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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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杏從沒見過李莫憂哭,在世人眼裏,他是讓人聞風喪膽的魔君,“哭”這個字,實在是和他不太匹配。可那天,她分明見到他眼中的點點濕意。她嚇壞了,守在他身後不敢走開,直到看到他暈倒在地。

李莫憂這一覺並未睡太久,他雖昏昏沈沈躺在榻上,心裏卻一直在逼自己冷靜下來:“我要救鸞兒,可究竟該怎麽救?!”

想著想著,一滴淚又落了下來。

睡不著,便索性不睡了,翻身下榻出門,見阿杏還守在門口,他道:“今日辛苦你了,我無礙,不必再守,去休息吧。”

阿杏看他這般憔悴面容,想要說什麽,嘴唇微動,最終還是將話咽了回去,默默退下。

李莫憂卻突然叫住她:“等等,白如玉在哪兒?”

阿杏道:“在西堂第一間,尊上可是要見白公子?我去請他來。”

李莫憂道:“不必,我自己去。”

他說著便往西院走去,走到一半,在中院和西院相連的拱形月亮門處,恰巧碰到了白如玉。

白如玉一見他便道:“魔……”他本想說魔君,又覺得不該如此稱呼,改口道:“莫憂兄,我正要去找你,有消息了。”

李莫憂並未註意到“魔”字和“莫”字的區別,急道:“如何?”

白如玉道:“紅鈺傳信,谷主說需要你親自去一趟。”

李莫憂道:“好,現在就去,你來帶路。”

說著,他便運功禦劍,帶白如玉而去,恨不得立即飛身到渡靈谷。

他二人經過這幾個時辰的休整,靈力已經都恢覆如初,沒有阻礙,李莫憂心急如焚,禦風疾速而行,沒用多少時間,便趕到一片寧靜茂密之地,白如玉示意正是此處。

時節雖是飄雪冬季,眼前卻是個翠樹碧草環繞的洞口,並不寬闊,剛好能容一人通行,白如玉在前方帶路,率先走進,李莫憂緊隨其後,也閃身而入。

谷中卻是另一派生機盎然之景,綠草茵茵,岸芷汀蘭,鳥鳴啁啾,天然奏唱成一曲陶冶情操的自然韻律,端是好一番世外桃源。

然而此刻李莫憂並無心觀賞,他越發加快腳步,和白如玉疾步而行,全然忽視了這番美景。走到谷中一處林中,忽現一片空地,一條清澈溪流潺潺而過,被環繞在溪邊的是座二層榫卯木制樓閣,古樸典雅,天然露出一股脫於凡塵之感。白如玉道:“莫憂兄,輕舞谷主就在此間居所。”

李莫憂點點頭,突然從樓上傳來悠揚婉轉的女聲:“小白,請李島主上來吧。”

白如玉聞言,推開兩扇鏤空木門,做了個請的手勢:“谷主在二樓,莫憂兄從此樓梯上去即可。”他說著關上了門,在外等候。

木樓內部裝飾器具皆是紫檀木色,鋪設簡單卻別有一番雅致氛圍。延著深色樓梯走上二樓,是一間靜雅之室,屋內正中陳列著一張檀木書桌,桌上隨手散落放著書卷、紙墨筆硯等物,桌角置一飛鳥造型香爐,鳥喙正散發著細細的檀香青煙,淡雅香氣幽幽,書桌後是一面黑白兩色山水屏風,雖寥寥幾筆,卻極飄逸生動。

李莫憂目光粗略一掃,並未見那谷主身影。雙手握了放於胸前,謙卑道:“谷主,李莫憂求見。”

屏風後一個靈逸身影聞聲一動,曼步走了出來,那女子面容清麗出塵,身著素色紗幔衣,端莊典雅,緩帶輕飄,頗有世外仙子之姿。

那女子朝他一還禮,淺淺笑道:“李島主不必多禮,叫我輕舞即可。”

李莫憂道:“輕舞谷主,您讓紅鈺姑娘傳信,準我到貴仙谷寶地來,可是有解救之法?還請傳授於我,救救冰鸞!”

輕舞道:“李島主請坐,暫且別急,容我細說。”

李莫憂心內雖焦急如焚,可也知這一時半刻是急不來的,遂點頭坐在了椅子上。

輕舞回憶道:“彩素是我故友,故人之女有難,我怎會不掛念於心?先前有穆淵養育教導她,靈犀石封印完好,倒也相安無事。只是不知為何,他帶鸞兒去仙山拜壽時,封印卻無故解開,以致靈犀神識進入她體內,與她體內原本殘存的一部分合二為一,幸得仙山掌門在她體內加了封印,鸞兒才得以平安度過這些年。只是我不明白,按理來說,冰鸞上山時,靈犀石被仙山掌門封印於一處隱秘之境,為何會無故沖出?那時我便覺得事有蹊蹺,便讓小白去仙山保護她,以防不測。”

李莫憂想起柒月所說隱情,解釋道:“無忍有一妹妹,名叫柒月,她被無忍所害,感命不久矣,幾日前曾對我們說出事情原委,當年就是無忍鼓動她去了封書信,謊稱師祖病重,請穆淵上山探病的。想來,那師祖平日極信任無忍,如何破解靈犀石封印之法未必隱瞞於他,他趁機動了手腳也未可知。”

輕舞道:“那他可真是處心積慮啊,小白在仙山那麽多年,竟一點兒未懷疑到他身上。”

李莫憂道:“此人心機城府頗深,隱藏多年。事已至此,輕舞谷主,您有何法可救鸞兒?”

輕舞道:“尚有一轉圜之法,靈犀石原是這渡靈谷中天地靈氣孕育出的,與我族頗有淵源,我查遍先人古書典籍,見有一法,或可一試,想來也是命中註定,此法天地間只有你一人可為之。”

李莫憂急道:“究竟是何法?求谷主告知,無論付出什麽代價,我都要救鸞兒出來。”

輕舞道:“鸞兒被無忍帶走,一旦封印被解除,靈犀石神識會壓過她本來意識,她就會像傀儡般受無忍操控。”

李莫憂聽到這裏,倒吸了一口冷氣,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輕舞繼續說道:“靈犀石力量強大,恐怕鸞兒已經被他視作四處攻門奪派的武器了。”

李莫憂情不自禁咬緊了牙關,雙拳攥成了拳頭。

輕舞道:“古籍中記載,被靈犀石神識傾軋之人,有一法可破:修無上真氣者,其氣至清,其血至明,以氣攜血,匯聚清明,其神可歸。”

李莫憂略思忖其中意思,道:“谷主,不才修的便是無上真氣。此法是說,以我的血為引,用真氣打入冰鸞的清明穴,她的意識便可掙脫靈犀石的控制,清醒過來?”

輕舞點點頭道:“正是。但你需切記,此法只能抵擋一時,待冰鸞清醒後,務必及時逃脫,以防被無忍再施法迷惑。靈犀石這件寶物,誰佩戴它都會增強靈力數倍,無忍如果操控冰鸞,為了力量的最大化,必會將此物放於冰鸞身旁。”

李莫憂原本還在疑惑無忍所修邪法為何這般厲害,原來還有他今日貼身佩戴的那塊五色玉石之效,正是借助了靈犀石的力量,他才可以法力突增,思及此處,他說道:“如果我能潛入仙山,將冰鸞意識喚回,帶她和靈犀石回谷中,您可有辦法封印靈犀石神識?”

輕舞蹙眉道:“神識一旦解開,怕是極難再被封印。此物有靈,它已被封印十餘年,如今自由,只怕我也無法封印。”

李莫憂思索一陣,又道:“無忍如若沒了靈犀石助力,功力減弱,我或可與之一敵,如果能擊殺他,沒了他的催動,鸞兒是否可覆原?”

輕舞無奈地搖了搖頭:“無忍的心訣會加快喚醒靈犀神識,可就算沒有他,我剛才傳你的方法也只能讓她神智清明不多時,很快靈犀神識還是會壓住她本來意識。”

李莫憂道:“請谷主再查閱些先人古籍,我先去設法將鸞兒帶回來,再做打算。我相信她一定會無事的。”

輕舞點點頭,依言開始傳授李莫憂清明心訣。

白如玉等了近一個時辰,木門突然作響,他轉頭一看,見李莫憂走了出來,忙上前問道:“莫憂兄,如何?”

李莫憂道:“谷主傳我一法,可讓鸞兒□□控的神智暫時清晰,我打算去仙山一趟,暗中行動,將鸞兒帶回谷中。”

白如玉道:“仙山已經被無忍完全控制了,你孤身一人前往,太過兇險,我與你同去,也好有個照應。”

李莫憂道:“不可,多謝白兄一番心意,我一人去足矣,本為隱蔽行事,人多怕引疑,反而不利。”

正當他擡腿離開之時,紅鈺從遠處走了過來,道:“我們在仙山外隱藏,一旦得手,途中也好有個照應。經了這一遭,咱們也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莫憂兄不必推辭。”

李莫憂抱拳道:“多謝。”便也不再推辭,幾人立刻動身去往仙山。

這是李莫憂第二次到仙山來,上次他便是在這裏與冰鸞初識,才對她一見傾心,今日故地重游,氣氛卻完全變了樣。

仙山仍舊霧霭陣陣,環境清幽,可整座山乃至附近都加強了防備,四處不時走過一隊幾人的巡視兵,人人都與長生殿弟子裝束相同,看來,無忍又添置了許多人手。

巡兵頗多,再往前走人多不好行動,李莫憂讓二人在山腳下接應,指尖真氣流蕩而出,在自己周身一點,一層幻術籠罩在他的衣服上,再看時,已經變成了長生殿弟子的裝束。

在這裏若是禦劍而行,實在太過惹眼,被守衛發現就會暴露,他耐下心來,極謹慎地在山中挑無人小路上山,還好只遇到了幾波守衛,也未註意到他。

約一個時辰後,他到了仙山入口,遠遠望去,只見山門前設置了一層法印,兩邊皆是守衛嚴陣以待,出入之人皆出示密令方可通行,此處定是無法潛入。調轉方向,他朝另外一側走去,越過幾個山包,不多時面前便出現了一座矮墻,翻身爬墻而上,先停在墻頭向內觀察,見並無人,便往裏一躍,落在墻角一處假山背後。這條路還是白如玉告訴他的,此間氣溫陰冷異常,正是他上次與冰鸞交手之地——靜月壇,也恰巧是因為這裏不同別處,常人無法忍受徹骨之寒,內部才未設守衛。

李莫憂正思量著該去何處找冰鸞,忽聽外面一陣腳步聲響起,他忙隱了身形,藏在假山背後。只聽有人說道:“冰鸞姑娘,師傅命你在這兒修習半個時辰,切不可隨意走動,我在外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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