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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紅顏未老恩先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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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灰蒙蒙,望著漸漸從地平線升起的柔和卻有些刺眼的東方初陽,赫連遠不禁想要從倚靠著的枯木起來。

“嗯……”耳邊一聲輕輕呢喃,赫連遠這才想起娜依兒正靠著他熟睡,盡管是這樣艱苦荒涼的環境,她卻反常地沒有叫苦,依然如孩童般安睡,一張小臉有些蒼白,愈發令人憐惜。

小心翼翼地抽身,再外衣袍脫下為她蓋上,赫連遠站起身,看向前方一身風塵的人,初陽打在他的肩上,金光斑駁,他卻紋絲未動,手裏一直緊握著那把寶劍,看來已經站了好一段時間了。

“莫統領一向如此淺眠?”赫連遠試著開口。

“只要一刻還沒有把你們送回去,莫寒便一刻無法安歇。”莫寒沒有轉身,聲音有幾分冰冷。

“再過一會我們就上路吧!”赫連遠回頭,看了一眼娜依兒,現在叫醒她實在不忍。

“主子說過,一路上,但憑駙馬吩咐,我等只要保護你二人的安全便可。”依舊是冷冷的調子。

赫連遠不是個多話之人,遇上了這寡言少語的莫寒更沒有什麽話說。只是有幾分納悶,上官且歌的手下,竟然也有這般冷冰冰不帶任何感情的人?

或許他的冷冰是天生的,也有可能是因為曾經的人和事。赫連遠對別人的事沒有什麽好奇心,或許除了依兒這樣單純的孩子,每個人都有一段不願提及的傷心往事。

赫連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他們現在的位置已經是天商和西域的交界處了,莫寒看的正是那玉門關,出了這玉門關,便真的離開了天商。

往事如夢,出了這玉門關,他離開的何止是這片土地,還有那個人,讓他魂牽夢繞的那個人。

上官且歌說得沒錯,他如果不先把他自己的事情解決,有什麽資格去追求她,又有什麽能力去保護她,他甚至還需要她的幫助。

西出陽關,怕是誰也想不到他們這次回草原走的是如此兜轉的遠路,先走西域,後回草原,再加上他們昨日就就從天商神不知鬼不覺地出來了,後面的追兵一時半會要追上來來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恐怕此時還在天商的大街小巷裏四處尋人呢。

他不得不說,上官且歌很優秀。膽大卻能心細,智慧籌謀勝於常人,從手下那麽多能人便能知道一二了。若是天商在他的手裏,此刻怕是已經由天商一統天下了。

只可惜,他沒有野心。也慶幸這點,他們不會成為敵人。但是他只對那個女人有野心,這又註定了他們將是敵人。

那個女人,跟罌粟花一般吸引人,就算有上官且歌這樣強大的對手,他也無法就此甘心放棄。

楚一憂,你等我,征戰大漠,奪回王位,赫連遠定會重回天商迎你!

冷宮,又稱無憂宮,脫離後宮繁華,在某種意義上講,確實是此後無憂,當然,前提是心已經死了。

“放我出去!”還未走近無憂宮,便聽到一個女人撕心裂肺的喊叫聲。

“被打到冷宮了就認命些,別以為自己還是那什麽金貴的娘娘,你現在啊,連一個宮女的都不如,指不定哪天皇上就下旨賜死了,現在就給老子消停點!”緊接著便是侍衛不耐煩的聲音。

“大膽奴才,你可知道本宮娘家是誰嗎?我爹爹要是知道了這件事,別說是你們,連皇上都擔待不住!”本宮遲早會出去的,到時候可要把你們的狗命給我好好留著!”看來喬嬈的精神還不錯,完全不知道她已經大禍臨頭了嗎?

“那好,貴妃娘娘,就請您回去好好坐著,您要是能出去了不用您說,哥幾個一定把腦袋割下來給您當下酒菜!哈哈!”侍衛大笑,口氣充滿嘲諷,每一個剛進來的妃子都是這樣說的,但是可從來沒有一個人能活著出去,現在是盛氣淩人,過了一個月,保證可憐巴巴地跪在地上求他。

“你們這些狗奴才!”喬嬈大怒,伸手就從頭上拔出一根金步搖朝那侍衛刺去,侍衛沒想到會遇上這麽狠的主,一個不防,手臂已然鮮血淋淋。

另一個侍衛面色大變,喬嬈卻好像發了瘋一樣再次抓起金步搖向那侍衛沖去。

“夠了!你還想鬧出幾條人命?”伴著清冷的聲音,一只纖白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手不大,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嬌小,但就是這麽一抓,讓喬嬈無法再進一步。

“楚一憂,你是來看本宮的笑話嗎?”喬嬈臉色一白,落毛的鳳凰不如雞,她今日總算是知道了!

“晚霞,替這位侍衛大哥包紮一下傷口!”楚一憂手指一彈,喬嬈手中的那支金步搖不自覺地掉落在了地上。

“是!”晚霞聽懂楚一憂的意思,不僅替那個侍衛包紮好傷口,順便還給了一些銀兩當做補償。

“兩位大哥,喬貴妃脾氣不大好,但是念她在宮中舉目無親,如今又這般境地,有些事情還請二位多擔待點。”楚一憂微微一笑,說道。

“是,是,楚三小姐說得是!”那兩個侍衛得了便宜,自然樂意答應。

“楚一憂,你這是什麽意思?”喬嬈一怔,她不是來看自己的笑話的?

楚一憂俯身,撿起那支還帶著血的金步搖,說道:“笑話你?我還沒有那麽多閑情雅致!”

無憂宮還像記憶裏那樣冷清得可怕,宮墻柳依舊,世間繁華鎖,楚一憂每走一步,心裏就多一分感嘆。

這裏是無數後宮女子的噩夢,也曾是她的噩夢,如今,是喬嬈的噩夢了。

喬嬈瘦了,才短短一日,下巴就變得尖細了。精致地無可挑剔的妝容沒有了,眼睛裏布滿血絲,臉色蒼白,還有點滴淚痕可見。衣服頭發臟亂得很,很難想象這曾是寵冠後宮的喬貴妃。

“知道是誰陷害你的嗎?”楚一憂開門見山。

“哼!不就是見不慣我得寵嗎?這後宮想害我的人多了去了!”喬嬈撇嘴,眼睛裏半是得意半是憤怒,“包括你,楚一憂!”

“死到臨頭了還分不清誰好誰壞,就是如來神仙也救不了你了!”楚一憂嘴角微勾,冷笑道。

“你會救我?”喬嬈好像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繼續說道:“本宮不用你假好心!”

“你好好想想,昨天你有沒有覺得什麽奇怪的地方?”楚一憂微微嘆了口氣,想幫這個人,人家還不領情,不過照她這個態度,怕也得不到什麽線索了。

“還要這麽假惺惺?”喬嬈壓根就不相信楚一憂,笑道:“你不要以為我這樣就會倒了,我爹爹是武林盟主,叔叔伯伯們也是江湖上響當當的人物,所以他們不敢動本宮!”她就不信,她沒有翻盤的機會。

“隨你!”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裏的,喬嬈這樣拒人於千裏,她再拿熱臉貼上去,就真的是來找虐的了。

太陽初升,雲層遮蔽,光芒卻依舊透過層層雲霧灑落,楚一憂一笑,從這裏得不到任何線索,那她就不會從其他地方入手嗎?

回頭,對著喬嬈說道:“忘了告訴你,今日是安碧玉、杜芊芊、楚清釵入宮的時間,而明天皇上與宗政清月的大婚也將進行,後宮四妃之位怕是要滿了!”言外之意,她這個喬貴妃已經名存實亡了。

上官且行倒是聰明,年家喬家壓迫又如何,他大可趁著琴瑟大會結束將各方勢力收攏,年家這回是打草驚蛇了!

喬嬈的臉一白,她緊緊咬著下唇,半晌不說話。

楚一憂收回目光,轉身,她不會可憐喬嬈,縱然喬嬈那麽像曾經的她。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的,自己種下的因,自己便要嘗那結下來的果。至於苦果甜果,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那太醫不是我殺的!”就在楚一憂要踏出門口的那一刻,喬嬈突然喊道。

“我知道!”楚一憂止步,她剛才見過喬嬈拿金步搖要傷人的樣子,都是刺人胳膊,她的金步搖只能傷到皮肉,怎麽可能會致死!

“我身邊的宮女太監中有人出賣了我,其他的我就真的什麽也不知道了。”喬嬈忍住淚水,繼續說道。久居深宮,她多少懂得點人情世故,楚一憂說的話她也大概明白,或許這次她真的死定了。

“嗯!”楚一憂輕輕地回了一聲,腳又踏了一步,說道:“在事情還沒查清之前,保住你的命吧!”

喬嬈一楞,再往門外看時早就沒了楚一憂的影子,連她的婢女也不見了,只剩下剛才那兩個侍衛怒目瞪著她。

今日是安碧玉、杜芊芊、楚清釵入宮的時間,而明天皇上與宗政清月的大婚也將進行,後宮四妃之位怕是要滿了!

耳邊環繞著楚一憂的話,紅顏未老恩先斷,她的事情還沒查清,皇上就急於納新人來取代她這顆廢棋了?那麽一直以來,皇上對她都是虛情假意的?

喬嬈覺得她的心,從未如此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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