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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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會責怪呢?

陸薇藝只要想到單六可的師傅,就能想到當初那個笑著的老瞎子。他從未怨天尤人,從未怪這個世界沒有讓他看到更美好的景色。

他甚至說過:“我得到的,我能做的,已經超過了我的命。既然如此,我為什麽還要去覺得這個天地對我太過殘忍了呢?”

是,有的人註定沒有什麽天大的財運,有的人天生命中就親情緣分薄。

其實陸薇藝在第一次見賀黎的時候,她就得到過賀黎親情緣淺的這個結論的。

陸薇藝已經讓他得到了太多超出了他命中該得到的。

往好裏面想,這一次的意外,說不定反倒是一個意外讓他能夠……平衡個人運勢的一次機會。

否則以陸薇藝幾乎天天和賀黎見面的情況,為什麽會無法發現賀黎今日有血光之災呢?

這血光之災必然是和陸薇藝有點關系的。

保不準還是和賀黎的親人有點關系的。

就像那個老瞎子所說的那樣一樣,單六可的出現以及讓人驚訝的天賦,必然讓老瞎子賺翻了,上天看不下去,想要平衡他的運勢,會帶走他的什麽。

可這帶走點什麽的,不太可能會是命。

除非是太出格的事情,否則命如此值錢的東西,講道理,一個單六可遠遠不夠。

陸薇藝腦子還沒有理清楚。

“你存在的代價,或許他開始付了,但這一點付出,並不會讓他失去生命,也不會讓他缺胳膊少腿的。”單六可又說了陸士傑,“就像陸爺爺付出的代價,他付出了手……”

可換來的是陸薇藝如此長久的一生無礙。

單單一個陸薇藝的存在,會讓賀黎付出,但絕對到不了那種地步。

“那你的意思是……”陸薇藝努力讓自己理智思考,“是有人盯上了我,或者盯上了他麽?那個人把這一點代價,擴大了。”

單六可很坦然表示:“我不知道。也可能是純粹的意外,比如被工地上誰倒黴運牽連到而已。”

賀黎的秘書梁正昱是和他一起進了醫院。

如果說是梁正昱倒黴,連帶上賀黎也是可能的。

當然,要是陸薇藝沒有做那麽多詭異的夢,她可能會去懷疑是不是梁正昱的黴運牽連之類的。

可她做了那麽多詭異的夢,那麽最可能的是,這些夢在對著她拼命預警,這點預警必然不是關於她就是關於賀黎的。

“工地上有懂行的人,想要動手的難度很高。”陸薇藝腦中總算動了起來,“現在那塊地肯定被封鎖了,我會想辦法去檢查一下的。等賀黎脫離危險。”

單六可在那頭停頓了一下:“……嗯。我現在給賀黎去祈福,你放心。”

陸薇藝應了聲,這才掛了電話。

她重新回到了賀母的身邊,靜默著等著。

等著等著,急救室的燈總算有了變化。

醫生先出來了一個,喊了一下賀黎的家屬:“人沒大事,我先說一下具體情況,詳細的報告要等各種化驗出來之後。他運氣很好,關鍵骨頭大體上看沒有什麽損傷。關鍵的器官也都沒有事情,只是切割到了經脈,失血量大。”

“大體上沒事?”賀母又哭了起來,這回是慶幸的落淚。

醫生很肯定的表示:“真的運氣,有幾個傷口稍微錯開一點,可能人還沒送來就沒了。送來得也很快,血庫裏血液正好申請了一批,這點量充足救他。”

陸薇藝松了一口氣,這才察覺到自己身上一層虛汗。

她真的太害怕了。

能做到的就是希望賀黎能幸運一點。

就像是已經無法寄托希望在過去已經發生的事情,只能寄托希望在還未出現結果的事情上。她在那一刻都無法想象,在身邊有什麽能比賀黎更加重要。

賀黎和別人不一樣。

賀黎會選擇和她在一起,要比常人面對的事情更加多。

一是他是普通人,很多事情都不明白,還會平白遭受無妄之災;二是從世俗角度來看,他們兩個也是兩個世界的存在,一個屬於上層百分之一後代中的人物,一個屬於蕓蕓大眾中的一員。

他們憑著那些玄乎的事情碰到了一起,本該是又因為那些玄乎的事情而分道揚鑣的。

可不過區區“情感”二字,就將兩個人連接在了一起。

他們都還覺得一片莫名,不知道兩人身上到底是發生什麽事情。

陸薇藝本來還只是因為夢境對此有點擔憂,後來卻是腦子中被憂慮侵占,完全慌亂。

這一刻在知道賀黎沒事後,她漸漸冷靜一下來,腦子裏飛速轉動起來,面上沈著鎮定幫著賀家的人和醫生安排好賀黎的問題,又絞盡腦汁想著所有的可能性。

她是有一段時間不曾參與薇藝閣的正當工作,只當一名普通的骨灰盒制作師傅,只當一名送行師。

現在不行了,她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她更要守護好兩個人之間那點感情,要守護好賀黎的這條命。

她眼內滿是決絕。

晚上守夜。

賀母專門找來的看護還在兢兢業業執勤,陸薇藝靜靜看著賀黎的臉。

賀黎失血過多,現在身體自動陷入沈睡來恢覆身體的本能。

他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憂慮,微微皺起著眉頭,看起來並不算舒適。大約是身體上的麻醉藥藥效漸漸失去了作用。穿著病號專用的病服,床簾沒有完全的拉上,月色照射到床邊,微微照亮了賀黎的臉,讓他顯得更加脆弱了些。

陸薇藝看著這樣的愛人,伸出了自己的手,輕輕抓住。

她從未知道自己會有一天,如此愛一個人。

她從未知道有一天,煢煢獨立的她,將會為了自己心愛的人,如同一個女巫般,渴望著用一切的手段,只為了對方能夠平安健康生活下去。

用一切的手段。

陸薇藝深深體會到了,為何在追求道義的路途上,總是會有人走上歧路。

因為有的人太過聰慧,太過心傲,如同曾經的她。

因為有的人太過多情,太過紅塵,如同現下的她。

她低下自己高傲的頭顱,在傷痕累累,帶有薄繭的男子手上,獻上了一個吻。

她不會走上歧路的,因為他不會答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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