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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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就張雅然目前所掌握的線索,從周晏持一年半前徹底斷絕緋聞到現在,他確實沒有再跟任何女性有過什麽親密行為。

三年前 周晏持出的那場車禍在被人陸陸續續知道後,張雅然曾經代為接聽過無數個紅顏女子的電話。其中有蘇韻有溫懷有藍玉柔,還有連張雅然都不曾聽過名字的各路女 子。張秘書盡著本職責任把這些名字全記在了小本本上,然後一數發現兩只手根本都數不過來。她當時正要去周宅給休養在家的周晏持匯報工作,看著一長溜的名 字,突然就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來。

後來張雅然把這些女子的名字一一說給周晏持聽,後者只等她念了兩三個就擺手叫打住。那 會兒已經是春分,大地嫩芽抽綠,可周宅裏還供著熱得熏人的暖氣。張雅然穿著薄薄的毛衣進屋,頓時就是一額頭的汗。周晏持闔目歪在沙發上,唇色發白了好多天 也不見血色,周身裹著密不透風的厚厚毛毯。

張雅然都替他熱,周晏持卻滴汗未出。他慢慢告訴她:“以後這種事別再跟我提起。”

張雅然覺得有點不太敢相信,她懷疑是不是自己沒把握住老板的準確心意。所以她站在那裏遲遲沒走,片刻後小心翼翼地問:“您說的這種事……是專門特指打電話這一件事,還是從此以後這些女人您都不想理會啦?”

周晏持擰著眉瞥她一眼,那眼神充滿了傲慢與鄙視,連一個滾字都懶得回她。

回頭張雅然自己分析了一下午,沒什麽信心地覺得周晏持指的應該是前一種。但事實證明周晏持踐行的卻仿佛是第二種。周晏持從車禍中徹底恢覆是在三個多月後,從那開始張雅然就沒再見過周晏持身邊有其他女子。沈初曾經叫周晏持一起去茗都,連著幾次全被他拒絕。

沈初也終於覺察出他的變化,笑著問哪裏出了毛病是不是他元氣還沒恢覆。

他沒什麽正經道:“茗都有美人美^色美不勝收,你哪裏不順了保管給你舒舒服服地打通筋骨。你多久沒去過了?難道就不想念啊。”

周晏持說:“我把張雅然叫來,你當著她的面再說一遍。”

沈初終於閉嘴。過了一會兒,跟張雅然一樣的不太敢相信:“你當真打算從今往後清心寡欲了?”

持有懷疑看法的不止這兩人。周圍一圈朋友都對周晏持的行為覺得詫異。對他們而言他的態度無疑轉變得有些快,周晏持像是一夜之間突然收斂,對所有的聲^色場合都不再前往,連發小聚會也是一樣。

但他不迎合,照樣有一些女子主動。沒有聲^色場合,總還有其他地點。周晏持的口碑中一直帶有似有若無的暧昧,沒有幾個人相信他真的從此就坐懷不亂。說不定他只是一時良心發現,又或者是其他原因,總之過不了多久周晏持必定還會恢覆原狀。

不少人都覺得讓周晏持再破戒不是一件很難的事,因而愈發試探。半年多內與周晏持有關的緋聞相對少了一些,但始終沒有間斷。沈初開始懷疑周晏持的誠意,他說他是想騙人還是怎樣。

周晏持過了半晌才說那些人跟我沒關系。

沈 初說:“要真沒關系你就徹底把她們給撇幹凈啊。緋聞什麽的半點都不能有。你又不是習睿辰他爸,人家多年來一貫清白端正,有忠貞不二的金牌口碑護體,萬物不 侵。像你這種有前科的人,沒有緋聞人家都懷疑你的態度,有緋聞別人直接就不相信了。單對於你來說,自己行得正沒什麽用,大家都不信的話,杜姑娘更不會 信。”

張雅然確認周晏持徹底斷絕掉緋聞是在又過了多半年之後。那天張雅然與一個年輕姑娘聊天,對方提起周晏持反常的一臉敬畏,張雅然問了很久她才吞吞吐吐說出口:“聽說你們周總對主動上前的女孩子厭惡至極?”

張雅然覺得在聽笑話:“……啊?”

“我們公司有個姓楊的同事嘛,長得很漂亮,前兩天在飯局上認識了周總。就給他發了幾條短信而已,結果昨天不知怎麽臉哭得腫成桃子,還被突然辭退了。”

張雅然正在喝咖啡,聽完嗤地一聲嗆了出來。

張 雅然跟二秘討論過這個問題。本來秘書室裏幾個人都要打賭周晏持是不是真的大徹大悟了,結果因為都覺得沒什麽信心,賭約只好作罷。她們的看法難得一致,都認 為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句話對於周晏持來說是條普適的理論,傲慢專斷的脾氣他改不掉,招惹花草的本性也就沒多少可能徹底改掉。不管表面上做什麽都是一樣。

越是克制越是反彈,就算已經過去這麽長時間,秘書室集體認為的這一想法還是不太敢動搖。

遠珩董事會選舉投票結果公示時,張雅然不太敢去瞧周晏持的臉色。

董事會成員十三名,周晏持推舉的一位候選人在名單上。除此之外,周晏持最想剔除出去的兩個人也赫然在列。有人過來跟周晏持握手,他微微一點頭,臉色很平淡。

不遠處康宸笑得溫和,正在跟過去慶賀的人一一握手言歡。輪到杜若蘅的委托律師,兩人接耳說了幾句話,康宸微微一怔,隨即笑得更深。

最後是康宸走過來與周晏持握手。他看著沒什麽勝利的驕矜感,笑容還是很謙和,伸出右手,說:“周總恭喜。”

周晏持格外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不予回應。

康宸若無其事將手收了回來,笑了笑,低聲說:“承讓。”

杜若蘅回到景曼,把平時相處最融洽的財務部經理叫到辦公室,細細交代事情。說了半天對方終於覺察到不對勁:“杜經理這是什麽意思?你要離職?”

杜若蘅微微一笑:“是有這個打算。不過還沒辦理離職手續,先別說出去。”

對方睜大眼呆滯半晌:“……為什麽?!”

杜若蘅輕描淡寫:“在一個工作地點呆得久了,就想換個環境。你有沒有做行政崗位的意向?你的工作能力很強,我可以試著幫你引薦。”

對方搖了搖頭:“我可做不來這個。你覺得我工作能力很強?”

“能沈得下心來對付那些財務報表,人際關系處理得也挺好。”杜若蘅笑言,“這樣工作能力還算不強?”

對方突然說:“強什麽強,我那都是不得已。這已經是極限了,你再讓我做行政崗還不如要我辭職。”又說,“你已經有了新東家?”

“我是裸辭。”

對方又是呆滯半晌,最後說:“那太可惜了。你比其他幾位副總經理就更適合做這個職位。”

杜若蘅笑著說:“因為我耐心細致懂事明理識大體?”

對方重重點頭。杜若蘅雙手托腮看她半晌,嘴角弧度越來越大,最後終於笑不可抑。

到 了傍晚,杜若蘅想著T城的股東大會投票應該已經告一段落,便在離開景曼之前把辭職郵件給康宸發了過去。沒過多久她接到電話,康宸那頭背景略略嘈雜,有開懷 大笑的聲音,還有人隱約說著恭喜康董之類的話。隔了一會兒那邊安靜下來,康宸走到僻靜處,跟她說:“你不必這樣。”

杜若蘅正在開車,輕聲回答:“還是辭職比較好。”

康宸停頓片刻:“你如果很喜歡這個職位,我可以提出辭職,向總部推薦你做總經理。以你的處事能力和工作經驗,足以把一家酒店管理得井井有條。”

杜若蘅說:“沒事。就這樣很好。”

晚上杜若蘅跟周緹緹打電話,跟女兒商量接她回S城的時間。周緹緹正在玩堆木房子的游戲,隨口說康宸叔叔什麽時候走我就也什麽時候走好了。

杜若蘅柔聲說:“媽媽去接你。定在周日晚上好不好?周一你還要去上學的。”

“為什麽不是康宸叔叔接?他已經回S市了嗎?”

“他有他的事情。媽媽去接你。”

周緹緹想了想,突然說:“媽媽,我可不可以在T市再待幾天?”

“為什麽?”

“爸爸這兩天心情好像不太好。今天晚上回來之後他就進了書房,晚飯都沒吃多少。”周緹緹說,“吳爺爺剛才跟我說如果我走了,他會更難受的。”

杜若蘅沈默了一會兒,說:“叫管家爺爺聽電話。”

過了片刻有人將話筒接了過去,卻是聲線低沈的一聲“餵”。

杜若蘅停了停,才說:“我想問問管家這兩天緹緹表現得怎麽樣。”

“她很好。吃得好睡得好玩得也很好。”周晏持說,“周末跟管家出去還碰見了幼兒園時候的前桌,兩人互相認出來,玩了一整天,最後分開的時候還很不舍。”

杜若蘅停了一會兒。然後輕聲問:“你怎麽樣?”

周晏持默然片刻,淡淡開口:“不是很好。”

周晏持的打算本來十分明朗。三年前如果沒有那場車禍波及,康在成早已被他從董事會上剔除出去,同樣康宸也不會進入董事會。這麽多年遠珩都一直朝著周晏持謀劃的方向在走,直到三年前發生變故。

如果康宸不出現,遠珩對於周晏持來說就是河清海晏的狀態。康宸出現後,各方面的表現都讓周晏持十分不痛快。

今天尤甚。

杜若蘅想了半晌,突然說:“對不住。本來已經不想投給康宸了,轉過眼忘了,今天醒過來的時候受委托的律師已經投完了選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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