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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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冷凍倉中成功覆蘇的案例,至今有十餘例。這些早該入土埋葬的人,都替換了一部分共生脊椎,才讓已經壞死的身體機能奇跡般被修覆。

顧鉞是第一例成功的。

有了這成功的先例,才有了之後那十幾個覆蘇者。

顧九嶸掃過名單,找了另外兩個熟悉的名字:許飛揚和葉正青。

許飛揚是他早就知道的,葉正青倒是沒想到。仔細想想那小子能和顧鉞混在一起,說不定是因為這個。

地球時代的葉家同樣有錢有勢,堪比顧家,兩家肯定有來往。如果是葉正青的話,說不定知道毒殺那件事情。

最令顧九嶸憤怒的,不是顧鉞進入了冷凍倉,而是以這種方式。

蟲族崇尚強者,能給所有對手最大的尊重,就是在正面交鋒中沐浴他們的鮮血。

他一直想象的顧鉞的過去,是在戰場上戰鬥至最後,受到重傷被迫沈睡。

畢竟以顧鉞的才華和身份來講,戰死疆場是死得其所,榮耀所歸。再不濟也是什麽不可避免的意外,令他被迫放下了對未來的所有期許,醒在五百年後的太空時代。

但絕對絕對不該是,毒殺這種卑劣的方式。

何況是那麽才華橫溢、驕傲在懷的戰士,以這種方式離開世界,想必死前是刻骨銘心的不甘吧?

他曾經無數次以為自己完全懂了顧鉞,懂了那人的所有不甘心與落差。

但現在看來他仍然是不明白,每個雨夜顧鉞獨自拉著小提琴時,究竟在想什麽,在回憶什麽。那獨曲悠揚,婉轉孤獨。

其他人的檔案裏都有詳細的資料,只有顧鉞這裏是短短的一行,再深入查詢也沒有細節,就像是有人想要遮掩這段過去。

也是,這只是三艘龐大的星艦,離開真正的人類星球已經很多年,要想徹底掩蓋消息太容易了。

他在這裏一直能查詢到的,都是被掩蓋過的歷史上。

顧九嶸懷著滿腔憤怒,在確定找不到任何信息後,脫下了光腦,繼續朝純白空間的深處行進。

他要變得更強,變得連這片星海都能撕碎。

建築內部的結構很負責,每一處都堅實無比,顧九嶸全靠精華對他的吸引,繼續摸索著尋找正確的道路。

蟲群為他清理開道路上的防禦設施,打開一扇扇門。

這花了非常多的時間,何況他還經常走到死路。

也不知過了多長的時間,他機械性地行走在無窮無盡的走廊內,在某個瞬間後,強烈的感應傳來。

精華很近了!

他又經過兩道堅實的金屬門,經過一大片覆雜的實驗設施,終於來到了一片極為空曠的空間。

半空中那些如水痕的精神力仍然在飛行,環繞著最中心的巨大光柱,就像是圍繞著的一個個發光小衛星。

無數機械環繞著光柱,以不同的節奏運作、卡合,精神力與機械結構結合,帶動著它們永無止境地工作,精密而完美。

曾經接觸過他的意識海的聲音,在這一刻再次出現了。

仍然是極為模糊的信息:

“你……時……”

“……去找……快……”

這聲音轉瞬即逝,顧九嶸又捕捉不到它了。

他沒把這聲音放在心上,滿心都是在房間最中央的蟲族精華。

那淡金色的液體被放在透明的容器裏,慢慢於空中飄蕩。他不清楚這是哪位蟲王的精華,只要能讓他變強就好。

雷獸花了些時間為他破壞容器,於是那淡金色的光華就落在他烏黑的眼中——很快那烏黑被暗紅色侵蝕。

水流輕輕爬上他的前臂,以極快的速度消失無痕。

終於拿到手了。

顧九嶸原路返回。剛回到原路的一半,就聽見身邊傳來一句輕輕的話語:

“睡眼惺忪的時針,懶得在表盤走動。一日長於百年,擁抱無知無終。”

這嗓音分外熟悉,顧九嶸回頭,看到顧鳴站在走廊內。

他很快從氣息辨認出來,那只是一個逼真的全息投影。顧鳴見他望過來,笑著指了指某個方向:“你還有個監控忘記毀掉了哦。”

他話音剛落,一只螳螂就跳起來一刀劈碎隱藏的監視器。

這樣顧鳴就看不到他了,卻只以平常的口氣說:“你比我想象得有趣多了……顧鉞知道你能控制蟲族麽?”

他也知道得不到顧九嶸的回答,繼續說:“這是‘碧空’的什麽把戲,還是說……你本來就會這種把戲?”

他彎起眼睛笑了:“而且你來這裏是找什麽東西?不如和我分享一下,我們好久沒聊天了。我還是覺得你某些方面和我很像,比如說對一些事物的執念,和為了得到它們的不擇手段。”

顧九嶸懶得理一個影像,轉身就走。顧鳴似乎也知道他離開了,影像慢慢消失在空中。

顧九嶸回到最開始進來的地方,那裏果然已經被修覆,他憑著墻上模糊的痕跡,重新破開了一個口子,回到了墻壁內部。

白鴿從空中盤旋而下,停在他的肩上。剛出去他就接收到了蟲群對他的警告:

聯盟開始出動艦隊了。

……

星艦內部,聯盟的旗幟被掛在墻上。

顧興言剛結束一輪戰術討論,向其他指揮官道:“我沒有其它問題了。最後強調一次,首席說了,不必對‘黑鬥篷’的人手下留情,格殺勿論。”

不論是哪個計劃中,聯盟首席左自明的話都代表絕對的權威,不會有任何一人敢質疑挑戰。

聯盟的艦隊開始逼近那艘被占領的星艦,而“黑鬥篷”明顯有所察覺,顧興言在投影屏幕上,看到曾經屬於星際海盜的艦隊起飛。

對方的指揮者是顧鉞。

若是艦隊實力完全相當,他自認不是顧鉞的對手,對方那天才式的決斷力,無可挑剔的反應力和天馬行空的戰術實在是變態級別的。

但眼下聯盟即便是艦隊力量薄弱,受到過墮落帝國的重創,也不是一支破舊的海盜艦隊能夠擊退的。

雙方的艦隊在迅速逼近。

顧興言開始飛速計算著戰術,光腦中的精神力傳導出去,艦隊根據他的意志做出最細微的改變。對方是個強大的對手,他必須全神貫註。

距離越來越近,他聚精會神。

突然另外的警告出現了面前屏幕上,上頭顯示,另一堆敵對目標正在迅速接近。

是顧鳴的艦隊?顧興言皺眉。

但他很快意識到了不對,那可怖的、鋪天蓋地的數目,只有可能屬於蟲群!

怎麽這蟲王在關鍵時刻殺過來了?!

茫茫虛空中,兩支龐大艦隊正在飛速接近彼此,身軀掠過暗淡的星光,流下數道黯淡的光痕,猶如兩位即將交手、縱馬狂奔的騎士。

在他們的背後慢鏡頭般,黑色的蟲群似湧起的海嘯,從宇宙深處拔起,浩浩蕩蕩地淹沒下來。每一寸海浪都是獠牙畢露的面孔,瘋狂在其中醞釀流轉,它們遮天蔽日。

顧興言皺眉,根據距離推算,蟲群會同時攻擊雙方的艦隊。

而且負責運載蟲族大軍的利維坦巨獸,離“黑鬥篷”的距離更近。

光腦內他與其他指揮官交流,迅速得出了結論:搶先攻擊“黑鬥篷”艦隊的核心,拖住他們,隨後立即撤退,把他們留在蟲群的最中心。

這種情況下,聯盟艦隊能夠輕松撤離,那些老舊的海盜星艦可難講。

決定已下,聯盟艦隊還是和計劃一樣,逼向“黑鬥篷”。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黑鬥篷”此刻沒有任何退縮的餘地,這一仗他們必須得打。

前輩,看你這次要怎麽應對了。顧興言默默地想。

他非常敬佩顧鉞的才華,只是現在這位才華橫溢的對手,背棄作為一個顧家人對聯盟應有的忠誠,站在了他的對立面。

在雙方艦隊進入彼此射程的同時,蟲群也接近了他們!

那比所有星艦都要龐大的利維坦巨獸,有著能夠抵禦星際風暴的堅實表皮。

無數蟲族圍繞在它的表皮,密密麻麻,翅膀震顫發出聲響,飛起又降落。乍一眼看上去猶如黃蜂的巢穴,令人頭皮發麻。

和蟲族以往的戰術一樣,利維坦巨獸游弋到了艦隊附近,張開巨口,其中不擅於長距離真空穿行的蟲族傾巢而出。

它們沒有撲向“黑鬥篷”的艦隊。

只在瞬間,聯盟艦隊的上空就被黑壓壓的浪潮覆蓋。

周圍空間變得逼仄,猶如一個不斷緊縮的牢籠,雷達上全部都是沒有空隙的敵對對象。

它們迅速落在星艦上,可怖的啃食劈砍聲傳來。激光把它們的身軀化作粉末,很快又有無止境的同類撲上來,扯下堅固的、被腐蝕的星艦裝甲。

“怎麽回事?!”光腦裏傳來另外指揮官的聲音,“它們全朝著我們過來了!”

顧興言皺眉,仍然保持了冷靜:“先撤退一段距離,盡量讓蟲族的目標轉移向‘黑鬥篷’。”意識海裏他指揮著所有艦隊有序後退,盡量遠離利維坦巨獸的周身。

“……等等!”另外一個指揮官的聲音傳來。

顧興言也發現了。

那蟲群中的飛龍格外兇殘,比正常的體型大了一圈,眼中瑰紫色的光芒更加耀眼漂亮,鋪天蓋地而來。

普通飛龍可沒有在真空裏那麽快的飛行速度,毒液也絕對無法快速腐蝕星艦的外殼。

仔細觀察,還能在它們的翅膀上看到暗紋,有力到可以在小型風暴中穿行。

和蟲王斯圖爾特的嗜殺蜂群一模一樣。

“不可能啊……”顧興言失神喃喃,“它已經死了……”

這情況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他稍稍定神,開始全面指揮艦隊撤退,現在比“黑鬥篷”威脅更大的,絕對是這詭異的蟲群。

在聯盟撤退的過程裏,他們留在最後的一艘運輸艦被蟲群包圍了。

這時顧興言清晰地看到,這蟲群的攻勢。

即便是縱觀歷史,也沒有哪種蟲群有著這樣的進攻性。它們一層層包圍上運輸艦,把它往蟲群深處拖去,力量超出了任何一人的認知。

而對聯盟艦隊的追擊來得有序且謹慎……就像那蟲王懂得人類的策略,提前估算出了艦隊的撤退方向與陣型。

但是這怎麽可能呢?

不僅是嗜殺蜂群,這裏頭的每一個蟲族都比普通的蟲群要強。瘋狂的光芒在它們眼中閃爍,裏頭是毫不掩飾的嗜血——那是顧興言第一次在普通蟲族眼內,看到如此鮮明的情緒。

整個族群都在被一個宏大的意識所鼓舞,陷入了狂熱狀態。

那狂熱如疾病在內部傳播,無法阻攔無法抵抗,流淌腐蝕了它們的每一寸骨骼與血脈,只要接觸就病入膏肓。

某種超越種族的力量被壓榨出來,這根本不是顧興言認知裏的蟲族。

運輸艦被拖進了蟲潮中間,黑色的風暴在宇宙內集結,不過半分鐘艦體全部被腐蝕,蟲族一擁而上分享這戰利品,將它徹底撕碎。

其餘聯盟艦隊勉強撤離,最後顧興言能看到的,就是那些亂舞的異獸,狂熱的眼眸。

盡管規模還相差甚遠,這卻給他西莉亞再世的錯覺,噩夢再次降臨於聯盟。

這是蟲王的能力麽?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腦海:人類必須得立馬殲滅這個蟲王,不惜任何代價。

不然這會是個和西莉亞……不,是比西莉亞更可怕的存在。

而且,顧興言突然又想起來,按照之前的推測來說,這蟲王還在幼年期。

他後背出了些冷汗。

其他指揮官已經急匆匆匯報這點,戰鬥資料被總結,他們需要一個解決方案,越快越好。誰知道這家夥長大以後,會變成什麽怪物。

……

顧鉞回來的時候,打開屋裏的燈,看見自己的被子突起了一團。

他沈默了一下,刷地把被子掀開:“回你自己床上睡去。”

顧九嶸還睡眼惺忪:“把被子還給我……”

“你去幹什麽了?”顧鉞說,“怎麽看上去那麽累?”

“不知道。”顧九嶸打了個呵欠,心想換你指揮那麽久蟲族不累麽?我幫你打仗呢。

顧鉞在床邊坐下:“今天淩晨,聯盟艦隊和蟲族同時出現了。”

“然後呢?”

“蟲族優先攻擊了聯盟,我們的艦隊沒有受到什麽損失,趁著蟲群追擊聯盟的時候退回了安全範圍。”

“那就好。”顧九嶸懶洋洋地說,把顧鉞手裏的被子搶回來蓋上,把自己裹成一團,只露了半條尾巴在外頭。

“我有個很不好的猜想。”顧鉞卻沒什麽笑意。

“什麽?”

顧鉞說:“我們都知道,西莉亞一共有兩個階段。第一階段結束在她被殲星級武器擊殺後,隨後她又回來了。第二階段是她的蟲群發生了一些……類似大規模進化的趨勢,還好聯盟在蟲群完成進化之前,重新擊殺了她。”

“對啊。”

“但是在第二階段,她再也沒有使用過她的能力‘烈焰裙擺’。”

顧九嶸稍微清醒了一些:“不是說,她因為太虛弱了使用不了麽。”

“我們的猜想都是這樣的。”顧鉞點頭。

他繼續說:“我們都知道,西莉亞有一個子嗣,一度被懷疑已經死亡。我之前在地球時代擔任過一段時間的指揮官,對抗蟲族和墮落帝國。那時與我交手的蟲群,就是重生歸來後的西莉亞。”

“再後來,我們在某個蟲巢內發現了一個被遺棄的蟲王繭,內部空空如也。因為西莉亞的精華一直沒被找到,於是我們懷疑是不是她又回來了。”

“但是今天的蟲族,重新顯露出了大規模進化突變的跡象。很少有蟲王擁有相同的特性和能力,現在我開始想,有沒有……另外一種可能。”

“比如說,西莉亞真的在殲星級武器下死了。那和我交手過、之後從繭裏重生的,是不是另外一個蟲王?”

作者有話要說:顧九嶸:我超兇!!!

顧鉞:哦(捏住後頸一把抱走)

顧鳴那句話出自《唯一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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