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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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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風等人做得很仔細,雖然海州上下官員都在全力緝拿盜取賬冊和銀兩的大盜,卻一直沒有查到他們。林萃抽空就去給王妃看診,也沒有發現什麽異樣。李長風和安瀾則在探查海州各官員的情況,發現當真是各家跟靖王府都有些關系。一面慶幸當初沒有走官府的路子查訪,一面又在擔憂日後處理靖王會被拖後腿。

這樣過了幾日,都沒有什麽波瀾,算算時間,安瀾的奏折早已送到帝都,皇帝的旨意也該到了,可是卻遲遲沒有回音。

一天天磨得安瀾心焦,只好在杏蔭齋裏一遍遍地翻閱著那些賬目,等待著回音。一日早晨,他正和林萃李長風等人坐在一起吃早飯,忽然一個夥計跌跌撞撞闖了進來:“掌櫃的不好了!”一面嚷著,一面抖下一張薄薄的布告來。

林萃一看那張紙,驚得一顫。那是一張海捕文書,上面正是安瀾的畫像! “安大人,城裏到處都是兵丁,拿著這布告正在抓您呢!”夥計都快喘不上氣來了:“他們就在巷子口了,正挨家挨戶搜人呢!”

心頭震驚和慌亂交加,安瀾也顧不上多問多想,由李長風護著先從後院躲了出去。一出門,就聽見前邊亂哄哄的一陣兵刃甲衣交擊的聲音。“巡城官軍都出動了?”安瀾心頭一緊,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下一瞬間,李長風已經牽起了他的手:“這邊,快!”右邊的巷口剛路過一隊衙役,他們就擦著隊尾溜了出去,匯入了大街上的人群。早上市集已開,人潮湧動,他們混在人群裏,躲著官軍往最近的城門走去。

城門口排起了長隊,官軍卡死了城門挨個檢查,一個都不可能放過。

“怎麽辦……”安瀾不覺咬緊了下唇,求助地看向李長風。

“來這邊,我有辦法。”李長風急中生智,拉著他跑進了一家脂粉店,買了盒胭脂,又要了一大塊白布,拐出店門,又跟街邊賣大餅的小販討了油鹽醬醋,最後又向街邊一個趕集農夫買了他的外衣。一切齊備,他拉著安瀾躲進一個小巷子,拿著胭脂往他臉上脖子上一陣亂點,抹了些醬汁和油,隨後讓他換上了農夫的衣裳,散了頭發,頭臉用白布蒙上。

“忍一忍。”李長風知道安瀾愛幹凈,但眼下情況緊急也顧不了那麽多了。“我忍得。”滿臉油鹽醬醋黏黏糊糊的固然很不舒服,但知道是李長風的計策,安瀾並不在意。

李長風牽起安瀾的手朝城門口走去,一邊走一邊喊:“都讓讓,讓開啊!”守城官兵看他們這樣,皺著眉上來盤查:“這是什麽!”

“這個人是鄉下人,得了皰疹,我是大夫,按慣例他要送出城隔離的。”李長風此話一出,排隊出城的人群一陣騷動,推擠著都離他遠了幾步。李長風趁勢揭起安瀾蒙臉的白布,官軍一看他蓬頭垢面,滿臉紅疹,還滴滴答答流著黑黃黑黃的膿水,頓時惡心得差點把早飯都吐出來:“晦氣!速速滾出城去!”李長風點頭哈腰地蒙上白布,推著安瀾快步走出了城門。

一路毫不停歇地走了許久,李長風看看四周已經沒行人,才拉著安瀾拐進路邊小河邊上,洗凈了頭臉。

“呼……”坐在溪水邊上,安瀾總算是略微松了一口氣:“差點就要被抓了……多虧了長風妙計。”

“我也是急中生智。”李長風在他身邊坐下:“說實話我也挺慌的,怎麽一下子就抓起你來了,難道我們暴露了?”

“……不會。”安瀾搖搖頭:“如果是賬本之事暴露,他們一定也會抓你和林萃,可是眼下那布告上的人卻只有我……”他忽然想起來什麽:“不對!”

但凡官府布告抓捕人犯,勢必會寫明此人身份姓名,所犯何事,而那張布告卻對他的身份和案由只字未提。而且布告蓋的也只是知府印信,憑一份州府級別的文書抓一個侍郎,根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順。

“這張布告一定是海州知府私自簽發的,他不敢公開說抓的人是我,兵部侍郎安瀾,因為他拿不出抓我的理由。”安瀾的腦子飛快地轉著:“不是錢莊案的問題……他們一定是發現了我在查他們,而且知道我在海州。”

“關鍵是他們怎麽知道的?”李長風十分費解:“我們的行動既然沒有暴露,你是怎麽被發現的?”

“有兩個可能。”安瀾嘆了口氣:“一是王昊那邊出了差錯,我的行蹤暴露了。二是……不,如果是二就太可怕了。”

“那是怎麽樣?”李長風依然一頭霧水。

“我遞到京城的折子只怕是被截住了。”安瀾深吸一口氣:“只怕這種可能更大,因為他們都狗急跳墻到直接動用官軍來抓我了。很可能是知道了我手裏握著賬本。”

“不會吧……”李長風艱難地道:“這不是意味著皇帝身邊有內鬼?”

“半個多月了,我到現在都沒收到消息,很可能是這樣的。”安瀾咬了咬牙:“這樣的話……我必須立刻回京城,面見聖上!”

李長風有些擔憂地道:“若真像你所言,皇帝身邊有內鬼,你現在去京城,豈不是自投羅網?”

“管不了那麽多了,我必須把這件事呈報皇上,不然什麽都晚了。”安瀾咬了咬牙站起身:“沒有時間了。”

李長風也跟著他站起來,伸手攬住了他的肩膀。

安瀾有些怔楞地看著他放在自己肩頭的手,再看看他的臉。“那麽我陪你。”李長風看著他的眼底:“現在出發吧。”

安瀾張大了嘴,隨即綻開了滿臉的笑意。

主意打定,兩人以最快的速度徒步往前,尋了個鎮甸買了兩匹快馬,趁著靖王還未發覺安瀾已經逃脫,沿著官道往京都日夜兼程。他們顯然走得比靖王他們反應得更快,一路平安並沒有殺手,安瀾緊張的心也漸漸安定下去。眼看著太陽落下又重新從東方升起,照得眼睛有些酸疼,安瀾這才感覺到一夜未眠的疲倦。看看依然很精神的李長風,穩穩心神接著跟上。

沿官道又跑了一陣,看見了城池。駿馬的體力也幾乎耗盡。李長風和安瀾在城中草草吃了午飯,隨即棄了馬匹,換了新馬繼續趕路,接著又是一日一夜不眠不休。到第三天日出時分,安瀾著實是感覺到有些體力不支。他雖然年輕體健精力旺盛,也熬不過兩日兩夜連續的奔波趕路,眼看著都要抱著馬脖子睡著了。

李長風看著安瀾微闔的眼睛和他眼下一圈深深的青黑色,勒住了韁繩。然後伸長手臂拉住了安瀾的馬韁。

“怎麽了……”安瀾勉強睜開眼睛,迷茫地問他。

“過我這來。”李長風拍了拍自己身前。

“啊……?”安瀾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李長風是邀請他同騎。

“我帶著你,你睡一會兒,到了前面城鎮我們就休息。”李長風有些愧意:“我自己能扛,忘了你這幾天一直很累。你要是累壞了我罪過就大了。”

安瀾也是困的緊了,老實下了馬,坐到了李長風身前。倚著李長風溫暖結實的胸膛,忽然有些怨念:“你不困嗎?”

“習武之人,緩一緩就好了。你先睡吧。”李長風拽過另一匹馬的韁繩,小心地把安瀾圈進懷裏,隨後夾著馬肚子,催動馬兒慢慢跑起來。

“嗯……那就不在前面鎮子休息了。”安瀾聲音發飄地道:“我在馬上睡一會兒也緩過來了。不安全……”

“沒事,有我。”李長風笑著安慰他:“不會讓你出事的。”

“算了……”安瀾迷迷糊糊地爭執著,然而還沒迷糊出下一句,就靠著李長風的肩膀睡著了。

李長風嘆了口氣,低頭看了一眼懷裏昏昏沈沈的人。安瀾歪在馬鞍上,頭靠著他左肩,已經睡了過去。本來挺有精神的年輕人,熬了一天兩夜,臉色蠟黃,眼下一圈黑色,足見他也是到極限了。李長風嘆了口氣,打起精神。距離京城還有幾日路程,到了下一個鎮甸他們無論如何也得休息一次,安瀾這個狀態再不修整肯定要病,自己雖然還能保持清醒,但一旦有敵來襲,神思倦怠的話只怕會護不住安瀾。

想到這裏,他一手攬著安瀾的身子,一手握緊韁繩,快馬加鞭朝前趕去。差不多黃昏時分,在一個鎮子上尋了家客棧安頓了下來。

安瀾被李長風抱到床上時都還是睡著的,李長風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不離開他。置辦飯食馬匹之類的雜事,都合著一錠元寶扔給了店小二。雖然說了要休息,他仍然沒有放松警惕。之前他們一直輕騎快馬晝夜兼程,走的又是人多路廣的官道,追殺者很難下手,現在停歇下來,就算是白天也可能出事。

想到這裏,李長風也不敢大喇喇睡下,抱劍和衣坐到床上,默默打坐調息。他醫武雙修,內功運行調息,不僅能調養身體,更能恢覆體力和精力,也就是他跟安瀾說的“緩一緩就好了”。然而一沾床鋪,身體和精神的疲倦沈沈如浪一波接一波地湧來,實在支撐不住,想著這一路都平安,靖王的殺手也許沒那麽快,他也禁不住闔上雙眼,睡了過去。

安瀾一覺醒來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房間一片黑暗。他摸索著起身點亮燭火,見李長風抱著劍和衣坐在床頭,呼吸綿長,顯然睡得正熟。

遲疑了一會兒,終究不忍叫醒他,安瀾自己下了床,在大堂裏找到了趴在櫃臺上打盹兒的小二,請他做點兒夜宵填填肚子。當他提著一大盒煎餃回到房間時,卻差點被焦急的李長風撞翻在地。

“哎呀!”食盒脫手在地上滾了一圈兒,剛做好的煎餃灑了一地。安瀾被李長風抱了個滿懷,有些窘迫地推開他:“長風,你怎麽醒了……”

李長風松了口氣,牽著他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兒:“嚇死我了,一睜眼見不到你,還以為出了什麽事。”

安瀾俯下身去撿起食盒:“我這不是去找吃的了嗎……你也餓了吧,先吃些東西吧。”看著食盒裏醋和辣椒都翻了出來,不由有些可惜:“都打翻了。”

李長風幫他把食盒收拾好了坐到桌邊,笑道:“是我的錯,剛才太心急。”

安瀾道:“沒事,長風也是擔心我。怪我我醒來見你睡得正好,便沒叫醒你,害你擔憂。”

李長風笑了笑。他也不知道怎麽的,一睜眼發現床鋪空了,心裏頓時像是刀切了個口子出來,頭皮都要炸了,也沒有細想便以為安瀾出事了。其實冷靜下來,便能發現這房間裏燭火還亮著,也沒打鬥痕跡,並不像出事了的樣子。

想到這裏,李長風有些自嘲地想,自己擔心安瀾都有些過頭了。

“長風……”正想著,卻聽見安瀾有些擔憂地叫他。

“你是不是累了?煎餃都涼了也不見你動筷子。”安瀾皺起眉:“若不然你再去睡一會兒吧。”

“不,我沒事。”李長風連忙夾起個煎餃:“咱們一會兒不還要趕路麽?”

“休息一下也無妨吧。”安瀾想了想:“咱們離開海州時靖王還沒發覺呢,又是一路日夜兼程,想來他們要追上我們還早,不如就休整一下,可別累壞了你了。”

李長風本想說自己真撐得住,想到下午打坐著就睡著了也沒了底氣。“也罷,就再留一夜,明早咱們動身。”兩人吃完煎餃,並肩躺到了床上,李長風睡在外側,把安瀾嚴嚴實實擋在裏面。

安瀾感覺著他貼上來的高大身體,不覺往裏縮了一點。彼此的呼吸灑在臉上,燙得他臉頰都熱了起來。閉上眼睛,突然覺得前所未有地安心。

李長風看著窩在自己身邊安然睡去的人,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安瀾他倒是不擔心呢……虧得自己一直操心他,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真不知道上輩子欠了他什麽了,要這麽牽腸掛肚的……看著安瀾熟睡的臉,李長風不知不覺笑了起來。倦意襲來,他蓋上被子,也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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