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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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瀾連家都沒回,和李長風趕到禁宮門口,通報了身份,隨即便等候通傳。不多時,一個頭發斑白的老太監帶著個小太監,還有兩個侍衛出來,迎他進去。

李長風知道自己沒有面聖的資格,便道:“我在這裏等著安瀾。”那為首的老太監捋了捋手中拂塵,道:“這位既是安大人的友人,便到一邊廂房內坐著等吧,也有人端茶送水,何必在這裏站著。”安瀾也讚同,對那老太監一揖:“多謝公公關照了。”老太監向小太監使了個眼色,後者便引李長風走了。

“有他在那邊關照您的朋友,安大人大可放心。咱們這就去面聖吧。”老太監拂塵一甩,安瀾跟著他還有那兩個護衛便朝禦書房去了。

安瀾跟著這三人一路往禦書房去,走著走著,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去禦書房的路他自己也認識,眼下似乎是拐進了岔道了。

安瀾心神一震,警覺起來,看看這三人,老的在自己前面,兩個年輕的侍衛在自己身後。他頓住腳步,攥緊了拳,轉向身後的兩個侍衛低聲問:“勞煩問一聲,咱們是不是走岔了路了?”

話剛出口,他就看見兩個人變了臉色,伸手就要來抓他。

安瀾心底暗罵一聲,幸好早有防備,側身一讓,提著衣襟順著來時的路飛奔而去。身後傳來老太監氣急敗壞的尖叫,那兩個侍衛也追了過來。安瀾不管不顧,使出渾身力氣一路狂奔,邊跑邊呼救,然而他一個書生怎麽跑得過常年操練的侍衛,沒多時便被按倒在了地上。

老太監慢悠悠地走過來,冷冷一笑:“安大人,走吧。”安瀾還沒來得及怒罵,後頸一痛,就暈了過去。

安瀾被一盆冷水兜頭潑醒了。

水順著睫毛往下流,視線模模糊糊看見自己身邊還躺著一個人。

長風?!

安瀾下意識地就想撲過去看看他怎麽樣了,一動才發現自己手腳都被捆著,根本動彈不得。

“安大人還真是關心朋友啊。”有些尖細的聲音有些酸酸地傳來,安瀾扭頭,看見那個老太監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是你呵。”安瀾咬著牙把一腔怒火忍下去,環顧四周,自己正身處一個昏暗的石室,四壁點著油燈,幽黃的火光搖搖晃晃,映出地板上黑黑紅紅的痕跡——幹涸的血跡。

“這裏是哪裏?你是什麽人——你的主子是什麽人?”安瀾收回視線,冷冷地看向那老太監。

“此處是京城靖王府地下的密室。至於咱家,自然是靖王殿下的人。”老太監笑容可掬地看著他:“安大人聰明絕頂,自然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兒。”

“呵。”安瀾唾了一口。“想不到,你們在皇上身邊都有暗子,還真是爪牙廣布。”

“不敢當,只是探聽一些無關緊要的消息罷了。”老太監微笑著:“不過有時候,卻能聽到很有用的消息。”

“比如我面聖的通報,再比如……”他咬著牙問:“我的奏折?”

老太監哈哈大笑起來。“這不是都能猜到嗎,安大人。你這麽聰明可真是叫人舒心。想必你也能猜到我們抓你來幹什麽了。”

安瀾冷笑:“賬本?”

“不錯。”老太監頷首:“安大人,靖王是個有仁心的人,您若是肯合作……”

“但是賬本可不在我這。”安瀾截斷了他的話:“托你們家好靖王的福,我急急忙忙地逃出來的時候可沒有帶著它。”

“可你必定知道賬本的下落。”老太監瞇起眼睛看著他:“安大人,只要您說出來,一切都好說。不然的話……”他擡手指了指地面,暗色的血印在火光映照下觸目驚心:“安大人,咱家可要不客氣了。”

“要我說可以,你們總得先拿點誠意出來吧。”安瀾嗤笑一聲:“我可不喜歡被綁著和人談,還是在這麽惡心的地方。還有,我這個朋友,你們把他怎麽著了?”

“既然安大人要誠意,可以。”老太監審視著他纖瘦的身板,點了點頭,一邊的侍衛上前來,解開了安瀾手腳上的繩索。

“我朋友呢?”安瀾活動著酸痛的手腕和腳腕,不無擔憂地看向還躺在地上的李長風。

“這位不過是喝了點下了藥的茶而已,就讓他在此休息吧。好了安大人,咱們該怎麽聊呢?”老太監正了臉色,看向安瀾。

“沒法聊。”安瀾冷冷地盯著他:“解了他的藥。要找賬本,必須得他幫忙。”

老太監懷疑地看著他:“安大人不是在騙咱家吧。”

“愛信不信。反正我一個人也找不著。”安瀾一攤手坐下:“不想談的話您再把我綁上吧,這是我的條件。”

老太監幹笑了一聲,思索了好一會兒,道:“那就如了安大人的意吧。但是您這位朋友可是習武之人,咱家就算讓他醒來,也不能留著他的武功,總得用些法子挾制他。”

“只要不傷他性命。”安瀾知道對方估計不會再讓步,便也沒再得寸進尺。

老太監點了點頭,揮揮手,侍衛架起安瀾和李長風,把他們帶出了昏暗的石室。

靖王府安瀾沒有來過。沒想到第一次來,會是這種情境。

石室出口在王府花園裏,老太監便命人在花園花廊裏擺上了好茶好點心,客客氣氣跟他談。忽略安瀾身後那一排拿刀掛劍兇神惡煞的守衛,挺像是接待上賓的。

李長風也被他們弄醒,整個人看起來還有些懨懨的,也不知那幫人給他用了什麽藥。但見他沒事,安瀾就放下了心。

“安瀾,我們這是……”他還有些不清楚狀況,他跟著那小太監去了廂房等候,喝了一杯茶就暈倒了。雖然知道是中了招,但是醒過來居然被好好伺候著在花園裏喝茶,還是有些詫異。

“這裏是靖王府。”安瀾深吸一口氣,告訴他:“他們要我們手裏的賬本,不過你什麽都不用管,我來跟他們談。”

李長風擔憂地看著他,最終在安瀾堅定的眼神裏忐忑地點了點頭。

老太監靜靜地喝著茶看他們,等著安瀾先開口。

“賬本目前在海州,我這位朋友的朋友那裏。”安瀾指了指李長風:“保管人不知道那是什麽,我們只說了這東西非常重要,如果我們過了兩個月還沒有回去找她,就請她直接把東西毀掉。”

李長風低垂著眼睛,內心波瀾萬丈。安瀾這是要把賬本交出去?不對,他沒說實話,他們走時太匆忙,把賬本留給了林萃,但是可沒說什麽兩個月不回去就毀了賬本的話。

“如果你們想要賬本,就需要我這朋友帶你們去。”安瀾端起茶杯,被綁得酸軟的手腕一抖,險些把一盞茶都灑了,虧得李長風眼疾手快扶住他手,才沒潑在衣衫上。

安瀾把顫抖的手穩住了,緩緩推開李長風的手,對那老太監道:“或者你們就這麽等上兩個月,那賬本就會永遠消失——想來靖王爺也用不著這賬冊了吧。”

“呵。咱家的任務是拿回賬冊,至於如何處置,是王爺的事情。”老太監也呷了口茶,慢悠悠道:“不過帶路就不必了……人在海州的話,直接傳信王爺,派人去取就好。”

安瀾垂下一只手,默默地握緊了李長風的手腕,手指輕輕在他手背上寫字。

“騙他。”李長風感受著手背上細暖的觸感,過了好一會兒才明白安瀾寫的是什麽。與此同時他聽見安瀾道:“你們找不到他那朋友的。”

老太監斜著眼睛看向李長風。

“我那位朋友,不過是路過海州,如今早已離開了。”李長風立刻接口道:“他四海為家。”

老太監冷笑道:“是麽?”

“你如果想自己找一個四處飄零的江湖人,我不攔著你啊。”安瀾往椅背上一靠:“要我說你們還是就這麽等著吧,過兩個月以後他自己就聽我們的把賬本一燒皆大歡喜,何必費勁,是吧。”

老太監不語。

“我說這位公公,該說的我都說了,怎麽做決定你自己拿捏。”安瀾伸了個懶腰:“沒事兒了的話,放我們走也成啊。”

老太監幹笑了兩聲,盯著安瀾道:“安大人如此聰慧,真的把該說的都說了?你就不怕亮完底牌,咱家殺人滅口?”

李長風汗都要下來了,緊張地看向安瀾,卻發現那人一臉微笑:“你舍得麽?”

安瀾依然握著李長風的手腕,手卻已經不再顫抖。

“我父親是開國大將,兄長統領二十萬大軍鎮守邊疆。”安瀾唇角含著冷厲的笑意,朗聲道:“殺了我,觸怒我父兄,和二十萬大軍結個解不開的死梁子……靖王殿下舍得麽?”

老太監一楞。

“別以為你們能做的無聲無息。”安瀾倚著椅背施施然道:“你們攔得下我送給陛下的奏折,難道也攔得下我送到邊疆的家書麽?”

老太監的臉色瞬間變了。

安瀾冷笑:“靖王殿下聚斂了那麽多錢財糧食,你可別告訴我說,他只是拿來堆著發黴的。他不打算起兵造反,打死我都不信。留我在手裏,至少可以保證我兄長的二十萬大軍不敢輕舉妄動。少了這一支人馬阻礙,想來殿下會很開心。”

老太監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安大人果真不是尋常人,咱家都有些欽佩你了。”他站起身:“若是殿下在這裏,聽見大人這般應對,無論如何也要將大人留在身邊的。”

“多謝誇獎。”安瀾仰起臉望著他,一臉傲然。

“賬本之事,就如安大人所言,請這位少俠帶著人去找。在他們回來之前,請安大人好生待在這裏……大人若是能再寫一封家書給安遠將軍,說明我等對大人的禮遇,那就再好不過了。”老太監的語氣明顯和緩了一些。

安瀾在心中暗笑,表面不動聲色:“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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