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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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尾服的侍者站在雕紋繁覆的欄桿前——從這裏可以幾乎可以鳥瞰大半個威斯敏斯特。

“這麽說,靠著毒品在我的領地撒野的,就是你咯。”

一個陰冷沙啞的聲音響起,聽起來年邁而冷漠。有人站在樓梯口處發話,並未上來,但從他的聲音裏可以判斷這是一個老人。

“終於引得您出面了嗎?Professor Moriarty。”侍者露出一個斯斯文文的笑容,“要想請動您的大駕真是不容易。我們特地準備了‘沈睡的易蔔劣斯’,不過您還真是沈得住氣,直到死了十多個人,才肯出動。這份大禮,您還滿意嗎?”

“真是煞費苦心。”老者嗤笑一聲,“說吧,你們的目的是什麽?”

侍者咧嘴一笑,暗含鋒芒:“那我就長話短說了。我家老爺很中意倫敦這個地方,不知道閣下是否願意忍痛割愛呢?”

老者沙啞著嗓子開口:“靠著不入流的毒品和幼稚的手段就企圖與我叫板,不覺得太可笑了嗎?殺幾個無足輕重的人,對我而言沒有絲毫影響。這麽自矜身份,你的主人又是什麽來歷?”

“Mafia。”侍者說起這個詞時眼底帶著近乎狂熱的虔誠,“您想必聽說過。”

“意大利的黑手黨居然企圖到英國生根?可惜你們挑錯了地方。倫敦是我的棋盤,無名小卒,也想越界嗎?”

“王座被無名小卒掀翻,不是更有意思嗎?”

老者冷笑起來:“憑你能做什麽?一個鬼鬼祟祟的下毒者。”

“Professor Moriarty,倫敦這個城市的無冕之王。無可否認,您是一個強大的集權者,但這也意味著您擁有高位者所無法避免的自負。”侍者微笑著,從衣袋裏掏出一柄韋伯利轉輪手槍,“您是一個人來的吧。我家老爺吩咐過,如果您肯拱手易位,將來的倫敦,或可有您的立足之地。如果不肯,塔樓的鐘聲便是為您演奏的挽歌。”

“這就是你們的最終目的?引出Moriarty並且除掉他。”老者的聲音突然變的年輕,聽起來冷沈凜冽,男人扶著欄桿緩步上樓,袖口與手套間露出的那截手腕瘦削蒼白,“不得不說,這場游戲太讓我失望。”

侍者雙手執槍,退後了一步,瞇起眼:“你是……”

“空有一個惹人遐想的開頭,結果卻如此無趣。枉費我的期許。”斑來到鐘樓頂層,在槍口面前站定,冷笑揚之。

他突然打了個響指。

又是一陣低沈的鐘聲響起,槍聲在其間如同詠嘆調的雜音。

柱間被槍聲驚動,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向著鐘樓頂趕去。心底的某一處暴躁不已,不安拽住了整個心臟。一截截樓梯循環往覆,像是永無止境的死路,要將人困入其中。他不斷告訴自己,快一點,再快一點。

當他終於跑上最後一層樓梯來到鐘樓頂層時,只覺得前所未有的精疲力竭。

他彎腰喘著粗氣,擡頭時看見的是那個下毒者躺在不遠處的屍體。他的雙目睜大,手中還握著一把轉輪手槍,身下是一片血泊。

柱間目光一凜,站直身四下搜索著,最後視線定格在了那個站在鐘樓邊緣欄桿處的男人身上。

“斑。”他走上前,低聲叫出那個人的名字。

“是你啊,柱間。”男人恍若嘆息的開口,緩慢的轉過身。

柱間看著他胸前那一片浸開的血紅,有些錯愕,隨即他迎來了面前這個男人一個用力的擁抱。他還沒從那肢體相纏的動作中反應過來,突然整個人被帶得向欄桿外栽去——宇智波斑抱著他一起翻出了欄桿。

“一起死吧。”

從高處墜下的時候,他聽見這個男人近乎溫柔而深情的開口。

柱間驀地睜開眼,從床上坐起。

身上蓋著熟悉的被褥,身下是熟悉的床鋪,身邊是熟悉的淩亂擺設。這裏是他在貝克街221B的臥室。外面是一片深沈的夜色。

他皺起眉,覺得後腦勺裂開似的作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臥室門突然開了,柱間擡起頭,夢境裏與他一起從鐘樓跌落的男人此時就站在他面前,一身幹凈浴袍,半幹的頭發已經有了翹起的趨勢,看起來淩亂而張揚。斑皺起眉,倚在門框處看著他:“你叫我?”

柱間看著那張臉,腦海裏的夢境沈澱,他終於回想起來了黃昏時發生的事情。

——對,他想起來了。他明明和斑在塔樓中途不期而遇,然後才有了一方上去假扮Moriarty套話,一方埋伏在樓道口接應的戲碼。斑用身體擋住了他的蹤跡,讓對方誤以為在場的只有他們兩人。那個響指是他們約定的暗號,幾乎是響指響起的同一刻,斑就側開了身體,柱間抓住機會開槍,擊落了那人手中的轉輪手槍。

明明是再默契不過的配合,怎麽會延伸成如此畸形扭曲的夢境?

柱間閉上眼,睜開時是一如既往的溫和:“你還不睡?”

斑不理睬他,轉身去了客廳。柱間看了眼自己的手,想起上面火藥的痕跡還沒去掉,於是也披衣起身走了出去。

“你搬進來的速度比我想的要快。可是你就這麽和我一起回來了,不用帶點行李嗎?”柱間在自己平時做實驗用的桌子翻找起藥品,隨口問那個坐在沙發上擦頭發的男人。

“我讓他們明天給我送過來。”

柱間笑了笑:“像你做的事。”

斑姑且把這句話當做是稱讚,漫不經心的看向旁邊放著的幾本書,封面似曾相識。隨即他想起,這是自己當年的大作。

他果然去過Le Rouge et le Noir了。斑微微瞇起眼。

他將書草草翻過幾頁,手突然頓住——這是他在劍橋三一學院求學時寫下的,很多定理論述晦澀難懂,就和他本人一樣不近人情。而他現在翻閱的這本書上,卻被人批註了詳盡的證明過程與引理,與他當初的思路吻合得天衣無縫。

斑專註的看著那些過程,早年他癡迷於這種近乎抽象的學科,而現在,打動他的卻不僅僅是這些漂亮的證明。

心頭的某一處勾起一段難以言表的情緒,他轉過頭,看了眼那頭擺弄瓶瓶罐罐的男人。

這樣一個溫文爾雅的人,如果撕去理智的偽裝,內裏會是怎麽樣的呢?

他彎起唇角。

⑴伊麗莎白塔:即大本鐘,後被更名為伊麗莎白塔。但因更名時間其實在19世紀之後,所以此處算是個BUG。

二十二

明明只是一丁點無關緊要的念想,不知為何,在這個夜晚突然有了星火燎原之勢。

斑靠在沙發上,手中還拿著那本二項式定理的書,心思卻已經不在那些公式之上。他想起了在鐘塔樓梯處與柱間遇上的場景——樓道裏一片昏暗,那個人身姿挺拔,看向他的目光明亮而朗然。而在解決了一切之後,他擡頭看向遠處的血色餘暉,突然回頭,微笑著問他:“屋子我都收好了,你什麽時候過來?”

那時,幾乎是下意識的,他給出了回答:“現在。”

胸膛裏的臟器跳動加快,有一種按捺不住的渴望隨之而生。斑一手支著額頭,想平覆這一刻的內心的悸動。但這是徒勞無功,乃至變本加厲。

千手柱間,這個男人看起來何其穩重優雅,但那只是膚淺的表象。對於他,他想了解得更深。

不,不僅僅只是想要了解……他想要的遠比這個多得多。

斑閉了閉眼,笑得更深,手指微松,任由手中的書落在地上。

柱間洗去手上的藥劑,正轉身找尋擦手的帕子,就聽得客廳傳來書本砸在地上的聲音。他回頭看去——從他這個角度只能看見沙發的靠背——男人痙攣著手死死的抓扯著沙發邊沿,發出一聲粗重的喘息。

他顧不得擦手,趕緊過去查看他的狀況。

斑的眉頭絞緊,一手抓著沙發,一手按住胸前,顯然是痛苦到了極致。然而柱間剛一伸出手,想要制住他痙攣的手,就被斑狠狠的拽上前,跌入他的懷中。他感覺到面前男人原本淩亂的呼吸變得緩慢而灼熱,噴灑在他的頸側,帶來說不出的酥麻。

“我的藥癮犯了。”斑在他耳邊低聲開口,一手從背後攬住柱間的肩膀,漸漸使力。他的話語深沈,一句簡單的陳述顯得滴水不漏。

柱間被他困在臂彎間,進退兩難,卻抿出一抹清淺的微笑:“我可沒有‘沈睡的易蔔劣斯’。”

“我不要那種東西。”斑用力將他按向自己,彼此近乎胸膛相貼,“我要你。”

——他說得近乎理直氣壯,就好像宣戰一般,單刀直入而又言簡意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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