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十五章 疫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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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12-10 15:14:32 本章字數:5419

一只手,搭在江笑影的肩背處,江笑影猝然回頭。一個身穿盔甲的士兵站在身後。

江笑影心中一落,認出那是王樸身邊的近衛王達。

他急得臉孔通紅,一邊喘氣一邊說道:“江餘。將軍讓你趕緊回軍營,軍營出事了。”他說道:“剛才送過來的那名士兵死了。”

死了?江笑影臉色一變。明明她走的時候士兵還好好的,怎麽可能死了呢:“怎麽回事?”

王達搖頭:“是送飯的夥夫發現的,那人已經死去了。攴”

也顧不得尋找那黑衣人,趕緊和著王達回去軍營。進了軍營,裏面還是燈火通明的。十幾個火把在燒著,人來人往,嗡嗡聲不絕於耳。有一些營帳開始拔營而起。士兵整齊隊伍,像是在收拾行李,軍營的馬匹在往外面集中。

這是要換營離去?江笑影心裏一驚。

營帳門口擠滿了人。她走了進去,所有的目光都在向她看來。王樸立在床前,臉色凝重,看了她一眼逖。

那名腿受箭傷的士兵睡在床上已經斷氣,嘴巴上滿是黑色的鮮血。而在一側的角落處,老軍醫已經在那裏檢查屍體,眉頭皺得緊緊的。

軍營裏面經常死人,但是老軍醫怎麽像是如臨大敵?那名士兵臉色灰暗,唇帶青紫,唇有黑血,全身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江笑影擡手要按住士兵的腕脈,醫學之道這些日子她是通了一些。可要說精通還是遠遠不夠。如現在,她只知道人看起來是中了毒,至於中的是什麽毒,她完全不懂。

半空的手被王樸攔住,王樸朝她搖頭。

收回手,江笑影向老軍醫問道:“中的什麽毒?”

“疫毒。”老軍醫深吸了一口氣,道:“是一種直入血液的毒藥。入了血後,人會立即死亡,死亡後,味道會變得極其難忘。”說罷,他看向江笑影:“疫毒最厲害之處是容易傳染!只要是體弱多病或者是受過傷流血的人接觸到屍體,幾乎都會染病。一傳一,和傳染的速度瘟疫有得一比!”

難怪要拔營了!江笑影的心突然冷了一下。嗖地一下,四周也是嘩聲大起,不少人往營帳外面退去。老軍醫看著她道:“我剛才檢查了一下,你敷的傷藥裏面就含著這種毒!”

長風呼嘯,這句話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水,一圈一圈的在四周蕩漾開來。不少人面帶驚恐的看著她。

這些日子,江笑影一邊專心與老軍醫學習藥草,一邊還負責管理好軍中的草藥,事無巨細,草藥有一些她上山去采的,有一些是向藥戶購買的,也認真檢查,以免有人乘機使壞。在非常時期,她什麽人都信不過,只信得過自己的雙眼,今天用來敷傷口的草藥,絕對不可能有毒。

如今,下毒的證據指認她?與周圍那些士兵不同的是,江笑影雖是十分詫異,卻並不慌亂。應該說,她一點也不慌亂。如果慌了,就找不到破綻之處。

此刻,四周喧嘩聲越來越大,在眾人緊緊盯來的目光中,江笑影一個個的看過後邊的人,有驚恐、有兇狠、有懷疑的,有的眼神竟似想把她給活剝了似,畢竟疫癥一旦傳播整個軍營都會遭殃。無論這件事是不是她做的,總之,她都難辭其咎。

江笑影皺眉,把目光收回來,對著幽幽燭光中,緩緩問道:“這株草藥是我敷的,我明目張膽的就這樣子下毒,任誰都會第一個懷疑到我,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她剛剛說話,一個響亮的聲音從營帳外傳來,“可不是就這樣打自己的臉?這世上有一句話不是說了嗎?最是不可能的事就是最安全的。也許,你就知道這點,所以才這麽做呢。”

“我為什麽要這麽做呢?”江笑影轉頭看著蘇雲溪。

蘇雲溪眉梢一揚,冷然說道:“你來路不明,可能是敵國派來的奸細。想害得全軍營的死於喪命,這樣大胡就有機可趁。”

江笑影皺了皺眉頭:“那這樣子,我為什麽不將毒藥放在水裏和飯菜裏,這樣不是可以直接將人害死嗎?”

蘇雲溪道:“軍營裏的水和飯菜都是由專人檢查的,一般人得不了手,何況你一個小小的藥童,我看你是想借著這個士兵的屍體將傳染擴大。”

“這樣子的話,為什麽我還站在這裏,不直接逃走呢?”怎麽會有這麽蠢的人。

蘇雲溪一楞,秀眉挑起:“靖城守衛森嚴,你逃到天涯海角,也會有人抓你回來的,不如不逃,靜觀其變。”

江笑影冷冷瞥了說話的蘇雲溪一眼:“也是有這麽個道理的。”

她彎下腰,仔細查看那士兵身上的傷口,看久了,從懷裏拿起一塊帕子,用帕子沾了一只藥根子上來,拿到王樸面前道:“將軍請看,這根草藥上面還有白色的粉劑,粉劑未全部化開,可見是剛粘上去的。我為這名士兵敷完藥後,就離去了,大概有一個時辰左右。一個時辰藥粉撒上去也夠可以融化在血裏了吧。?”

“這裏天幹物燥,藥劑不容易化掉也有可能。”蘇雲溪站在營帳外面,拿著帕子遮著鼻子,一邊說道。

江笑影沒回答,走過去將士兵的屍體蓋好,冷冷道:“如果我要下毒,便會將藥粉在磨藥的時候一塊倒入一起磨掉,何必做這種多此一舉的事。”

蘇雲溪道:“可能是你忘記了。”

江笑影雙唇抿得很緊:“不過,我知道誰是兇手了。”

一語吐出,四下嘩然。

王樸眉毛一挑:“哦?”

江笑影問道:“我走之後有誰進過這間營帳的?”

眾人面面相覷,門口的守衛道:“有廚房的夥夫,還有一名士兵。”他頓了頓:“夥夫進來送飯的,一進來,我們很快就聽到他的尖叫聲。”

那兩個人被拉了進來。

江笑影正色道:“如今這裏死了人,我們三個是最後見到這個人的,你們可要把事情講清楚。”

那名士兵道:“我和床上躺的那個是老鄉,我就是進來看看他,我覺得沒有殺害他,就只是站在門口喊了幾句,見他還沒有醒來就離去了。”

“哦?”江笑影垂眼看了看他:“你是站在哪個位置叫他的?”

那名士兵指了指門口的位置。江笑影又問那名夥夫:“你呢?”

夥夫擡起頭:“是小的發現屍體的,小的想喊他吃飯,可是才發現他一動不動的。竟然死了。”

江笑影點了點頭,緩步走近。她來到他的面前,盯著他,徐徐喚道:“你是在哪裏發現的?”

“小的當時掀開被子,見到那人已經口吐鮮血了。”

桌子在床邊。她走到床邊,道:“你把食盒放在這裏,然後,轉身叫他起床是不是?發現他死了,就趕緊跑出去,沒有再多做一分的停留。”

夥夫點點頭。江笑影緩緩的轉過頭來,深深地盯著她,以極為平靜的語氣問道:“現在我們三個是最可疑的人,你們可要想清楚回答。”

那名夥夫沈著臉,堅定的點點頭:“是的。”

江笑影嘆了一口氣:“那名死者的箭傷可嚴重,箭被拔出來的一刻,血噴了滿地都是,如果要將藥粉灑在傷口處,就必定會踩到血,你們兩個把鞋子脫下來?讓我看看誰的鞋子底下有血跡。”

那名士兵很快的將自己鞋子脫下來:“我只是站在門口喊了幾句。”

而那名夥夫卻猶猶豫豫的,臉色驚愕轉為蒼白,依舊強作精神,拍了一下腦袋道:“小的忘了,小的曾經去查看過傷者的傷口。”

“哦?”江笑影面色平靜,笑了笑,嘆了一口氣:“剛才是嚇唬你們的,天氣那麽冷,那鮮血早已凝固了,其實是不會沾到鞋子上面的。”

夥夫臉色一白。

江笑影深深的看著他,道:“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你看的時候,他死了嗎?”

“已經死了。”那名夥夫很快就恢覆了原狀,肯定道:“小的先將食盒放在桌上,見那人還未醒,就想去看看那人的傷口有多嚴重。看了之後,才走到床邊喚那人起床。這才發現他死了。”

“你可要想清楚在回答。”王樸冷冷的看著他。

只一眼,夥夫便覺背後冷汗涔涔。一時間倒也不確定,喃喃道:“我是先看他的傷口,再去叫醒他的。”

望著他,江笑影的唇角,不知不覺中也綻開一絲微笑。

見狀,那名夥夫心裏一疙瘩,實在不知道哪裏出了紕漏,顫抖地指著江笑影叫道:“人早就死了,你這分明是想賴在我的頭上。”

腦筋轉得還是蠻快的。江笑影突然走上一步。她極為自然地伸出腳,重重地踩在夥夫放在地上的右手掌上。手掌突然被踩到,夥夫吃痛,不由痛叫出聲。

江笑影盯著他的手掌道:“你手上還有油嘖,你見人死了之後就叫人進來了,此後這期間一直在這裏,我猜,裝藥粉的小瓷瓶或者包紙要麽帶在身上,要麽就扔在附近,派人去找找即可。”

“守衛說你進來後很快就叫人了,說明你做事做很急,急容易出錯,裝藥的工具上面會不會有油嘖?”

那名夥夫還想說些什麽,然而很快就被後面的士兵拉了起來搜身,很快,有人從外面撿到了一個小瓷瓶,上面染著油嘖。

江笑影靜靜地看著他,慢慢說道:“我好好奇,那些人是給了你什麽好處,要你陷害我?”頓了頓,她又問道:“叫你這樣做的人在我靖城吧?”說這話純是分析出來的。

剛開始,江笑影以為這是成為大胡皇後的東方念做的,但是又覺得東方年的手段應該不至於如此多的破綻,而且,現在是非常時機,大胡和大源開戰在即,東方念要出手對付的應該是這大源軍士,完全可以直接在飯菜或者水裏面下毒,這疫毒及其容易傳染,過不了多久,這靖城的人都會染上病。而不是單純的拿來對付她。

江笑影突然想起,上一世,開戰在即的時候,靖城的老百姓可不都是染上了疫病。疫病和瘟疫有一點不一樣,它雖然傳染很快,只要不沾血卻是可以治療的,然而這件事還是使靖城人心惶惶,士兵萎靡不振,人們只知道瘋狂恐懼害怕、到處都是哭泣哀嚎聲,後來,大胡來襲,外公親自領兵出戰,敗走而死。

那場疫病讓繁花似錦的靖城瞬間從化作修羅地獄!再後來,身為大源皇後的東方念親自來到靖城安撫百姓,這場由疫毒引起的疫病才漸漸散去,而後,接手大源元帥位置的可不是東方念自己的人嗎。

只是,該往後出現的疫毒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並且只用來對付她呢?

江笑影百思不能其解。

害她的人,對付的到底是江笑影還是江餘,如今她換了容貌,易了裝,在靖城裏面只有王樸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如果是要對付她的話,那人怎麽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如果是要對付江餘的話,江餘也才來這裏沒有多久,小心做事,怎麽還會得罪人?江笑影想了又想,怎麽想也想不明白,所以才想拿話來詐一詐。

此刻,對上那夥夫由蒼白而大變的臉色,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唇也在顫抖,江笑影有一些明白了。

她突然想起了其中的某一關節。看著那名夥夫日次的驚恐,她笑得溫柔,伸出手,輕輕的在頭上的臉上拍了拍,淺笑道:“以後如果要使手段,學聰明點。”賊喊捉賊,這麽拙劣的計謀,真不是知道幕後的人有沒有長腦子。

王樸道:“將他看押起來,好好審一審!”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想來,浪費了一個如此好的機會,去制造一個相當拙劣的陷害,幕後之人會氣到吐血。江笑影在路過蘇雲溪的時候,低頭盯著一臉怨恨的蘇雲溪,一臉嘲諷:“我說的話沒錯吧?蘇小姐。這陷害人呢,真不能憑著一時意氣,一定要制定一個好的方針。”

燈光下,江笑影的面色那般冷冽,眼神卻很平靜,正靜靜地盯著蘇雲溪,白凈的臉上,甚至還含著淡淡的,有點冷的笑容。

蘇雲溪還在瞪著江笑影,表情中有著說不出的惱怒,氣憤和隱隱的不安,她是不是看出了什麽……

見到眾人盯向自己,好半天,她的唇才動了動,好一會才聲音厲聲說道:“竟然會有如此多的破綻,這人真是蠢不可及,王大哥,一定要好好審一審一個人。”

她忍不住瞪了江笑影一眼,又說道:“這件事也是因為你的疏忽引起的!”她的聲音尖厲刻薄。

江笑影垂眸,似乎很是愧疚地說道:“蘇小姐教訓得是。”

見她從善如流,蘇雲溪唇動了動,好一會才喝道:“我們走。”喝聲一出,她沖了出去。

望著漸漸駛遠的馬,江笑影一直站在軍營中。

那士兵的屍體被擡出來,要拿去火化掉。

四周一片安靜。江笑影擡起頭,看著走近的王樸:“不拔營了?”

“其實沒有那麽嚴重。”王樸道。

“蘇城主在這裏十幾年了。”他突然說道:“年輕的時候立了大功,一直掌管著靖城,和餘大元帥關系很好。”他頓了頓道:“蘇雲溪是他的掌上明珠,一直溺愛著。難免疏於管教。”

是這樣的嗎?為了陷害她,不惜犧牲一個士兵的生命,這手段不可不為兇殘。江笑影瞇起眼睛,這疫毒的藥粉到底是從哪裏流進來的,這還當真問一下她。如果是在這靖城裏,這往後就不得不小心了!

前方的燈光朦朧,一名近衛急急走過來:“將軍,剛才有人自稱是慕容王爺的男子要見你。還奉上了這塊玉牌。”

江笑影楞住了,低頭看了看這塊玉牌,還真是慕容家的標記。

王樸臉色鄭重:“我先去了。”

風卷著大旗,呼呼作響。江笑影安靜的站著,沈寂,好似無邊的黑暗吞噬而來。不遠處,營帳通明,人影交錯。她安靜的看著,喃喃道:“這來的到底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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