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二章 山重水覆村何處(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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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燈火還算明亮,但是紗簾之後的人卻愈發令人覺得看不透徹,隔的何止是這一層薄薄紗簾,根本就是那人深沈如海猜測不透的心思。

年尋華雖然不大確定這錢舫舫主最後是否願意同他合作,但是至少他試探的這第一關他是通過了,而正是因為他的勇氣讓他有機會將話繼續說下去。

“彩雲,你下去清理傷口吧!”楚一憂聲音一沈,聽來帶著似笑非笑的意味,“如果年大叔不介意的話,也同彩雲一起下去吧,你受的傷也不輕,易彩雲是個心胸寬廣之人,分你一點紗布金瘡藥之類的還是可以的!”

這話裏的意思,場上之人都是聽清楚了的,楚一憂想要屏退他人單獨同年尋華交談。

“是!”易彩雲用絲帕捂住傷口,目光觸及年瑞,不怒反笑,“年管家,請!”而今看來,主動權盡皆掌握在楚一憂手上,她的命令已下,那她也無甚可擔憂,當下率先擡步出閣。

那年瑞擔憂地看了一眼年尋華,年尋華的目光卻足以明確,他一咬牙,跟在易彩雲身後出去了。

那麽現在,聽音閣內便只剩下楚一憂和年尋華了。

“實不相瞞,本舫主的確很好奇年世子想要同錢舫做什麽生意,世子可不要說救出你年家人或者顛覆天商朝這種事情,以錢舫的實力是遠遠不夠的!”剛才對年尋華的那一襲,不過是考量一下他的勇氣和決心,年尋華倒也沒有讓她失望,的的確確是那種臨危不亂能做大事的人,私心裏,楚一憂認為這樣的人要是能為她所用的話,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當然前提是,年尋華不是一個會給她帶來麻煩的人。

“年家大勢已去沒錯,但不代表尋華沒辦法同舫主達成交易!”年尋華眸光閃過一抹哀傷,但是立馬又被堅定的光芒取代,這個時候,他不得不做出取舍了,“關鍵在於舫主你是否有心與尋華合作,畢竟尋華手中掌握的籌碼也不少!”

年尋華也在試探?唇角不免勾起一抹笑,雙方這樣彼此防備,什麽時候能步入正題呢,忽地一個起身,說道:“既然年世子不願說,那麽本舫主也不打算浪費時間了,畢竟我錢舫也不是非要你手中的籌碼不可!”憑錢舫現在的實力,他人想要撼動絕非易事!

“錢舫不需要尋華手中籌碼,那麽不知道楚三小姐需不需要?”見楚一憂要走,年尋華沒有一絲慌張,只是唇角扯出一抹冷笑,曾經在上官且歌面前自豪地說過絕不利用眼前之人,原來他也是會食言的!

楚一憂腳步頓住,面容有片刻微怔,原來他知道啊!但是轉念一想,年尋華知道也不奇怪,畢竟年鎮北等人對她早有懷疑。

素手揭起青色紗簾,露出一張足夠傾城傾國的臉,縱然是男裝,卻依然減不了她那一身素冷清華,楚一憂,仍舊是楚一憂!

只是他年尋華,早就不是曾經的年尋華了!

“既然年世子早已知道,那麽楚一憂也不藏頭露面,沒錯,錢舫舫主就是楚一憂,楚一憂就是錢舫舫主!”從當初的小心謹慎,到現在敢光明正大地說自己是錢舫舫主,就足夠見證她和錢舫的成長。

不過年尋華卻說他手中籌碼同她楚一憂個人有關,那麽事情必定同爹爹娘親有關無疑了。年鎮北作為兩朝元老,所知道的事情絕對不會少,當年逐原戰場上天商和炎月兩軍兩敗俱傷,無一生還,究竟是何原因年鎮北肯定掌握一些線索,難道年尋華掌握的便是這個?

看著楚一憂微皺的細眉,年尋華便知她是在思索,唇角一挑,說道:“沒錯,你心中所想,正是年尋華手中所握,逐原戰場上天商大將軍楚羽和炎月太子歐陽薄歡大戰數十回合,就算兩敗俱傷,就算全軍覆滅,也不可能半個生還之人也沒有,個中蹊蹺之大,絕不可能是天意!”

天災地劫,從來都沒有人禍來得可怕,洪水猛獸,也從來陰謀詭計來得駭人!

“你想要什麽?”年尋華的話已然證實了楚一憂心中所想,她心中不再猶豫,開口便問年尋華所求,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哪怕同上官且行作對救出年家人,她也要獲知當年的真相!

看著楚一憂愈發皺起的雙眉,年尋華終是將心中那一絲不忍掩去,既然選擇了利用她,就再沒有資格去關心,那樣的他只會顯得更加陰險,他定了定神色,說道:“同你一樣,報仇!”

愛恨嗔癡,從來都是凡人無法擺脫的,既然無法放下,那麽也只有選擇沈淪了。

“報仇?報什麽仇?向誰報仇?”說來他年家的仇,可就多了,那麽要報覆的人,就更多了,上官且行、上官且歌、宗政清明、宗政清月、國公府、幕後神秘男子,還有她和錢舫!

上官且歌是她至愛之人,宗政清明引她為知已,這二人她絕不可能去傷害,至於她本人和錢舫就更不用說了,己之不存,焉有他圖?

“年家的仇人是很多,但終究說來,還是那歐陽止情罷了!”以他的能力,絕不可能一個一個去算過來,但是那罪魁惡首,絕對非歐陽止情不可。

“等等,你是說那幕後的神秘男子,是止情崖崖主歐陽止情?”仿佛突然之間恍然大悟一般,楚一憂心中的疑團瞬間解開了。如果真是歐陽止情這樣一個從來只出現在傳說而未曾見過面的絕頂高手,那麽凡事便都說得通了。

歐陽止情是前朝餘孽,對上官氏自然恨之入骨,對於當初幫助上官氏的分別在武林和朝堂有舉足輕重地位的喬家和年家也必然是欲除之而後快,他挑撥喬家與朝廷的關系,除了年家重創天商朝,便是一箭雙雕除了上官氏的左膀右臂,其中層層策劃,步步構思可見一斑,而你十二支金步搖也有了解釋了,一環扣一環,的確是好計謀。

當初也不是沒有懷疑過歐陽止情,只是歐陽止情神出鬼沒,楚一憂除了見過他手下的四大聖使外,連他的影子也未嘗見過,而種種跡象卻指向著蕭一樂這個醫毒雙絕的人物,而今想來,當年的炎月太子何等雄風,手下能人異士也不在少數,這件事說是歐陽止情的話也合情合理,畢竟能有那等本事和才謀的人世上無幾。而若是歐陽止情所做的話,那麽便可以洗清蕭一樂的嫌疑了,蕭一樂最多只是與這人關系密切罷了。忽然間為蕭一樂找到了一個有力證據,楚一憂心中便有幾分釋然,幸好不是他!

“今日尋華想借助錢舫的勢力,便是要親自除掉歐陽止情這個人,報我年家大仇!”那歐陽止情欺騙了長姐的感情,連她腹中胎兒也不放過,還慫恿父王訓練紅衣死士,挑唆年家謀反,到了最後關頭又倒打一耙,整個年家都被他耍得團團轉,甚至到了九族被誅的地步。這個仇,他年尋華不得不報。

“說起來,楚三小姐應當也很想拿下歐陽止情吧!”歐陽止情耍的不單單是他一個年家,事實上是將所有人都拿捏成棋子,玩弄於股掌之間,包括楚一憂。

楚一憂眸光微閃,年尋華說得沒錯,不說那幾條人命,歐陽止情確實是太過狂妄了,為了自己的目的,將所有人都牽扯進去了。今日說到止情崖,便讓她想到了當初擄她入宮的那個車夫還有未央宮中那個假宮女,不就是止情崖四大聖使之一的雲矮子嗎?所有的矛頭,的確是指向了止情崖。如今看來就算她想袖手旁觀,獨善其身也是不可能的了,畢竟人家都已經把算盤打到她楚一憂頭上了。

“照年世子所言,楚一憂能幫你做什麽?”歐陽止情能做到今天這個地步,確實是如傳言中一般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連朝廷都拿他沒辦法。縱然他如今是眾矢之的,但是他行蹤莫測,要找出他來卻是一件困事,更不要說抓住他這樣一個武功高強,勢力眾多的人了。

“年家只不過是第一步,歐陽止情要覆國,他的動靜就不會只停留於此!”年尋華似乎篤定了什麽似的,說道:“科舉考試在即,我想請你替我在朝廷裏換個身份!”年家世子這個人人喊打的角色,只能停留在黑暗中,根本無法觸及陽光,那他又如何能夠報仇呢?

“改名換姓容易,但是要改頭換臉的話,可就……”秋試在即,年尋華的意思是要通過科舉躋身朝堂之上,憑錢舫的能力,為他安排一個身份還不容易,但是他這張臉……莫非他是想……

“不管是怎樣的痛苦,年尋華都能承受!”正中楚一憂心中所想,年尋華眸光堅定,說道:“憑你的醫術,給人換一張臉不是什麽難事吧!”

“如你所願!”年尋華要她替他割肉換臉,楚一憂已然清楚,割肉換臉過程的痛苦非同小可,但是年尋華已然堅定了想法,楚一憂也不再多勸,每個人都有做出選擇的決定,要達成一定的目的,總是要付出一定的代價的。

“稟告王爺,彩雲間已經搜查完畢,除了這聽音閣!”閣外一個渾厚的聲音傳來,將楚一憂和年尋華都驚了一下,她二人處於各自情緒之中,竟然沒有發現早有人走近了這聽音閣。

“憑我和你的交情,難道連我的聽音閣也要查?”緊接著便是易彩雲嬌柔而略帶幾分嘲諷的聲音。

“彩雲兒,事態嚴重,你這裏也例行檢查一下便是,再怎樣尊貴的客人也不能放過啊!”

最是熟悉的魅惑聲,卻隱藏著幾分疲憊,楚一憂聽後心中更是泛起層層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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