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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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強烈要求與軟磨硬泡下,小花終於放我出院了。

不知道我被送來的時候是怎樣,但臨走時候接我的人不少,我和王盟一前一後的從住院部大樓上下來,那幾個人在車旁邊抽煙,氣氛看上去竟很輕松的樣子。潘子不知道說了句什麽,張起靈臉上也帶了點笑意,小花笑著搖了搖頭,一轉臉看到我,表情還有點尷尬的樣子。

我咳了一聲走過去,潘子掐了煙迎上來,還未等他開口我便問:“三叔呢?”

他扭頭先看了張起靈一眼,才說:“本來說來接你的,臨時有點事絆住了……”我擺了擺手道:“出個院而已,不用搞的興師動眾的,改天我自己去。”頓了頓又說:“到底是一家人。”

他點了點頭。

我在家睡了兩天,再沒做夢。張起靈把剩下的半匣藥放在了我床頭,光那味道就讓人覺得心安。我將玉從脖子上摘了下來,和黑金匕首放在一起,試圖想起一點關聯,心緒虛無縹緲的,一發呆就是很久。張起靈看我的眼神讓我如芒在背,但他一直沒有開口說什麽。

第三天我說要去店裏看看。

他只是說好,穿好外套先下樓了。我站在屋裏環視一圈,曾經我總是嫌小的房子,如今卻覺得空曠。我拉開茶幾的抽屜,不由得嘆了口氣。

張起靈把錢就胡亂扔在裏面,我抓了一把裝在身上,鎖門下樓。

鋪子裏一切照舊,仔細算算其實我並沒有走多久,但如今心境已經恍如隔世。王盟抱了賬本出來要我看,也沒什麽可看的,我撐著頭勉強掃了幾眼,張起靈端著茶杯坐在我腿邊,一直盯著門口不知道在想什麽。

王盟似乎是才想起來要趁我在的時候好好表現一下,拿著雞毛撣子到處撣灰,我一偏頭只見小哥茶杯裏一層灰,他倒是好脾氣不吭氣,被我劈手奪過來就倒地上了。

“你就站那別過來!”我指著王盟說,“把你雞毛撣子放下,拖地去。”

王盟應了一聲出門拿拖把去了,他看著我搖了搖頭,我幾乎用膝蓋都能知道他要說什麽,心裏不知道為什麽一陣邪火就竄上來了,直接沖他吼了句:“你閉嘴!”吼完才覺得後悔。

他還是沒什麽表情,淡淡的看過來,毫不在意的樣子,我抓了幾把頭發,繞過他朝外走,結果在門口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我後退了一步,站定了打量來人。是個生面孔,臉上戴著副墨鏡,一臉自來熟的朝我點了點頭,然後竟擡手沖張起靈打了個招呼,“啞巴。”

我簡直是一臉悚然的回頭看他,他下巴擡了擡,對我說:“是朋友。”

那戴墨鏡的笑了起來,他的聲音有些奇怪,笑的又神經質,把隨後進來的王盟也嚇了一跳。我們仨全都沈默地看著他,他終於不笑了,聳了聳肩問,“誰有病?”

當天晚上我掐著啞巴的脖子快搖斷了,也不過問出了一句:“姓齊”。別的任我怎麽威逼利誘,就是不肯再多說一個字。

氣的我卷了被子就睡沙發去了。他也沒攔著我。半夜我終於撐不住偷偷溜進臥室看了一眼,那人居然睡的好好的。於是我又回來了。

他閉著眼睛把我從頭到腳摸了一遍,被我拍了一巴掌。

“你做什麽夢呢!”

他嘟囔了一句:“別嚇我……”我眼底猛的一酸。轉過頭揉了揉眼睛。他躺平了身子,一只手虛虛的摟著我。我說:“你真的相信他?萬一……”

他說:“總之有我。”

我在床上感動的稀裏嘩啦的,翻來覆去不知道幾點才睡著,只覺得剛閉上眼睛就被他從被窩裏挖了出來塞進車裏。到了鋪子裏才發現,那戴墨鏡的早到了,正蹲店門口看隔壁兩老頭下棋,見我們下車,呲牙咧嘴的站了起來。

“你尿急?”我問他。

他的手扶了扶墨鏡,說:“我腿麻了。不過也尿急,你趕緊開門。”

我看了看表,王盟居然現在還沒到。張起靈和他打了個招呼,那戴墨鏡的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袋豆漿,遞了過去。我把卷閘門剛推上去,一回頭就看到這一幕。

那人說:“加了雙份糖的。”

這什麽情況?當我是不存在還是怎麽的?我故意清了清嗓子,戴墨鏡的擡起頭,笑著說:“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沒買。”

我一把把張起靈手裏的豆漿奪了過來,說:“他吃什麽我就吃什麽。”說話間就擰開喝了一口,沒料到是極甜的,好不容易才咽了下去。

那戴墨鏡的仿佛看到了什麽了不得的笑話,笑夠了才說:“自我介紹一下,我姓齊,你叫我齊老師就好。”

做什麽白日夢!

鑒於此人是張起靈特意找來的,我也不好太擠兌他,耐著性子聽了一早上廢話,完全沒理解和看病有什麽關系,聽著聽著,只覺得越來越困,王盟坐我旁邊,目光也是呆滯的。唯獨小哥坐在對面,一直盯著我看,害的我不敢真的睡過去,只好偷偷掐自己胳膊,就在我覺得忍到極限的時候,旁邊嗵的一聲,王盟的胳膊沒撐住,頭磕在了桌板上。

我跳起來說:“不聽了!吃飯吃飯!”

吃完飯那齊瞎子又說要去散步。我本意是吃飽了回去補覺的,剛說了個:“不……”,一直沒吭氣的那人一個眼刀就殺了過來,後半句我也不敢說下去了。

天殺的我最討厭散步,之前非要張起靈要散步我就是忍了又忍的,現在又來一個愛好散步的瞎子,簡直是要命的節奏,這兩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在前面走的飛快,留我一個剛剛出院的病號在後面一步一步挪,坑死個爹了。

其實門口這片我天天在看,總覺得司空見慣,已經沒什麽興趣了。更何況我這一輩子,見過的美景太多了,真不知道為什麽現在非要守在這裏。

初春的天氣,空氣裏都是香的,暖風一吹,我覺得我走著走著都能睡著,那瞎子站在前面等我,他或許是走熱了,脫掉了外套。我假裝沒看見他裏面和啞巴同款的背心,冷笑了一聲說:“你也註意點市容市貌,城市文明靠大家。”

他打斷我說:“你不覺得這風景不錯。”

我說:“還行吧。”

他說:“我知道你不想告訴我。”

雖然我很想告訴他,你說的是廢話,但我還是盡量讓自己有耐心,和顏悅色的說:“你是聰明人,一下就發現了。”

“其實,”他頓了頓才說:“我知道一點你的事。”

我不說話,就看著他。

“我也知道你不會信我,”他下巴揚了揚,看著前面說:“他信我。”

我也朝前面看了過去,遠遠的,啞巴背對著我們站在那裏,,低頭不知道在看什麽。我深吸了一口氣,說:“我怕想不起來。有時候我覺得……”

我覺得這世界就是個荒誕的夢境,永遠沒有盡頭。沒什麽是真實的。但我醒不過來。

“你在想與其給他希望不如就一直讓他活在絕望裏嗎?”他說,又笑了起來。我突然覺得那笑容萬分刺眼,恨不得沖上去給他一拳。然而他似乎早已知道我的想法,輕描淡寫的說:“以你的身手,想都不要想。”

我氣結,轉身一拳砸在了樹上。

他說:“先講講你能想起來的,比如……你為什麽要等在這裏。”

等,在這裏。是這幾個字讓我徹底相信他了。

他又說:“想起來什麽就說什麽,把你腦子裏出現的畫面講出來。”

我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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