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成嬤嬤示意一眾丫鬟、婆子都出去後，自己也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桂公公走在最後，放下了偏廳的二道門簾，又守在了廳門口，叫丫鬟婆子小廝們都不能靠近。

小聖上透過窗子看到小桂子一臉肅然的站在門口守著，就著筷子指了指桌子，只道：“坐下，邊吃邊說。”

賈敏道：“不合規矩。”

林如海略拱了拱手，問：“原本說好今日午後臣入宮的。聖上怎的此時來了？”

小聖上又擺了擺手，只叫兩人坐下。

賈敏看了看林如海，見林如海點頭，兩人方告謝了坐下。

小聖上道：“宮裏頭太雜，還是在這裏說便宜。”看兩人依舊端坐著，又道：“快吃，吃完了說正事。”

林如海這才拿起筷子。賈敏胡亂的吃了幾口就放下了。

林府的菜式精致，小聖上吃完面前的幾碟子，還是意猶未盡，又問：“還有沒有，再上一些。”

林如海道：“自是有備著的。”

正要揚聲叫人，小聖上卻又連忙擺手，因道：“你們既飽了，就吃那些便是了。”

林如海道：“臣吃的分與聖上也就罷了。只敏敏剩下的卻不能分。聖上既未飽的，再上便是，廚房備的盡夠了。”

小聖上道：“如此最好。”隨即報了一溜兒的菜式出來，卻都是糕點，且是絲桐平素喜歡的。

末了小聖上又加了一句：“只放在暖食盒裏，我帶走便了。”

賈敏這才知道，大約是絲桐平時不好輕易過府，又念著這府裏的吃食，叫聖上來順一些過去呢。因笑道：“這些都是常備的，眼下就有呢。”

於是賈敏將空了的杯盤都收起來，放在食盒裏，提著走到門邊，喚道：“點雪，過來。”

點雪見桂公公未做阻攔，便上前來，躬身道：“夫人。”

賈敏把食盒交給點雪，又道：“廚下備著的糕點，各樣取一些，裝在暖食盒裏，拿過來。”

點雪應了一聲，自去不提。

賈敏這才又轉回來。

林如海已經從架子上取了筆墨紙硯，放在小聖上身前。

小聖上剛拿起一支紫毫，見賈敏過來，因問：“寧府賈將軍的夫人去了，孤派人去問，只回是產後血崩，可是真的？”

賈敏欠身回道：“倒也不是血崩。只是力盡罷了。”

小聖上原本想要落筆，聞言卻楞怔了一會才道：“以前只聽說過‘力盡而亡’，原只知力士力盡，卻不想這等人家竟然也會‘力盡’。”

賈敏只道：“聖上說的是。”

忽然，小聖上冷不丁的又問：“那個姑娘，也一並去了？”

賈敏和林如海同時跪了下來，俯身拜了一拜。

林如海回道：“將軍夫人說那府裏都是不成器的，將軍雖然是好的，但是不會教養孩子。

因此將軍夫人做主，將她送到臣這裏，記入林氏族譜中了。”

小聖上皺眉道：“你們收養了她？可跟著姓了林？”

林如海道：“姓了林，不過卻是記在臣堂兄的名下了。”

小聖上接連點頭，又問：“可是先皇封的那位真人，那個在南疆助你的堂兄？”

林如海道：“正是。”

小聖上笑道：“如此甚好。只那位真人現在何處？”

林如海道：“雖就在林府，不過今日才回，飯都沒吃呢。”

小聖上又問：“可還要雲游？或者去哪個觀中？”

林如海笑道：“堂兄新收了養女，很是喜歡，要在京都留兩年呢。”

小聖上卻皺眉，沈吟道：“照先皇所說，真人是有道行在身的，最愛雲游平事。

且道士們都有度牒在身，哪個道觀不能落腳，偏偏選擇留在京都，莫非是外頭不容易了？”

林如海目光一凝，和賈敏對視一眼，此前卻未想到此節。

小聖上親政時日並不長久，因此見自己想到了林如海這位太子少師兼將軍都未想到的關竅，很是得意。

不過小聖上很快收回了得意的神色，默了默，又問：“絲桐身子可好？以前做的事情多不多？”

賈敏不想小聖上忽然問起這個，微微一楞的功夫，小聖上的臉色就沈了下來。

不過賈敏立即笑道：“府中人口雖不多，但卻不會叫他們十分勞累的。

絲桐以前當值一日，休息三日，比官署裏的大人還輕松。只出門的時候稍稍辛勞一些。”

小聖上道：“原該這樣。他們做丫鬟的本就辛苦，是要多與休息才對。”

林如海笑道：“說到辛苦，除了紈絝子弟，誰又不辛苦呢。”

小聖上笑了笑：“說的很是。”隨後伏案書寫。

賈敏和林如海在一邊站了一會，賈敏向外看了看天色，向林如海悄聲道：“我去看看姐兒。”

林如海點了點頭，小聖上卻突然擡頭，問：“林姐兒可要周歲了？”

賈敏回道：“還要過了春日的。”

小聖上隨即從袖口內摸出一個小方章子，撚了一下，遞向林如海道：“給姐兒做個玩意。”

林如海忙拱手推辭：“聖上不可。若收下了，林府的門檻就保不住了。”

小聖上道：“這章子孤只偶爾用一用，沒多少人知道的。”

賈敏道：“如此不明不白的，更不能收了。聖上若當真要賞，還是請公公送來更妥當。”

小聖上一楞：“也是。”隨後就收回了袖中，接著道：“兄嫂自便。”

賈敏欠身行禮後，剛走到門簾處，卻聽小聖上問：“林姐兒可有名字沒有？”

賈敏頓時停了下來，回頭看向林如海和小聖上。

林如海回道：“早定下了。只因還未開蒙，因此未做稱呼。”

小聖上奇道：“難道不是越早喊名字越好麽？”

林如海道：“至少也得等抓周的時候再授名。”

小聖上笑道：“這也使得。”

賈敏聽到這裏，便掀了門簾自去了，又聽見小聖上問了林如海許多邊疆、沙場之事。

在屋內的林如海，和去林黛玉院中的賈敏，都越發心驚。

難不成小聖上還要禦駕親征？

小聖上卻只詳細問了，並沒有提起這一茬。

卻說賈敏到了內院，林黛玉幾個剛吃完了，正被奶母子們抱到惜春的院子裏玩兒。

林黛玉和杜姐兒兩個對新來的小妹妹，俱都十分好奇，一人一邊看著惜春，還不時地咿咿呀呀的交談著。

沒出月子的姑娘，吃了睡，睡了吃，無聲無響的，任林黛玉和杜姐兒怎麽鬧騰，她自安睡。

賈敏有心要看看自己姑娘在做甚麽，早就免了丫鬟婆子們的請安，加之腳步輕盈，屋子裏又鋪著厚厚的絨毯子，因此進來時候毫無聲響。

看了一會子，賈敏又向奶母子問了幾句，林黛玉才聽到自己母親的聲音，立刻舍了杜姐兒和惜春，朝賈敏迅速而利落的爬過來。

賈敏腳步迅速的走到炕邊，堪堪接住了剛要摔到地上的林黛玉。

林黛玉絲毫不見怕的，摟著賈敏的脖子奶呼呼的喊了一聲：“娘親。”

賈敏笑道：“大姐兒想娘親、爹爹了沒有？”

林黛玉點了點頭，很認真的說：“想娘親，想爹爹。”

邊上的王嬤嬤笑道：“姐兒聰慧，不過八個月，就能說這樣的話了。”

林黛玉歪頭笑：“聰慧！”

賈敏笑著刮了刮林黛玉的鼻子，笑道：“咱們姐兒自然是一等一的聰慧。”

林黛玉又指著惜春道：“妹妹，聰慧！”

賈敏故意逗道：“妹妹聰慧，你杜姐姐就不聰慧了麽？”

林黛玉毫不猶豫道：“姐姐，聰慧！”

杜嬤嬤笑道：“咱們姐兒這張嘴，真真討人歡喜。”

林黛玉似是微微哼了一聲，扭了頭道：“不討人歡喜。”

屋子裏的丫鬟俱都笑起來，大丫鬟清暉道：“姐兒這麽會說，自是討人歡喜的。”

賈敏卻掂了掂林黛玉，笑道：“咱們姐兒的意思是，她實話實說，並非為了討人歡喜才說。”說完又點了點黛玉的鼻子，笑問：“是也不是？”

林黛玉摟住賈敏的脖子，在她臉上響亮的親了一口，不容置疑道：“娘親最最聰慧！”

杜嬤嬤又笑道：“不得了！這是姐兒第一次說這麽長的話！”

賈敏又逗了一會子，才叫杜嬤嬤並丫鬟們哄林黛玉和杜姐兒歇午覺。

因為小聖上在中院偏廳內說話，賈敏便不好到正廳理事了，微微沈吟，便吩咐下人們都到外院前堂回話。

剛說了幾句，紀康來請賈敏，說是聖上請夫人過去。

賈敏便叫青竹和清暉在前堂聽回話，自己帶了兩個小丫鬟自去偏廳。

剛到院門，賈敏見桂公公仍舊站在門外，恪盡職守的守著。

賈敏便吩咐跟著的一個小丫鬟子再去添一些銀碳來，又吩咐另一個再換一些熱的茶水和糕點。

桂公公見賈敏遣了隨從，只獨身一人，便笑道：“大人請。”

賈敏進去。

小聖上依舊坐在炕上，林如海坐在炕邊的圓凳子上，兩人剛好沒有在說話。

賈敏遂上前欠身行禮。

小聖上笑道：“來的正好！”

賈敏看了看林如海，林如海只含笑看著賈敏，卻沒有說什麽。

賈敏便又欠了欠身，問：“聖上有何吩咐？”

小聖上收起笑臉，肅然道：“聽說府上要動土，多起幾個院子。”

賈敏道：“是。有兩個學生，因來往不便，要住在府裏。”

小聖上點了點頭，道：“只看國子監便知，若要求學教授，的確是住在學堂更好。”

林如海應道：“是。”

小聖上又道：“現京都國子監裏頭，都是準備春闈的舉子。京都裏鄉學都在城外，城內都是私學館塾，所授課業良莠不齊。因此孤打算在京都城內開辦幼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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