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九章 心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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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11-6 15:47:02 本章字數:5685

在慕容王府空曠的後院外,密密麻麻的跪著一群黑衣人,

地上鋪著一快席子,席子上躺著一個人,身上蓋了黑色的大氅。

一個穿著黑色夜行衣的美貌女子呆呆的望著男人,滿眼得不可置信。她喃喃地往前,輕輕喚道:“哥哥。”

慕容玥的容貌已經被鮮血模糊了,身上臉上都是血淋淋的,沒有一塊好皮肉,鮮血在席子上凝成了塊狀。

慕容弦跪在地上,握住他一只蒼白冰冷的手,捂著嘴巴,眼淚流了出來,說不出一句話。她的哥哥是多麽愛惜容貌的一個人,怎麽成了這幅樣子啊…轢…

“哥哥。”慕容玥的手指緊緊握著,她將他的手指掰開,裏面是一張血淋淋的簽條,哥哥是去華安寺賞梅祭拜母親了,還求了簽,她打開簽條,上面寫著佳偶天成,還有一塊沾血的玉釵,他握得那麽緊,一定特別重要。

那個鮮血模糊的人,慕容弦輕輕握著他的手,放在臉頰旁,垂睫輕輕呢喃道:“哥哥,你怎麽就這麽走了呢……怎麽就丟下我一人呢?”

無盡的黑夜涼透入心,帶著飄雪,一寸一寸地透入心肺。慕容弦悲痛難耐,她眼中有點濕潤,聲音沙啞酡。

“小主,”一個黑衣老者走上前:“小主,皇上來了!”

跪著的黑衣人主動讓出一條道,從未有過的驚懼,一個個秉著呼吸不敢擡頭看這一刻那黑衣男子的臉。

楚煊赫面容冷峻,帶著優雅而俊邪的臉龐,夜色下增添了幾分詭異,他瞧著地上的人瞇了幾眼,低下頭拿起他手上的玉釵和簽條,看了半天,似乎像看穿什麽東西一般。

慕容弦嚶嚶哭泣。

半晌,楚煊赫才道:“小弦,別哭了!”

慕容弦擡起頭呆呆的望著他。

昏暗的月光投在了楚煊赫的臉上,映出那陰晦不明的絕色臉龐,他的唇,緊緊抿著,帶著一種冷芒萬丈的冷酷:“那人哪有那麽容易就死的!”

“可是……可是……”慕容弦喃喃道:“他身上有著哥哥的玉牌!”

楚煊赫淡淡道:“你不知道慕容玥身邊有一個暗影的裝束和他一模一樣!那假的玉牌做得巧奪天工,不是一般人能看出來的!”

“不過,”他緩緩說道:“也許你哥哥腦子壞掉,不知道死到哪裏也有可能。”

一時又靜了下來,仿佛凝了夜的沈靜,慕容弦擦了眼淚,顫抖地站起來:“你以為我哥哥現在在哪裏?”

“我怎麽知道!”楚煊赫鳳眼微瞇,透著一抹疑問,透著一抹冷狠,暗光穿過那長長卷得好看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兩道暗青色的影。

他的整個人,就如是黑暗的的夜神一般,絕艷卻陰森。

慕容玥,很好,你最好是真的死在某個地方!要不然,你真的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楚煊赫一臉的陰郁站在那裏,薄唇緊抿。周身散發著一種森森的冷氣,慕容弦忽然不堪寒意地打了個冷顫。

他望著底下的人,冷冷道:“你們跟著人,還讓人給算計了!你們還真當是沒用!”他言語雖輕,可是慕容弦卻知道,他是當真怒了。

她也知道他說得這個“人”指的是江笑影!那四名武功高強的黑衣人自從上一次江笑影出事以後就一直在暗中保護她。

跪在前面的四個黑衣人不敢說話,各個低著頭,一動也不動。

“都去領了懲罰!”他問,臉色本就陰郁著,誰知聲音更是冰如萬年寒冰,吐出的話可以凍壞整個夜色一般。

“是!”那四名黑衣人消失在黑夜裏。這一去再也不會回來。

慕容弦想開口說點什麽,可是看到楚煊赫冷冷的面容,卻是開不了口。半晌才道:“哥哥沒有回來,會去哪裏呢?”

楚煊赫冷冷一哼,眼神邪魅:“放心,他就算死了,我也會將他找出來的。”

慕容弦小聲的說道:“哥哥如果沒事,為什麽不來見我們?”她看了看地上的屍體,眼角滾出幾滴淚水:“哥哥一定是出事了!”

他會不會是想背棄諾言,躲起來?楚煊赫眼神幽冷,如含了深冬霜凍一般:“放心,他命很硬,又那麽惜命,就算出事了,也不會輕易的死去!”

他瞇著眼,看著烏壓壓的一群人。清冷黑亮的眼眸泛著寒意,“事情查了什麽樣?”

黑衣老者走上前,猶豫道:“還沒完!那人心思縝密,收集情報,暗中部署,老臣發現,他們與西北那一塊的一個藩國聯系的十分緊密,甚至……甚至……還隱隱與西南沿海的船只來往密切!”

“到現在就只查到這些?”楚煊赫冷冷地笑了:“布置著這麽大的網,培養殺手,暗衛,情報收集,聯系藩國,出海……需要多少錢財!你們查得怎麽樣?”

黑衣老者道:“我們追查到他們在西邊隱隱有動靜,又發現了一個藏寶庫,都是雲英國留下的,已經在控制之內了。”

他們低著頭,不敢再說話,楚煊赫的臉,明暗不定,以那些個家族這些年的經營,恐怕整個大源國到處都有他們的聯絡地點和人馬暗衛,作為赫赫有名的世家之一,絕不會只有眼睛看到的那一點政治上的勢力。

這些事情,莫家知道多少,馮家知道多少,餘家知道多少?這天底下的暗線,有多少掌握在東方家手裏?有多少掌握在莫家手裏?有多少留存在這些世家!

很好,這些百年世家家族不僅在朝堂上抱成團,現在更要覆了大源國!有道是狡兔尚有三窟,更何況東方家這樣世家。還生出了那樣的女兒。

楚煊赫微微皺眉,卻仍舊沒有睜眼,整個人透在陰暗裏,看不清臉色,過了半晌,他揉揉額頭,才淡淡的說道:“滅了羅剎閣!”

這件事總要討回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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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著雪。紛紛揚揚、飄飄灑灑。

江笑影的眼睛睜得極大,眼睛裏沒有淚水,呆呆的看著頭上的床幃。她一動不動,眼睛一片空茫,見不到任何情緒。

她終究還是害了他!

他們以為她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

江笑影覺得整個靈魂像是被落到千年寒冰裏中,四周白茫茫的一片,而她冰冷的困在裏面一絲一毫也動不了。

這可惡的男人,位高權重,還長著那麽一張禍國殃民的臉,又會甜言蜜語,逗女孩子笑,世間上多的是很好的女子讓她挑,他完全可以選來選去,找一個陽光明媚的女孩子共度一生。

她拒絕了他那麽多次,還咬了他,說過惡毒的話。但任是沒能夠撼動他,他從來就沒有改變過,他還是一直等著她。

瞧吧,要他走,他不走,這會兒出事了吧,還害她在雪地裏等了那麽久。

活該,真的是活該!死了最好,以後就別再她跟前晃來晃去,免得她心煩。

死了,她才不會去幫他收屍。

她以後會找另外一個人嫁了,和和美美的過完一輩子,他死了,就在天堂看著她不守婦道,另嫁他人吧。也別想著她會每年去幫你燒紙錢。這個人在地上過慣了富貴生活,也不知道到天上過得慣沒有錢的日子,窮死他。

無論如何,她的未來裏總不會有他。

不過沒關系,她會過得很好,會讓他嫉妒,讓他連死了都不瞑目!

她不會再想起他,她會將他忘了一幹二凈,在她江笑影的世界裏,他就是一顆過客,路過了,就什麽也不會有。

她把眼睛張得大大的,不要流眼淚,她一滴眼淚也不會為他這個騙子流。

她覺得這樣最好,明明是最好的,心裏卻像死了一樣絕望。

燭光在輕風中搖曳,火花搖動,突然一陣風吹過,燭火滅了。

江笑影只覺得頭暈暈的,昏了過去。

黑暗中,一個黑衣男子飛身而入,身形修長,一身黑衣溶於夜色中,一個轉身,那張銀色面具在黑夜裏發出淡淡的銀光。

他緩緩走到江笑影的床頭,手輕輕地撫上了她那昏睡過去卻依舊皺得死死的悲戚面容。

不說話,不理會,就可以不傷心,不在乎嗎?就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什麽都不知道?

笑笑,你還是那麽傻!

她剛才張著眼睛,眼中那掩不去的脆弱與痛苦,他在黑暗處瞧得那麽清楚。

她明明是感覺到那人出事了,卻依舊要裝成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這樣,心裏面還會覺得有一絲絲的可能,才可以繼續自我欺騙。

看著這樣的她,他竟然不知如何面對,因為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的,他剛才在窗外已經立了很久,本想等著她睡下了再進來,可是看著她雙眼圓瞪,面容沈痛,卻還要死撐的,他再也忍不住,只得用迷香,迷倒了她。

手撫過她的頭發,將那淩亂的發梢輕輕地理順,她的膚色本就是偏白,十分凈白的那一種,今日更是顯得蒼白沒有一點兒血色,白得,比比那白雪還要白。

輕嘆了一口氣。輕輕地拉起錦被,為她掖好。

卻發現,睡中的她,淚水從眼角裏流下來。

看著那緊閉著的雙眼中,淚水緩緩地滑落,浸濕了枕芯,他心裏覆雜萬分,修長食指輕輕劃過,想接起那晶瑩玉淚,可是卻發現,那淚,似外面漂浮的雪花一般,無論你如何接,也接不完的。

睡夢中,那眼淚一直流。毫不忌憚的流。

來人緩緩地低下頭,冰涼的唇,吻在了她同樣冰涼的眼角,笑笑,他只覺得感傷漫延了全身,一直擴散。

“再等等,再等等……”他在她耳邊呢喃。

江笑影一直在做夢。

所有東西都變成模糊的背景,從泛著白光的深處綻放出一點一點的明媚,明媚中帶著點桃紅,那是她衣服的顏色,她天真爛漫的撲向楚煊赫,慕容玥從楚煊赫身後跑了出來,先接住她,他沒有帶著銀色的面具,不會總是一身黑的穿,他笑呵呵的抱著她說:“笑笑,叫玥哥哥,叫玥哥哥!”

“死慕容玥,離我遠點!”她鼓起腮幫子,朝楚煊赫伸出手。

他發脾氣:你要什麽時候才會叫玥哥哥呢?

她道:“等赫哥哥不要我了。”可是赫哥哥怎麽可能不要她了,楚煊赫從後面向慕容玥踢了一腳,把她拉了過來。

“你記得啊,”他叫:“等小煊子不要你了,來找我啊!”

他在她房裏的第一次見面,說過“你可要記得你的諾言!”,難道就是這個諾言?

往事就像流水一般。

他咬了她一口,他總是又霸道又溫柔:“笑笑,你只會是我一個人的。”

他亦是語氣很平靜的說道:“忍住。會沒事的。”明明白白受了那麽嚴重的箭傷,卻還是要問她“你沒事吧!忍著點!”

她懷疑他,他赤紅著眸子說道:“你真的是冷血的!”

他說過:“讓你以前背負那麽多,都是我的錯……我的錯……”

最後在梅花林裏,他告訴她他求了一個上上的姻緣簽?沒錯,是上上簽,她也得了一張。

但她卻沒能告訴他,以後再也不能告訴了。

那些潛藏在記憶裏被她努力壓制的畫面再一次如火山般噴薄而出,灼熱的觸感燒焦了整個腦子,撕心裂肺的疼痛瞬時間襲來,將她的冷靜和自持擊的灰飛煙滅。而那個偉岸高大的身軀在烈火中轟然碎裂,碎成很多塊,輕飄飄的飛,像是莫也摸不到的灰燼。

她絕望的閉上眼睛,恨不得就此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惟願大夢一場,再也不要醒來。

江笑影在天快亮裏醒來,頭像是被千百個錘子一同砸過一樣的疼,她睡眼朦朧中睜開眼。淚水試了整個枕巾。

她瞇著眼睛,有一個冰涼的東西在她的臉頰邊。

她伸手一摸,除了淚水,還有一根長長的東西。

她楞了好久才看清,是一根玉釵。幽幽的反射著微光,還有些刺眼。

好久,好久,她呆呆的看著那根玉釵。

於辛走進來,發現她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她喉嚨一哽咽:“小姐,別這樣!”她的身體都是寨澈澈的冰冷,於辛輕搖著她的手臂,聲音裏漸漸帶了哭腔。

於辛的聲音聽起來那麽遠,像從遙遠的天邊傳來的,江笑影楞了好久才測過頭,揚了揚手上的玉釵,疑惑的問道:“是你讓人找回來的?”

她的聲音聽起來那麽沙啞,像是破碎的風箱,於辛微微一楞,好像沒聽明白她的話一樣,看了看她受傷的玉釵道:“不是我,我沒有!”

江笑影靜靜地看著那根玉釵,突然,她倉皇的從床上爬下來。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單衣,躍過於辛,用起了輕功朝外面跑去。

“小姐!”於辛驚得大叫。

江笑影連鞋子也沒有穿,赤著一雙玉足跑了出去,她急得在後面追。

街上下著大雪,大雪飄到她身上,她一點感覺也沒有,輕飄飄的往不知道的哪個方向走。

天才亮,路上一個人也沒有,於辛帶領著丞相府的護衛跟在她後面,生怕她一時想不開。

江笑影一邊跑,眼淚一行行的從她的眼裏湧出,沒有聲音,就那麽無聲的滑落,滾過她尖尖的臉孔,滑過瘦瘦的下巴,冷風吹過來,像是薄薄的刀子,那麽疼,卻還帶著微微的喜悅。

慕容王府就在面前,她不管不顧的上去,用力地敲著大門:“慕容玥,你給我出來!慕容玥!慕容玥!”

突然間,慕容王府的大門轟然一聲打開,守門的老頭迷迷糊糊的望著她。

江笑影躍過老頭,沖了進去。

“慕容玥,你出來!”她就像是一只橫沖直撞的老虎在王府裏的各個地方搜尋他的身影。

慕容王府那麽的空蕩蕩。

老頭楞是看了好久,才認出那是丞相大小姐,他顫悠悠的走上前,道:“大小姐,王爺昨日帶著人回華南了!”

他回去了。

這裏已經空了。

江笑影突然間淚如泉湧。

於辛驚慌失措的沖上來為她搓手搓臉的取暖,她呆楞楞的任人擺弄,“小姐……你怎麽啦?”

江笑影終於再也忍耐不住,趴在她肩膀上,捂住臉孔,放聲大哭,她呢喃道:“於辛,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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