了他們兩個呢。

如果說她是有分寸的存活在這天地間,那賀黎便是樂意替她斬開混沌,寧當先驅和補刀的存在。她是天地陰陽間的使者,他是使者的武器。

這天地的一切,他們都該是無所畏懼的。

兩個人繞著這個工地走了一圈,這一片的晦氣都被打掃了個幹凈。

他們和清道夫差不多了。

陸薇藝垂下眼,眼內的情緒太過歡愉,她都覺得羞恥了。恥於將如此歡快的表情,展露在外。賀黎可是如今能完全感受到的。

清理完這一切,陸薇藝離開了這片工地。

大半夜艱難打了一輛車,她重新回到了醫院裏。

走到病房裏,看護臨時閉眼正在休憩。

陸薇藝借著那一點點的光,看向床上躺著的人。

而床上的人緩緩睜開了雙眼,微微鎖著的眉頭已經舒展開來。他對上了她的視線,雙眸裏貪戀著眼前所有美好,滿是歡心的愛意。

他微微張開了嘴,用不會驚醒旁人的唇形,對陸薇藝說了話。

“我愛你。”

“我會陪你。”

“你的前方,你的後方,都交給我吧。”

很高興我們原來距離是那麽近,我們原來並不是真正完全屬於兩個世界,我們原來註定糾纏,註定還要在今後未來的日子裏,糾纏更為久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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