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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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沖他喊:“你這是根本沒睡著吧。”

小哥瞥了他一眼,慢吞吞的走過來坐下,我推了推他的胳膊問:“怎麽不睡了?”

“渴了,喊你又聽不見。”

“不是說讓你大聲喊……”我扶額道。

他面無表情的說:“大了。”

吳二白先撐不住笑了,邊指揮我去燒水,讓瞎子洗碗,剩下的活都推給了胖子。胖子跳起來就喊:“活我們都幹了你幹嘛?”吳二白指了指二樓說他要上樓找東西。

走了兩步又回頭捅刀:“你吃那麽多包子多幹點活怎麽了?”胖子從不吃虧,馬上反唇相譏,說包子是老相好送來的,所以舍不得給人吃。吳二白不但不惱,反而透出一副婦女之友的派頭。在這一片雞飛狗跳之中瞎子哼著小曲開始收碗,我扯著小哥去竈房燒水,遠離那一片是非之地。

吳二白倒是識貨,一下就看出來我們這裏誰是老大,沒敢於給小哥也派個活。

統共只剩了半暖壺開水,還不夠熱了泡不開茶,我索性倒了杯白水遞到他手上。他坐在竈房門口的小凳上,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完全不像是渴醒的人。

我索性燒了一大鍋水,他在我身後突然說:“原來都是我燒火。”

我啞然,半晌才接了一句:“後來沒有你了……我也慢慢學著……”回頭看了眼他的臉色,想了想還是說,“後來我被人救了。”

他說,什麽後來?但似乎馬上反應了過來,垂下了眼睛。

白崖高聳入雲,下有亂石灘,其間一條小河蜿蜒流過,平日裏流的不急不緩,但在雨季也是水量豐沛。我不知道是幾天後才被人從河裏撈上來,那時已經順著水流漂出很遠很遠了。

撈我上來的人當時就嚇的昏死了過去,他就是河邊游民,靠撈浮財為生,救我也是為了有利可圖罷了,但我那時除了死不了,一切也都和死沒什麽兩樣。他醒來只當我是神人,三跪九磕的求我留他性命。後來我問過他,撈起我的河可有名字。他答我,叫溱水。

“溱水……”他擡頭看我,又念了一遍。

“你看,”我在他面前蹲下,握著他的手說,“就是村頭這條河,上次你同我回來,問我叫什麽,我告訴你叫洧水河,一直流到縣城去,那邊叫它洧江……還記得嗎?”

他點了點頭。

“之前這條河叫青溪,是我來到這,給它改了名字,刻了河碑,現在想來……我大概是覺得絕望了。”

我怕他找不到我,又怕他找到我,而那個時候我又早已經不在了。

溱與洧,方渙渙兮。吾與子,方秉蘭兮。

他緩緩抽出手,擡起來卻又放下了,啞聲道:“你應該早告訴我。”

“我不是……”剛說了三個子,只見瞎子一挑簾子探進來個頭,操了一聲。

“你倆這是躲起來蒸桑拿?”他墨鏡上瞬間籠上了一層蒸汽,摔下簾子又道:“趕緊的,等你口茶等的能渴死。”

我只好先去處理那鍋開水,小哥自己起身出去了。

等我拎著壺進屋,胖子已經窩在榻上睡著了,呼嚕聲能把頂棚的灰震下來,小哥背對著我站在吳二白的書桌前不知道在看什麽,我湊進去瞅了一眼,居然是一桌子女人照片。

照片是彩色的,一身苗衣的年輕姑娘們羞澀的看著鏡頭,然而更奪目的顯然是她們身上的衣飾,繁覆絢爛到無以覆加。吳二白搖頭感嘆道,還是杜子美說的好,’五色衣裳共雲天‘,你們看這顏色,可不就像天上的彩雲?說完又是一聲長嘆,“可惜我待的時間不夠長啊……”

瞎子坐在太師椅上,隨口說了一句,你難不成是被趕走的?只見吳二白臉色一變,痛心疾首的點了點頭。

“不但是被趕走的,還被下了禁令,此生不許再踏入苗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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