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11-22 17:14:48 本章字數:5353

江笑影隨著餘莫雲等人一起走出大理寺，北風激烈的席卷而起，一出去便覺得冷。

尉遲渺大大的松了一口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皇上會殺了我們呢！”

剛才楚煊赫的臉色實在可怕，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被人欺侮到斷了一只手臂的下場，他心裏怎麽能不氣呢？

氣，卻要忍著！

雪在呼嘯的北風裏打著旋迎面撲來，冰涼刺骨。江笑影靜靜站著，心裏面微微松了一口氣。莫彩來這裏，怕是對付不了東方念，所以，她又去請了餘莫雲和尉遲渺。餘莫雲是楚煊赫的皇後的人選之一，又是大理寺卿的女兒，請她來這裏，就算發生了什麽，楚煊赫好歹也會留一絲情面。至少不會當場發作了她輅。

不管他懷疑這一切是不是她策劃的，但是，都值得冒險一試。

好歹是砍了東方念的一個手臂。斷了手臂的東方念，還能走多遠呢？

她望向莫彩，莫彩的臉上血被風吹幹了，所有力氣似乎都被剛才那驚險的一幕給用盡了，她靠在尉遲渺身上，臉色發白，那雙眼睛怔怔的望著大雪，嘴唇微微顫抖嫠。

江笑影小聲道：“許神醫在丞相府裏，定能治好你的！”

她都成這樣了，就算好了傷，也是會留疤的，莫彩覺得前途茫茫，再無任何意義，她推開江笑影，獨自一人踉蹌的往前走去。單薄的身影在空曠的雪地上一步一步走著，格外蕭索。

餘莫雲嘆了一口氣，安靜的面容如靜川明波：“這天果真有些冷。”她回頭望著江笑影，黑色的雙瞳輕微地閃爍了一下，緩緩道：“江小姐，我們先走了！”

江笑影對著她躬身施禮：“多謝餘小姐今日能陪笑影來這裏……”

餘莫雲笑了笑：“江小姐不必客氣，如果不來的話，那東方念就脅著沈河大人出去了，到時候餘家必受牽連……我還得好好謝謝江小姐呢。”

江笑影不知道她所這話到底是不是在譏諷她，卻也沒有問，只是淺淺一笑，便再一次躬身施禮。

尉遲渺嘀咕道：“那東方念真的是太厲害了，這麽多的高手也不能打贏她，這世人的眼睛都瞎了，竟然會覺得她手無縛雞之力……”她的話音還未落，餘莫雲便拍拍身旁她的肩，低聲道：“走罷。”

尉遲渺嘀咕了幾句，對著江笑影擺擺手，跟著餘莫雲步入漫天大雪中。

大理寺的正大門前立著不少家丁仆傭打扮的人，遠處還有數輛馬車，都是來等候各位小姐出來的各家家仆。雪地裏極冷，這些人抖抖索索，將臉都埋進了衣領中去，不停跺腳取暖，只盼著自家小姐能早些出現，也好早早起轎走人。

於辛遠遠瞧見江笑影，急急地迎了上來，又替她起了油紙傘：“小姐，天冷。”

江笑影不疾不徐地把狐裘攏得緊緊的，見禦醫院裏最厲害的王禦醫下了馬車，領著一群人匆匆進了大理寺。

“小姐，他們是……”雪在於辛的鬥笠上積了薄薄一層，她這一擡頭，積雪簌簌地墜下地去：“我剛才瞧見莫家的下人都被莫彩小姐嚇壞了，莫彩小姐的臉……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江笑影淡淡一笑，緩緩走進雪地裏，火紅的大裘披在肩頭，好似空谷幽蘭：“東方念的手斷了！”再也接不回去，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沒有辦法，她毀了莫彩的容貌，莫家一定是恨透她了。莫家雖然一直在走下坡路，但是其勢力在大源國不可小覷，這回生吞了東方念的心都有了，楚煊赫想在莫家眼皮子底下將東方念救出來，這可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夕陽西下。芙蓉苑裏一片寂靜。

這天氣實在是冷，於辛將窗子全部關好，屋裏一下子就暗了下去，燭火輕燃，昏暗的燭光將江笑影的影子拖得很長，纖細瘦弱的一條，朦腌的看不清輪廓。

於辛端著換下的火盆，一邊道：“許神醫已經去了莫府去醫治莫彩小姐了。”

江笑影“嗯”的一聲。

於辛道：“東方念這回不死也殘，小姐，何必在乎這個人呢？”

江笑影緩緩擡起頭來，眼神微挑，眉頭卻是寒霜一片：“莫彩要殺她的時候，她一點也不怕……我總覺得她有後招，這個女人實在太可怕了，她總是能在絕境裏找到路來走，回沒殺了她，以後就更難。”

於辛嘆了一口氣，端著火盆走出去。

妙如妙語悄悄打開門，探進頭，穿著粉紅的皮襖，帶著氈皮風帽。頭發和眼毛都被風雪糊住了，門略打開一條縫，就帶進一陣冰冷的寒氣。

江笑影以為是於辛，仍日伏在案頭，聽見響聲也沒有擡起頭來，眉頭輕蹙，似乎在思索什麽。

“姐姐……姐姐……”妙如喊了那麽久，也不見姐姐擡頭，於是，一下子竄了進去。

江笑影回過頭，吃了一驚，這兩個小女孩已經撲倒她的懷裏。

“於辛，快給烤爐加碳！”江笑影見她二人臉頰冰冷，忙將手裏的暖爐遞給她們。

妙語擡起頭，道：“姐姐，外面有一個黑衣服的哥哥等你呢！”

江笑影一楞，黑衣服的哥哥？慕容玥，他回來了？江笑影一時欣喜如狂：“你們在這裏呆著，可不能再去玩雪了！”說完，就跑了出去。

“慕容玥！”江笑影覺得心口都要蹦出來了，空曠的雪地裏，是有一個黑衣人在那裏站著，瞧著就像慕容玥的身影。她急急的跑過去，卻在離了幾步之遠的地方停住腳步，臉色大變。

來人竟然是楚煊赫逸。

楚煊赫負手站在雪裏，遙遙望著江笑影。白雪紛紛，飄飄灑灑的落在他的頭上、發頂已落了薄薄一層雪，寒冬的天氣裏，呵氣成霧，滴水成冰，他足下的厚底皂靴沾了積雪，寒意穿透黑緞鞋面，貼住他的腳背。

女子一身火紅大裘，點鮮紅在雪地中更是無比紮眼。越發襯得她眉目如畫，膚白似雪。遠處的風吹來，卷起地上的積雪，打在她的臉上，披風翻動，顯得有幾絲淒冷，和失望。遠處夕陽緩緩西下，天邊火紅，冬日入夜本就早，再過不了多久，天就要黑了。

江笑影站在原地，過了半晌，才躬身拜道：“臣女拜見皇上！”

細小的風從遠處吹來，卷起地上的積雪，在角落裏轉著困，形成一個個細小的漩渦，擋在他們二人面前。

江笑影半跪著，只覺得楚煊赫的的眼神如同一張繁密而冰冷的大網，鋪天蓋地向他襲來，她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心裏‘撲通撲通’地亂跳著，她望著地下，不敢動一下。

他，是不是來這裏為東方念討公道的？

楚煊赫的聲音沖破大雪：“起來吧。”

江笑影擡起頭，楚煊赫那雙黑如子夜的瞳眸微微一瞇，她的心立刻漏跳了一拍。心中撩亂不已，表面上未顯波瀾。垂下眼眸道：“皇上到這裏做什麽？”

“你做了什麽？”他問。

她低著頭，看不到他臉上的情緒，只覺得自己楚煊赫的眼神陰冷，森寒。遍天的大雪簌簌灑在她的肩頭，盡管穿著厚厚的大裘，仍日覺得是那般的寒冷。想了又想，她回答：“並沒有做什麽，每日在家無所事事，就……今早去了一趟大理寺府找莫彩小姐。”

楚煊赫冷冰冰的問道：“是嗎？不是你教唆莫彩去找東方念的麻煩的嗎？”

他果然是懷疑她了！這個男人太過精明，她擡起頭剛好撞上那雙散發著濃濃戾氣的眸子，頓時讓她心驚膽顫。定了定神，她直視他，心中撩亂不已，表面上未顯波瀾。雙瞳渲染了幾分薄怒，冷笑道：“在皇上眼裏東方小姐只要一有問題就是臣女的錯？臣女知道莫彩小姐今日要去大理寺，趕緊叫了餘小姐和尉遲小姐共去，到了那裏莫彩小姐已經被東方小姐毀了容貌，不僅如此，東方小姐押著沈河哥哥，企圖越獄，還辱罵餘小姐和尉遲小姐是亂臣賊子，餘小姐無奈，才叫人出來抓她的……”

她面上有一絲嘲諷，也顧不得尊稱：“東方念的武功可是高強，一般人還真不是對手，莫彩小姐趁著她要殺我的時候砍斷她的手臂……”

楚煊赫冷冷一笑，不屑的撇嘴“你以為我會信？”

事情就是這樣，她一句假話也沒有說，就算他不信又能怎麽樣？江笑影順了順微亂的青絲，坦蕩蕩的說道：“皇上若是不信，可以去問一下餘小姐和尉遲小姐……亦或者可以去問一下被毀了容貌的莫彩小姐，我想，他們會很樂意為我作證的。”

楚煊赫的眼神並不說話，半晌，才道：“以後，不許再去見她！”

江笑影冷笑：“皇上聖意，臣女哪敢不從，臣女自然不會再去見東方念。”

她笑道：“東方小姐殺了那麽多的官兵，毀了莫彩小姐的容貌，甚至，企圖殺害朝廷命官，這些事兒在皇上看起來，就那麽微不足道嗎？皇上只看到她的手臂被砍了，卻沒有看到她做了什麽！”昏君，她在心裏怒罵。

垂下眼簾，她轉身離去，楚煊赫一聲冷喝讓她的腳步頓時僵住：“站住！”

深吸了一口氣，江笑影回頭道：“皇上，還有什麽要吩咐的，難不成要臣女砍了一只手還給東方念嗎？”她怒視著他，聲音鏗鏘，一字一頓的說道：“皇上，若是需要，就拿去吧！”說著，真的就擡起一只手。

殘陽如血，江笑影咬著嘴唇，嘴唇已滴血，那只手舉得高高的，面對著楚煊赫，顯得那般蕭索卻又那般堅強。

知道他偏聽偏信，知道他愛極東方念，知道他恨極自己，所以，今日特地來這裏，就是要來報仇的！從大理寺出來，她就知道會有這樣的情況，所以，她一點也不害怕，甚至，隱隱有一些期望，若是他砍了她的手，看他如何去和父親解釋，如何去和外公解釋！到時候，父親和外公還會不會站在他那邊！

冷風陡然刮起，夾雜著冰冷的風雪吹打在兩人的臉上，只有僅僅幾步而已，卻顯得這般遙遠。

楚煊赫只是靜靜的塑著，目光穿透了這片大雪，這十幾年的寸寸光陰，往事如飛，如幻似夢，患難與共，相依相戀。最終卻落得這個結局。

“皇上，莫不是要臣女自己拿刀砍吧！”江笑影譏諷道。

妙如和妙語從門裏探出腦袋，脆生生的問道：“哥哥，姐姐，你們在做什麽？”

江笑影趕緊回頭，怒道：“你們出來做什麽，天冷，還不進去。”接下去血腥的場面她不想讓她們二人看到，於是，迎了上去。

楚煊赫的眉頭緊鎖，眼神深邃，有激烈的鋒芒在裏面來回的碰撞。半晌才冷冷道：“東方念行刑那裏，你就不要去，在家裏好好過你的及笄！”

江笑影一楞，冷風激烈的席卷而起，她著楚煊赫漸漸遠去的背影，身側的手掌，漸漸緊握。

不讓她去？為什麽？是不是怕她識破他的詭計，是不是怕救不成東方念了！

江笑影緩緩的揚起臉來，任漫天積雪灑在臉頰之上。時間不多了，她不能由著他救了東方念，由著東方念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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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間富麗堂皇的屋裏，絲竹聲悠揚編躚，綿綿如春水。金漆四角鏤空鼎中升起裊裊輕煙，迷疊香氣隨之溢出。

一個紅衣男子半躺在榻上，未關好的窗欞將一束月光灑了進來，正好照在他的身上，淺淺地落一地光影，他逆著光，清冷的月光灑脫地剪影出他俊美的輪廓，唇邊淺淡笑意，芳華絕代。

一個青衣小童坐在他的身邊，明明是個男子，舉手投足如女子般婀娜多姿：“主子，你不急嗎？”他的神態是一派嬌慵，說出的話也是充滿調侃：“我可是打聽清楚了，這東方家小姐和丞相小姐不和呢，她入獄，丞相小姐可沒有少下功夫。主子，要救丞相小姐討厭的人，這日後可怎麽在丞相小姐面前討好。”

紅衣男子長而卷翹的睫毛如蝶翼輕顫了幾下，色看似淡然，：“都是那群老東西！”擡起美麗的明眸，似笑非笑的看了青兒一眼，“不過是救出來，以後要如何處置，再說。”

青兒捂嘴道：“那東方念到底是什麽來頭，老族長居然要出動所有在大源國的力量來救她……這手筆好大！”

紅衣男子向後靠上軟墊，美目半垂，無意識的擺弄了肩上的烏黑頭發，漫不經心道：“我怎麽知道！”

“少爺什麽都不知道，為什麽要主動請纓呢？”青兒捂嘴笑道：“不會是為了再見一次那丞相小姐，可是，現在卻要救她的仇人？”他頓了頓：“那東方念斷了一個手臂，哎呀，美人都成為斷臂美人，有什麽好看的……況其她，殺父弒母、不忠不孝不義，這種人，為什麽族長和宗長要主子傾盡全力去救她？”

青兒實在不懂，可是紅衣男子也並不知道，他蹙著眉頭，想了好一會兒，才道：“他們做事一向有理由，聽他們的沒錯。”

“可是……”

紅衣男子斜倪她一眼，沒好氣地沖她低吼，“可是，可是，你來回就這幾句，可以換點新的嗎？”

青兒聞言勾了勾唇，她的聲音在安靜的房中格外清脆。如大珠小珠落玉盤：“救了人，再將江笑影一起擄走！我瞧著這個辦法很好！”

紅衣男子看了他一眼，並不說話。

這時，門被打開，兩名侍從恭謹地跪下，齊聲說道，“主上，人已準備齊全。”

紅衣男子坐起身，無形中卻有種攝人的壓迫感：“是嗎？”他唇上帶著幾分笑意：“這京都很是繁華，卻不是我的，我討厭看到這麽繁華的地方！”他好看的雙眉微微一挑，緩緩道：“不過，有一個地方不許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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