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笑一聲，林如海又道：“不拘躺著還是坐著，安靜時候只要默默想著熱流運轉的軌跡，時間長了，就有自己的內勁了。別的好處尚不知道，禦寒是極好的。”

賈敏點頭，問：“研了這許多墨，可要寫什麽？”

林如海道：“原本方才說的，都是要寫的。不過現在麽……”提筆三兩下就勾出一張小像來，正是賈敏，吹幹了墨，收了起來，笑道：

“年下諸事繁雜，老封君必不會在外久留。回城之後我要準備春闈，放榜了就回姑蘇準備六禮。要許久不得見了，留個念想。”

賈敏笑道：“準備提前做探花郎了？”

林如海微微臉紅：“前世裏要是早早的當了探花郎，你猜猜聖上會不會同意我娶侯府嫡女？”

賈敏掩口，偏頭微笑：“自己本事不佳，卻把理由說的如此動聽，真不愧是探花郎～”

林如海放下筆，認真道：“是真的。”

賈敏自然不信：“前世這時候，我從未出過榮寧兩府的。敢問探花郎，如何就非娶不可了呢？”

林如海繼續認真的回道：“前世你和你大侄兒落水，一傷一死之後，老封君便攜了你作的詩文，進宮面聖，欲為你求一個縣主的身份，以作庇護。不過聖上沒有答應，只賜了許多寶物略作安撫。”

“那時我父親正好在側，聽了一耳朵，當即決定要將你娶進府做兒媳婦。回到府中就囑咐我，暫時把科考放一放，暫時回姑蘇學一些經商務農之道。待你過門後，再繼續參加春闈。”

賈敏有些茫然：“以前我落水後，的確收到了許多賞賜……竟都是祖母求來的？”

林如海點頭：“老封君與當今具體說了什麽，父親沒有明說，只說你是一個極其聰慧的姑娘。那時不僅有我父親在，便是幾個親王都在。

他們見老封君看重你，都曾笑言要將你聘回家去。只是親王家族規矩繁多、有頭有臉的姨娘小妾也多。你母親怕你受王妃誥命刁難，又不願那些得臉的妾室惹你心煩不快。

要家族風氣好的，還要家族配的上榮國公府的，再一個要有才華配的上他們家敏姑娘的。更不能聰明太過，早早中了進士，把他們家敏姑娘哄騙的團團轉的。

千挑萬選，這才從一眾王侯家族中選中了我們家，我這個既是舉人，又多年沒有高中進士的。”

賈敏楞楞的看著林如海。前世她只知道林如海是母親千挑萬選的，可竟不知還有這些彎彎繞。

不過楞怔片刻，賈敏就認同了母親和老太太的意思，輕聲道：“將來……我也不想咱們玉兒嫁到那般藏汙納垢的人家，也不想遷兒娶那些專會勾心鬥角的大家姑娘。

有些府邸看著滿目榮華，內地裏不知道做什麽事情呢。便看我們榮府裏頭，老太太和太太這般嚴苛、又能拿主意、又有手段，上輩子瓊哥兒還是沒能保住。

若將來玉兒高嫁了，咱們無力為她出頭怎麽辦？再一個，咱們玉兒是個要強、又容易積攢郁氣的性子，受了委屈也不會排解，好好的人兒都要給他們熬壞了。”

林如海點頭：“說的很對。所以我們還是得將自己的身體養的好好的，才有更多的時間為玉兒和遷兒謀劃。”

兩人無言靜默，都在想著將來，忽然賈敏想起另一樁事情來，擰著眉頭糾結半晌，正遲疑著要不要開口，林如海就問：“可是將來還有什麽難處？”

賈敏頷首，半晌才將前世看到的、聽到的一一說了出來。只有三件事，一是賈寶玉游太虛境，二是黛玉本為還淚而生，三是黛玉身亡後有仙樂相引。

一氣兒說完了，賈敏吐了口濁氣，問：“這並非人力可變，該如何解？”

林如海沈默片刻，只道：“敏兒既看著玉兒被仙樂引去，咱們這輩子都女兒或許並非前世那一個，又或許，前世裏淚已經還盡量，這一世只有剩平安歡愉了，也未可知。”

說完，伸手撫了撫賈敏的頂發，安慰道：“世事已改，將來未定，多思無益。過好當下才是最要緊的。”

賈敏默然點頭。

林如海還要再說，成嬤嬤卻帶著絲桐和青竹過來了。

絲桐欠了欠身，小心而輕聲勸道：“姑娘，人定將至，該回去安歇了。”

林如海便改口：“竟這樣晚了。明日我要迎接好友，你們且自便，最遲後日，我教你騎馬。”

賈敏垂了眼簾，低聲應下。

原因無他，前世的遷兒，心心念念都是，待身子好了就和父親一樣騎馬出巡，然而直到最後，還是沒能自己坐上馬背。這事林如海記得，賈敏自然也不會忘。

絲桐扶著賈敏走到月門處，才低聲道：“姑娘若不喜歡騎馬，直接回了便是。何必違心應下呢？”

賈敏拍了拍絲桐的手，只道：“並非不喜，只是從未試過，有些害怕罷了。”

於是各自安歇，一夜無話。

第二日，林如海邀請的同窗們陸陸續續的都到了。

因為林如海說過，別院有女眷住著，有幾個監生就把自家妹妹和母親也帶了過來，照舊讓嬤嬤帶去後院住著了，依舊是太太、奶奶們住四進院，姑娘們住五進院。老太太和賈敏他們，也因此多了一起說話玩笑的夥伴。

國子監監生的聚會，自然逃不開詩文探討和六藝比拼。而林如海請過來的同窗，除了賈政之外，都是準備來年參加春闈的。

因此每日上午詩文探討不斷，午後六藝比拼也是輪番上陣。所幸別院占地廣闊，在他們所住院落的北面，就是一塊坡度不大的馬球場，一幫子監生放的開，玩的過癮，十分盡興。

果然第三日午睡後，林如海的書童來請賈敏到馬球場。

賈敏到底只有十一歲，白日裏還不需要顧忌太多的男女大防。因此換了一身湖水藍的騎裝，將長發束緊，便帶著成嬤嬤、絲桐和青竹，跟著書童到馬球場的看臺處。

林如海已經賽過一回，見賈敏來了，便下了馬，將一邊早就備好的矮腳小白馬牽了過來，親自扶了賈敏上馬，牽著韁繩繞著馬球場轉圈兒。

有了林如海牽頭，那些帶了女眷過來的監生一看，紛紛打發書童去把自家妹妹也請到馬球場來散心。

五進院到馬球場，必須穿過四進院，進進出出的書童和姑娘們，終於把在四進院裏休息的太太奶奶們驚動了。

於是老太太領頭，太太、奶奶們各自扶著嬤嬤、丫鬟的手，也跟著聲音走到馬球場。

老太太見到自家的小孫女兒，歪歪斜斜的坐在馬背上，還要與同在馬背上的姑娘們嬉笑玩鬧，顫顫巍巍的伸手指著，差點沒噴出一口老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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