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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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緹緹熱烈歡呼一聲,扭身就要給周晏持撥電話。被杜若蘅攔下來,她笑微微地跟她轉移話題:“乖,想不想吃冰淇淋?我們出門去。”

母女兩個去商場逛了一天,晚上周緹緹跟著母親一起睡。她從今年春節開始學習獨立自主,在S市的時候與母親分居兩室。等回到T城卻又是故態覆萌,每每都要求跟周晏持一個屋裏睡。

小女孩受到父親百般縱容,被寵到沒邊的後果就是在S市養成的好習慣到了父親那裏總是一下子全都消失。周晏持對女兒的教育基本等於溺愛,康宸不能做到像那樣的縱容。

周緹緹到底只是個七歲的小女孩,她的親生父親嬌慣得她百依百順,她也就不會對其他人產生能超出像對周晏持那樣的依賴。這裏面有天性的血緣牽絆,也有後天周晏持滴水不漏的籠絡。

周晏持疼愛女兒的時候未加刻意。他的想法很簡單,他下意識地對這個孩子賦予極大心血,這就是他的眼中寶心頭肉。

臥室裏關了燈,周緹緹在被單底下滾到母親懷裏,兩只腳掛在杜若蘅的腰上,跟她說媽媽,爸爸很想你的啊。

杜若蘅笑著去捏她的鼻根,說你怎麽知道。

周緹緹說:“我就是知道嘛。爸爸一直等著你回家,房子裏你的東西都沒有動,管家爺爺每天都打掃你以前用的衣帽間和梳妝臺,沒人能動一下。連爸爸摸的時候都很小心。”

周緹緹接著說:“而且臥室裏的床爸爸就只睡半邊,我跟他一起睡的時候我倆一起睡半邊,剩下半邊一直給你留著的。”

杜若蘅在黑暗裏都能覺察到周緹緹目不轉睛看過來的眼神。

杜若蘅說那據你觀察,爸爸表現得乖不乖,有沒有早出晚歸?

周緹緹思索了一會兒,回答:“爸爸很乖,一直都沒有漂亮姐姐跟著的。”

“……”

周緹緹睡著得很早,杜若蘅睜著眼清醒到半夜。

她 在上午答應周緹緹,有一大部分是在照顧女兒的心理。周緹緹開始讀小學,如今的心理比三年前要更加敏感而纖細。她繼承了父親的高智商,學什麽都相當流利,又 不知從哪裏修煉了高情商,一個七歲的小女孩有時候看待問題的態度就像個小大人,全方位多角度,善良而體貼。周緹緹越長大就越少任性發脾氣,她比曾經的杜若 蘅更加明理識趣。

杜若蘅不能不反思自己與周晏持的離異給女兒帶來了什麽影響。總之是弊大於利。假設他們能一直恩愛如初,周緹緹一定比現在更加開朗活潑。

回 T城並不意味著兩個大人之間的覆合,而只是為了安撫周緹緹的心理。假如對周晏持的負面情緒已經能夠消除大半,呆在S市與呆在T市也就沒有什麽分別。杜若蘅 想,反正她已經做好了隨時再離開T城的準備,她如今帶著周緹緹回去,只是為了女兒的身心健康,不管周晏持未來做什麽,她都不會再遭受到什麽打擊。如果他行 為失德到讓她在T市再次失去尊嚴,她走就是。

一旦沒有任何期許,也就無所畏懼。

第二天杜若蘅去學校跟周緹緹辦轉學手續,周晏持打來電話。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緹緹打電話告訴我,你準備帶她回來T城。”

杜若蘅冷淡說:“緹緹太敏感,我打算這兩天帶她去兒童醫院心理科看一看。”

周晏持立刻說我陪著你一起好不好。

杜若蘅說拜托你千萬別來添亂。

周晏持隔了一會兒,輕聲說:“謝謝。”

這兩個字被他說得千回百轉,打破了剛才的平靜,包含了各種覆雜感情。杜若蘅沒什麽表情地回應:“你別誤會。周緹緹才是想回T市的那一個,我只是過去陪讀而已。”

周晏持想了一會兒,慢慢說:“緹緹希望的不止這些。”

“我知道。”杜若蘅淡淡開口,“但其他的斷無可能。”

她說得斬釘截鐵,周晏持一時沒有回話。然後他問她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杜若蘅說沒有。

他又問:“需不需要叫人去接你們?”

“多謝,不用。”

杜若蘅在下午接到章一明律師的電話,兩人約在一家咖啡店裏按流程行事。杜若蘅在簽字之前把合同瀏覽了一遍,周晏持除了把所有股份都轉讓了之外,還有一處房產也包含在協議裏面。

杜若蘅問律師:“除了這些之外,他手中還剩下什麽財產?”

章一明啊了一聲,說:“也沒什麽了。只剩下周宅那座房產,還有一些現金。”

杜若蘅便低下頭去簽字,簽字的時候沒有再猶豫,倒是章一明看得有些楞神。兩人簽完字又閑談了兩句,章一明終於按捺不住,說他簡直看不透T城的這個圈子了,怎麽一個個都把金錢看得跟玩兒似的。

他 說:“我在前些天還受理了另外一位小姐的委托,她決定把名下所有財產都轉讓到前夫手裏。當時好像她還挺舍不得的,大陰天都戴著墨鏡,很大可能是眼睛哭紅了 沒法見人。但這樣也還是義無返顧地簽了文件。現在周先生也是這樣。全副身家都不要,視金錢如糞土,您能否同我說說看,這都是因為什麽才會做出這種尋常人根 本琢磨不透的事?”

杜若蘅發怔了一會兒,回過神來,微微笑問道:“章律師,您結婚了嗎?”

對方指了指空無一物的無名指:“我已離婚。”

杜若蘅一副了然神色:“難怪。”

到了晚上杜若蘅接到蘇裘電話,在那頭問有沒有聽說T市的消息,遠珩幾個大股東快要被周晏持整瘋了,明天遠珩的股價肯定大跌。

杜若蘅正在廚房給周緹緹做蛋羹,電話夾在耳朵邊,說沒聽說。

蘇裘一副看好戲的口氣:“我明天一定要買遠珩的股票。低買進高賣出,再過段時間一定會賺翻倍的。”

杜若蘅笑著說:“你這麽有自信。也有可能一路就跌下去了。”

蘇裘說怎麽可能,反正下一任執行總裁還會是周晏持,我對他人品不認可,對他的從商經驗還是比較看好的。

杜若蘅沈默了一會兒,忍不住說你怎麽就這麽知道,我可從來沒說過我要選誰做代理人的。

蘇 裘漫不經心道:“除了周晏持你還能選誰。選別人的話遠珩很難能保證像周晏持時代管理得那麽好啊。周晏持在高層的口碑中毀譽參半,但靠著那張臉跟鐵血手腕在 基層員工那裏還算是不錯的。畢竟你總不是那種昏庸到因為私人感情要拉著偌大一個集團陪葬的人。除了周晏持你很難選出第二個候選人。康宸麽?我寧可相信你寧 可找獵頭選個外人也不會選康宸。”

“為什麽?”

蘇裘微微笑道:“你總不會希望周緹緹長大之後因為這個討厭你。她那麽愛她爸爸。”

“……”

最後蘇裘還是按捺不住想要擠兌周晏持的習慣:“周晏持也真夠能折騰,為個離婚還要弄個所謂的傾城以聘。他以前都做什麽去了。現在簡直事倍功半。”

半個小時之後杜若蘅接到了來自杜母的電話。她在電話裏說已經得知了事情經過,然後說:“晏持已經做到了這份上,你也該跟他覆婚了。”

杜若蘅把蛋羹端給周緹緹,自己走到陽臺上:“您三年不肯跟我打一通電話,現在打過來就是因為要跟我說這個?”

杜母沈著說:“晏持既然已經知道錯誤,現在又把全副身家都交在你手上,你還有什麽不能滿足的?監獄裏的犯人都還有服刑期限呢,服完刑出來安分做人就是。如果按照你的理論,難不成只要人犯了罪就沒有原諒的機會了?”

“更何況你們之間還有緹緹。”杜母教育她,“這樣就可以了,別做得太過分。”

杜若蘅強忍住沖動,平淡說:“您不了解全部原因。”

杜母輕描淡寫:“你當你這是新鮮事?這世上出軌的男人那麽多,只有你拿這種事當回事。你離婚後過得哪裏比離婚前好了?一個單身女人帶一個女兒,當年我就是這麽過來的,你當我不了解這其中的心酸?”

“……”

“再者說,晏持哪一天真的被你折磨死了,你就甘心了?”杜母說,“我很早就教過你,做事要知道適可而止。”

杜若蘅根本說不出話來。心裏一陣冷一陣熱,聽著杜母在那邊把電話掛了。

她心裏有些不好受,坐在陽臺上的吊椅裏,拽著面前一盆吊蘭裏的雜草。不久之後她接到當晚第三個電話,響了好半晌她才聽見,然後便看見一閃一閃的來電人名字,康宸。

杜若蘅接起來,那邊頓了頓,才低沈開口:“我是康宸。”

“我知道。”

“你的辭職手續還需要我蓋章,很抱歉這兩天我事情比較多,沒有來得及辦理這件事。”他說,“我明天就回S市處理。”

杜若蘅說不急。

兩人都沈默了一會兒。康宸說:“我應該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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