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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沈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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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沈容

“夫人,夫人。”

“什麽事兒?”

自從上午在祥雲店鋪,吃了語香那妾室的虧,沈容這一日便都是悶悶不樂的。此刻她正半倚在貴妃榻上,有一針沒一針地做著刺繡活計。

她身旁的這個丫鬟是她從娘家帶來的,名喚瑩兒。她性子雖咋咋呼呼了些,但卻忠心不二。況且她這裏本就無聊的緊,又這麽個活潑的人在,也好打發些時光。故而對瑩兒,她向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什麽事只要不上臺面都由著她,行禮問安什麽的,能省的她也省了,只把她當做了自個兒半個妹妹。

“夫人,小門處來了個蒙著面的姑娘,說是要求見夫人。”瑩兒一邊說著,一邊用手四處比劃著柳欣妍的身形體態。

“見我?這姑娘你可曾認識?”

“不大認識,瑩兒只在王家大門處遠遠見過這姑娘兩眼。”瑩兒回想了下,一五一十地道。

“王家?”沈容將自己手裏的針線活兒擱置一旁,兀自沈吟了一會兒道,“可我沈家同王家一向交情不深,她若是王家人來此見我作何?而且不從大門進,偏偏走小門,這安的是什麽心?”

瑩兒絞著手上的錦帕道:“她來見夫人所謂何事,這瑩兒不知。不過若說這從不走大門的原因,她身旁的一個小丫鬟說,若經大門必定得遇上縣太爺的小妾,免不了得寒暄上幾句,她家小姐不願與之相交,多說一句也是堵心,不若走小門的好。”

沈容低頭嘴角輕掛上一抹笑,“如此想來,這位小姐也是個有風度涵養,知書達理之人,便請她進來坐坐吧。”

“好的,夫人。”瑩兒得了話,趕緊轉身跑了出去。

沈容則是趕緊起身,讓丫鬟伺候自己梳妝更衣,一切打理妥當,才步履優雅地走向前廳迎客。

沈容剛至前廳,便見裏面坐著個眉目生得極美的姑娘,雖其半蒙面紗,窺不得全貌,但就僅這半張臉,便是她平生所見之最了。再觀其身姿,婀娜之態卻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柳欣妍正在撥弄前廳茶幾上的插花,方才問了幾句,這花是那沈夫人親手插的。由花及人,這沈夫人也算得上蕙質蘭心之人。不過想來最近苦悶,這藍調之花用得多了些,倒是顯得有些陰郁了。

“夫人安好。”柳欣妍聽見腳步聲傳來,便知沈容已到。可又見對方遲遲未開口,想來是在打量自己,她柳欣妍行得正坐得穩,也就由著對方打量,可這時間未免也太久了些,最終還是忍不住由她自己開口打斷。

沈容回過神來,尷尬道:“這位是王小姐?”

柳欣妍起身拉著沈容坐下道:“夫人想來是認錯人了,我並非王家的小姐。只不過與芝晴姐姐相熟,這才時常進出她家。我是周逸生的表妹,你喚我欣妍便是。”

“原是欣妍姑娘。”沈容心思剔透,見對方顯出親昵之意,應當不是來找茬的,當下也放松了心思,熱切起來,“欣妍姑娘既然來做客,怎麽能不嘗嘗我府上的糕點餅子呢?我這府上的糕點餅子,可是鎮裏的一絕。瑩兒,趕緊去廚房端點出來,招呼柳姑娘。”

“姐姐客氣了。”柳欣妍開口道謝道。

“瞧我,看著合眼緣的人,就巴不得把自個兒有的好東西拿出來分享一番。”沈容其實並非那般自來熟之人,只不過自從那語香被接進門後,一直專房得寵。府裏是些見風使舵的,府外是些攀權附貴的,哪裏還記得起她這個夫人。即使她同人出去,也免不了被嚼一番舌根。她還不好辯駁,只得咬牙活血吞。她沈家不如王家勢大,最近她家縣太爺又瞧上了王家的那位小姐,正嫌她礙眼,欲休之而後快,她又哪裏敢,哪裏敢同旁人爭風吃醋落人口實。

“夫人如此熱情好客,欣妍也應當回饋一番才是。今日聽聞家中之人提及上午之事,對夫人真是多有抱歉。”柳欣妍微微垂頭,顯出幾分不好意思。

“這事兒說白了也是我府上之事,倒是讓欣妍姑娘看了笑話,又哪裏能說是欣妍姑娘的不是呢?”沈容心知柳欣妍這事客氣。自己約束不住小妾,是自己這個當家夫人沒本事,哪兒能怪到別人頭上。

柳欣妍暗自點頭,這沈夫人確實是個明事理的,如此即便結交起來也是舒心。談不上什麽算計,只想著多幾個朋友也是好的,做生意合該如此。

“夫人,這次欣妍登門拜訪,特地帶了件禮物給夫人。”柳欣妍說著,從袖口中掏出個從周逸生那兒拿來的軟木盒子,輕輕一開,藍瓷的手鏈一舉便吸引了沈容的目光。

“這是?”沈容心下歡喜,有些不敢確認地拿起手鏈,細細撫摸道。

“我知夫人喜愛店裏那串手鏈,可畢竟哥哥定下了規矩也不好隨意打破。今日夫人同自家小妾的那場鬧劇,幾乎人盡皆知,我知夫人心裏定不好過。故而死皮賴臉求了哥哥這藍瓷的手鏈送與夫人。這整個鎮上,目前除了芝晴姐姐外,就唯有夫人這一串是藍瓷的。往後,即使再也也不會多出一手之數,比之那銀制的手鏈不知珍貴幾何,夫人可還喜歡?”

沈容含蓄一笑道:“妹妹當真知我,今日贈鏈之情,姐姐在這裏謝過了。”

有了這藍瓷的手鏈,即使今日那語香再如何也耀武揚威不起來了。且也算得上是,堵住了悠悠眾口。

“夫人。”

“都說了是姐姐。”沈容覺著,自個兒多日以來的郁氣總算能有人體會諒解一二,內心只覺開懷。也不用那些虛名,直接同柳欣妍姐妹相稱起來。

柳欣妍在沈夫人那裏坐了好一會兒子,被拉著說了好一通心裏苦悶煩憂,直到天色將晚才得以脫身而出。

“小姐,我們這般幫著沈夫人,會不會惹惱了縣太爺家的那位正受寵的夫人?”一旁的小丫鬟憂心道。

“不必擔心,我方才問過沈夫人,那小妾的名字可是李縣令親起的,她說的是。”柳欣妍走在前面,漫不經心地回道。

“可這只能說明縣太爺寵愛這小妾,其餘能說明什麽呢?”小丫鬟不明就裏,刨根問底道。

語香,語香,鳥語花香。

於縣令而言,這小妾也不過就是個花鳥兒之類的東西,把玩兩下可以,若真鬧出什麽事兒,最先被舍棄的還不得是她。金絲雀而已,嬌養著也就這麽回事兒。

不過這話,可不能明說給這些小丫頭聽。說不準什麽時候一個不註意,被人套了話去,那才真是惹麻煩。她來這個世界追逐平淡,已是很少動武。她還想為著柳老爹,芬香,多積點福氣,能不自己出手沾染血腥,最好還是別了。

“對了,你們趕緊回店裏,找哥哥多要一串銀鏈,給王家大小姐送去。”柳欣妍想起什麽,回頭吩咐道。

“小姐不是已經贈過她一串藍瓷的手鏈了嗎?為何還要再多贈一串?”小丫鬟不解道。

“這女人之間的攀比心,可是很恐怖的,明白嗎?”柳欣妍刮了刮小丫頭粉嫩嫩的臉頰,眨眨眼道。

她不怕語香出什麽亂子,就怕王芝晴來摻和一腳,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柳欣妍回了家中,同絨團兒一道吃過晚飯,便與程文軒一道在田埂上散步。

“文軒,你說你在白藥那兒,都治了這麽久了,怎半點記憶恢覆的影子都沒有呢?”

“他醫術差了些。”

“的確如此。”

柳欣妍說著,突然間反手往後一揮,直撲程文軒面門。程文軒雙手背後,側身向旁一躲,堪堪閃過。柳欣妍一擊不成再就著伸出的手臂橫向一揮,程文軒低頭向下,轉過的瞬間出手擒拿住柳欣妍的小臂。柳欣妍自是不會束手就擒,借力起身便是一腳踹去。兩人來回數次,不分勝負。

“真是好奇,你究竟從何而來,這武功身法絕非常人可及。不拼內力,但是這武功招式也足以……”足以與曾經巔峰時期的自己一戰。

“足以什麽?”

“沒什麽。”柳欣妍轉過身去,繼續往前走,卻被程文軒一把拉住手臂。

“絨團兒是時候送回去了,白藥今日傳來消息,說是接絨團兒的人已至。”程文軒的手順著柳欣妍的手臂一路滑下,牽住她的手道。

“是嗎,那便送他回去吧。”柳欣妍面無表情地淡淡道。

冷帛走了,絨團兒也走了,下一個走的人會不會是你呢?

柳欣妍側頭瞧了程文軒一眼,掙開了他的手,快步向前走去。

程文軒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掌心,皺了皺眉頭,若有所思著。

“姐姐,你回來了。”柳芬香牽著絨團兒到了門口,朝著柳欣妍揮手道。

柳欣妍蹲下身子,摸了下絨團兒肉嘟嘟的小臉。如今已是春分時節,沒了那些厚實的衣服,這絨團兒也就不夠團兒了。

“絨團兒,你可想家了?”

小絨團兒不知柳欣妍是何意,但卻能感到她心裏定是不痛快的,試探著道:“我也不知想,還是不想。”

柳欣妍在黑道混了那麽久,揣度人心更是常事,一見絨團兒這般態度,便知他在想些什麽。有些怒道:“大丈夫知所為所不為,心之所向,意之所往。扭捏作態,揣度他人心思而扭轉自身意志,豈非太過小家子氣了些。”

小絨團兒被嚇得渾身一個激靈,趕緊躲到了柳芬香的身後,只探出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怔怔地看著柳欣妍。

“姐姐,絨團兒還小,你何苦這般兇他?”柳芬香心疼絨團兒,當即反駁道。

柳欣妍嘆了口氣,抱了下柳芬香,再度朝著絨團兒道:“小絨團兒,若姐姐能護你一生一世,姐姐自當半句話都不會多說。你愛如何便如何,可你終究,終究……”

“是要回家。”門外程文軒接著柳欣妍的話道。

有些東西柳欣妍舍不得,說不出口的,便由著他來幫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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