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一章 美人皮 (1)

關燈
更新時間:2013-9-25 0:47:04 本章字數:6460

棲鳳宮裏,東方瑜正皺著眉細細思量。1

“你沒聽錯?皇上準備封東方念為皇後?”她逼問跪在自己腳邊的一名太監。這是太監在禦書房裏侍奉。

“奴才絕對沒聽錯。東方有女東方念,性格溫柔賢惠,堪稱典範,可以母儀天下。”那太監語氣十分篤定。

“十幾年的相伴,十幾年的青梅竹馬,卻換來這種解結局!江笑影也是個可憐人啊!……”東方瑜嘆息。

過了一會兒,她眼裏不可遏制的流露出一絲怨毒,“皇上竟然如此寵愛那個女人!”深吸口氣後平覆了扭曲的面色,賞了那太監一大筆銀子將她遣退榛。

“娘娘,”月兒上前換了一盞茶,語帶安撫道,“雖然念小姐成為皇後,娘娘何必這般氣惱,倒不如往日怎麽樣,如今還是怎麽樣。”

“我何嘗不想這樣,只是她的手段你沒有見識過,”東方瑜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按捺下心頭的惱意,“能能都說東方念小姐慈悲善良,這個女人可謂不毒。你以為皇上杖責江笑影的時候,她阻攔不了?不是,她想看看皇上能為她做到何種程度,而且,她是想弄死江笑影!”

“娘娘,你是她的親姐姐啊。”月兒說道:“難不成她還能害你嗎?銥”

東方瑜神色凝重的說道,“如果有事,她第一個會把我推出去給她當擋箭牌……”想起自己的妹妹,她臉色有些發白。

--------------------------------------------

是夜,已近亥時,各宮的燈火逐漸熄滅,只留下宮門口的幾盞燈籠在寒風中搖曳,遠遠看去顯得十分蕭瑟。。

於辛手裏拿著兩封書信,一封信是從靖州城王樸寄來的,一封是於武從揚州寄來的。

江笑影先打開王樸的信,信裏面提到她給尤氏的妹子提親的事,他拒絕這門婚事,因為他心裏已有意中人,謝絕丞相小姐的好意。另外,他從關外采了天山雪蓮,送給丞相小姐補身體。

於辛道:“那天山雪蓮分外難采,連皇宮也不過才幾只而已,這個王樸先是送大衣,又送雪蓮的,都是極品,難得他對小姐上心。”

江笑影嘆了口氣,低聲道:“你不知這個王樸最是個知恩圖報的人,我只是幫了他們兄妹一場,他時時感念,如果不收他禮物的話,他心裏會不安的。與其讓他時刻想著報恩,不如就收了他禮物。”

她再打開於武的信,信的封口有一些松動,想來是被人打開過,她眉毛一挑,將信打開。

信裏面不過是尋常的慰問語,只是後面有一連串的符號。

於辛打眼一看,不由驚道,“這……小姐,這是很平常的家信啊!這後面的一大串符號是什麽意思啊?”她才不相信於武只會寫一些問候語。

江笑影輕笑,“這是封密信,我和他手裏各有本大源國的律法,對照後面這些符號檢索,我自然能看懂。這也是為了防止信件被人中途截獲。你瞧,不是被截獲了嗎?”

她端起茶杯送到唇邊,淺淺啜飲一口道:“於武是在告訴我,他已經被人盯上了,連揚州都沒有進,改道去了蘇州。現在還在蘇州訪親呢!”她放下茶杯,提著筆立在桌前許久不動,一會兒擱筆,緩緩按揉額角,眸光黯淡下來,染上了深深的疲憊:“就知道沒有這麽容易……只怕於武一出丞相府就被人盯上了……”

“那這個計劃還要繼續嗎?”於辛遲疑的問。

“當然要!”她冷冷笑道:“什麽都不做就只能等死!罷了,豁出去了,反正他們也不知道於武去蘇州做什麽,就讓他們在蘇州繼續玩著。”她右手提筆,揮毫而下。

“這封信輾轉十天左右才能到於武手裏,明日一早你就將這封信送到丞相府裏,要他們寄出去,不必刻意遮掩,越光明正大旁人反而越不感興趣。對了,這件事千萬別跟父親說,省得他操心。”

她又拿了王樸的信看了看,皺起眉頭,提筆而寫,“關外戰亂,我得提醒外公多留點心。胡軍貌似已呈節節敗退之勢,這個時候該擔心的不是外敵而是內鬼。1”雖然上一世這個時候,關外並沒有發生任何大事,她知道明年的這個時候胡軍大壓,殺得守衛軍毫無防守之力,外公敗退身死。但如今很多事情都在改變,素晴慘死,她不能再依靠上一世的記憶去推測後面的事,只能,小心再小心。

東方家既然要扶持東方念,必會打擊目前最強大的兩個對手,一個是文臣之首的父親,一個是武將之首的外公。上一世外公死得蹊蹺,若沒有內鬼,靖城也不會那麽早攻破。另外他們買通監軍在糧草、情報、增援等方面給外公下絆子是極有可能的。一旦著了他的道,外公就危險了。

江笑影將信看了又看,似覺得不滿,又提筆匆匆添上幾段,低聲道:“拿給丞相府,不用遮掩,外公手裏也有大源國的律法,他看得懂的。”

於辛接過信,猶豫道:“小姐,今天東方念又來了,還在門外等小姐等了很久,今日小姐沒有見她,看樣子,明日她還會再來。要不我們出宮吧,眼不見不煩。”

江笑影輕輕笑了笑,漫不經心道:“為什麽不見,明日她來了我就要見見她,那麽久沒見了,我倒怪想她的。”

“小姐,你現在身體還沒有完全好,和她硬碰硬的,又是在皇上眼皮底下,吃力不討好。”於辛著急的說道。

江笑影默默不語,半晌才說道:“她這是要和我道歉呢,她端的是賢惠得體,溫柔大方,我怎麽不能如她所願呢?”她拿起手指沾了水在桌上劃了一個圈:“你也不用擔心我和她硬碰硬,我自然有辦法對付她。”

於辛還是擔心,嘴裏忍不住罵道:“東方家的人果然都是這般人品低下,偏還要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欺騙世人!皇帝是瞎了眼吧?”

江笑影拍了拍於辛的手背,柔聲安撫道,“皇上他忌憚丞相府和外公,也最忌外戚專權,他愛東方念,竟然把權利都給了那個女人。”她冷冷笑道:“外公好歹也是他的外公,父親好歹是他的叔叔,兩家皆無兒子,又都是庶門出身,無沒有勢力龐大的族輩,忠心耿耿,扶持他登上皇位,要反的話早反了。可是他偏偏愛上了東方念,愛得竟都不顧了,可是東方念真的只愛人不愛權嗎?未必!”“他以為東方念是個溫柔清傲的女子,卻沒想到這個女人一點也不輸男子。連感情都要經過層層算計,活在自己設下的囚籠裏,你說,楚煊赫是不是最可憐的?”

“更可憐的是,他還愛錯了人,信錯了人!”江笑影垂眸,搖頭諷笑。

真想知道,上一世,他落得什麽結局!

“你也不用擔心明日我會和東方念起沖突,她能裝,我為何不能裝!”江笑影緩緩閉上眼睛,指甲深陷入肉,摳得生疼生疼:“怎麽樣,素晴的仇也會報的。”

於辛見主子鎮定自若,有條不紊,心中的慌亂也在不知不覺間平息。

第二日,江笑影覺得身體好多了,再加上天放晴,便帶著於辛到外面散步。

走到禦花園,遙遙的便見東方念獨自一人正坐在湖邊的亭子裏看書,於是她轉頭就要離開,一副不想見到東方念的樣子。

“笑笑!”東方念老遠就看見她,也顧不得什麽,忙從亭子裏跑出來。

東方念穿著一件雪白的衣裙,雪白中裹挾著緋紅的衣衫,顯出一種絕塵脫俗之感,特別是那一頭長及腳踝的墨發,如瀑布般蜿蜒流淌而下,在日光的照耀下發出幽幽熒光,美得觸目驚心。只是她臉色憔悴,仿佛幾夜不曾睡好,見到江笑影停在她的面前,眼睛忽的一亮,讓整個人增添了幾分光彩。

江笑影蹙著眉頭看她,面色並不好。

東方念朝她走去,聲音裏帶著歡喜帶著自責:“笑笑,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我……我對不起你……你原諒我好嗎?”她伸出手要扶她。

她倒是聰明得緊,一開口便是喚她一聲“笑笑”,仿佛和她十分親昵,她曾經救過自己一命,仿佛也當得起叫喚自己的名字,若是江笑影再和她起沖突,豈不是顯得她氣量狹小,忘恩負義。

江笑影在她身前一步處站定,眸光似笑非笑的,漫不經心的掃過她的臉龐,問:“我什麽要原諒你?”她冷冷一笑,對她伸出的手熟視無睹,扶著於辛的手,一邊往亭子走去,一邊語氣不善道,“倒麻煩東方小姐這幾日為我擔心了。”她知道若想從東方念那裏討得便宜,就不能作出一副善良溫柔的樣子,一定要顯得自己懷恨在心,對她深惡痛絕。

她沒重生之前就是心性極高的,除了對楚煊赫之外,她向來不是個能忍的人!如今,她演回曾經的自己倒也不覺得生疏。

東方念低眉垂首的,懇求她:“是我的錯,我想那個丫鬟肯定也是被人下毒手害的,只是當時我……我沒有攔住皇上。”她滿懷真誠地道:“千錯萬錯就是我的錯,笑笑,原諒我吧。”

江笑影看著站在陽光下的東方念,縱然滿臉真誠對她說著多麽討巧的話語,眉目之間,依稀的,可見一抹屬於東方府的驕傲與端凝。這才是大家閨秀!

江笑影對她笑了笑,道:“往後,東方小姐還是按照以前的喊我江小姐吧。我與你並不算熟!“她笑道:“其實,東方小姐救過我一命,我也應該大度的原諒東方小姐,不過是死了一個丫鬟……只是,偏偏東方小姐不該搶了我最愛的東西!”

“這幾天,東方小姐一直在笑吧,恨不得我醒不來吧?”

東方念十分震驚的望著江笑影,繼而解釋道:“我沒有……笑笑……你為什麽會這麽想……我從來沒有……”

江笑影笑著道:“我與皇上青梅竹馬,從五歲開始就知道自己會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後……我為什麽要和皇上捧在心窩上疼的東方小姐過不去?”

她一邊講著一邊眼圈就紅了:“這麽多年來,這後宮妃子一個接一個進來,卻是不見皇上對哪個妃子這般上心過。只除了東方小姐。不過,後宮裏本來就是女人多的地方,我年初的時候就因為沒看清被皇上罵了,現在也看清……人人都道,我讓自己的丫鬟去害東方小姐,哈哈……我為什麽要這麽做,左不過皇後之位還是我的,害皇上心尖上的人兒,這種拿起石頭砸自己腳的事兒我才不屑去做呢!”

“我傷心難過是因為我以為皇上會念惜往昔情份,卻沒想到縱然再身份驕矜再青梅竹馬,亦是比不得聖上心尖子上的人兒。”

東方念凝視著她,神色中好似有些懊惱,又有些疑惑,還有些迷惘。

江笑影看到後頭的東方瑜和莫嫣嫣,慕容弦正朝這裏走過來。於是,恨恨道:“我沒有做過的事,就是沒做過,有人下了藥給我的丫鬟,連她一並害了,若我要害你,為何還要拼死救下我的丫鬟,還不如讓她死無對證!不就是想給自己一個清白嗎?”

“若我真的要對付你,我才不會用那麽幼稚的手段呢!有人想要借我的手殺了你,順便讓皇上怨恨上我,一石二鳥之計,我總算明白了!”江笑影眼淚緩緩流下,活脫脫一個被辜負傷害的女子:“到最後害的只有我一人而已……”她拿手遮住臉:“他恨毒了我……竟然要殺我……”

她透過手指縫看著慕容弦伸手攔住了要過來的東方瑜和莫嫣嫣。

她捂著臉哭泣得更傷心了,心裏卻想著,幸好楚煊赫不在這裏,若不然讓他聽了這話,還不知該做何感想。不過,這話被另外三個聽見,她們自然會猜測是誰使的計,思前想後,聰明的就會想到這最大的贏家不就是東方念嗎。東方念只是受了點輕傷,可是他她確實差點沒命了!

東方念,這裏有莫家,有慕容家,有與你不和的庶姐,再加上外面馮家那對曾被你當眾撕面子的姐妹,以及各個想進皇宮的貴女,你吃得消嗎?當你這個知書達理、善良美好、清雅傲氣的美人皮被撕下來後,她們還會對你心慈手軟嗎?東方念的臉色變了又變,她一向端莊慣了,也明白自己招人嫉恨,她原以為江笑影是個聰明人,會與自己和好,畢竟自己也是受害者,還救過她的命。她萬萬沒想到,江笑影居然是如此的傷心,為了楚煊赫。她還以為她對楚煊赫沒有多大的感情呢!從原來得到的資料來看,江笑影與楚煊赫青梅竹馬,最有感情,想來她是經過年初納四妃的事被楚煊赫教訓,因此不問不管了,把感情埋在心裏。

再者,她從來不認為天下哪個女人會拒絕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和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

想通了一切後,東方念流下眼淚:“笑笑……不……江小姐,對不起,我不知道皇上會這麽做!我從來沒有懷疑你……皇上他……對不起……我今日就會離開皇宮,再也不與皇上見面了”

“別。”江笑影一副心碎的樣子:“你如果離開,皇上知道會以為是我教唆你離開的,到時候只會恨不得殺了我……”

她越想越傷心:“你還是留下來,該走的是我!”

她不管不顧的捂著臉跑開了,那身影充滿著悲傷與痛苦。於辛趕緊追了上去。

江笑影跑進一片樹林裏,直到後面的人再也看不到她,她才松了一口氣,眼睛哭得紅腫。她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往深處走去。

陽光老大,一會兒,江笑影就覺得頭昏眼花,對於辛說道:你先下去拿把雨傘,我想在這裏休息一下。”她沿著湖泊走去。

於辛領命而去。

江笑影望著面前的湖泊。

沒有人知道,自己上一世就是在這裏撈到素晴的屍體的。

這一世,不一樣的過程,終究是一樣的結局。

這輩子對她最好的一個人,死去了,可是她卻還不能馬上為她報仇。

她蹲在這片湖泊面前,仔細看著,仿佛看久了,素晴就會從水裏出來,笑嘻嘻的對她喚道:“小姐。”

突然,耳邊傳來一聲叫喚:“笑笑。”

江笑影回過頭,卻見慕容玥依舊是一身黑衣,戴著銀色的面具,站在後面看著她。這來得太過突然,完全出乎她意料之中的遇見。因為太過突然,也因為腦子當真是在這一刻有些發蒙,她脫口而出:“慕容玥。”

忽的一陣風狂作,江笑影的腳步竟是被這狂風給吹得一陣不穩,身形亦是跟著搖擺不定,她趕緊將身子倚在粗大的樹幹上。

朔風吹散她一頭長發,有幾縷搭在眼簾處,她垂搭著眼睫,懶得整理發絲,由著碎發隨風亂吹。

直到,下垂的視線內,伸過來一只手臂,是慕容玥的手,飄入她的耳際,他說:“好久不見,我聽說……你過得並不好!”

我過得好不好與你何幹?江笑影微微一福,理了理頭發,側過他的手臂:“臣女拜見慕容王爺。”

慕容玥伸回手,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她與他之間,隔著五六步的距離,荒草淒淒。

又是一陣夏日的熱風刮過來,刮得她的裙裾翻飛,刮得他的袖袍翩鹐。

“臣女有事,先告退了。”江笑影轉頭就要走。又是一陣風,將她滿頭長發給吹起,垂散在眼眉處,遮去視線,她這才想起,她今日為顯自己傷心疲憊給那東方念看,未曾好好束發,只是以一根碧玉釵子將滿頭青絲隨意挽著,也不知何時將碧玉釵子給遺失了。

她忙伸手去理被風吹得淩亂的長發,恰在此時,耳畔傳來那潤潤嗓音:“你受的傷好了嗎?”

江笑影撩開眉間發絲的手指頭頓了頓,旋即,將發絲撥開,朝他笑道:“多謝王爺掛念,已過去月餘了,那點小傷,早好得不見了絲毫傷疤。”

“心傷呢?”

江笑影笑道:“心傷?王爺見笑了,臣女未曾得過心傷,臣女好得狠!”她笑了笑,正要擡腳離去。但是,這一次,他竟然身形躍起,修長如玉竹的身形立在她身前一步開外,擋住了她的去路。

“未曾得過心傷?”慕容玥冷冷說道:“那為何昏迷了二十二天,不是因為萬念俱灰了嗎?為什麽會萬念俱灰?因為死了一個丫鬟?”

“江笑影,你要欺騙你自己到什麽時候?”

她欺騙自己什麽來著?江笑影笑了笑,依舊是雲輕風淡的樣子:“王爺,每一個人都有秘密的,例如王爺,你為什麽不能摘下面具呢?要藏在面具裏面不能視人呢?”

出乎她的意料,慕容玥竟勾起唇角,幾分不在乎,“不過是塊面具,你要看,我拿下便是!”說完,他的手悠然回到那面具上,江笑影心中頓時一滯,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正要取下面具的手。

第壹佰零二章 回擊1

更新時間:2013-9-26 1:17:28 本章字數:5419

他的手悠然回到那面具上,江笑影心中頓時一滯,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正要取下面具的手。1

“小姐,你在哪?”於辛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聽到叫喚,江笑影便是清醒過來,心裏暗惱自己怎麽失了分寸,她攔住他道:“王爺還是不要摘面具的好……其實王爺長得怎麽樣與我何幹?”

“你真的不在乎?”慕容玥的神色動了又動,一雙潺澈清明的眸子黯了又黯,想要說什麽,卻又什麽都沒有再說。

日頭太過毒辣,而她才大病初愈,又站在日頭下,和慕容玥僵了那麽久,頗有些氣喘籲籲。她怕自己再不離開,也許會非常沒出息的暈倒在慕容玥眼前榛。

江笑影穩住虛浮的腳步,又看了眼沈默的慕容玥,咧唇笑了笑,只是覺得那個笑容一定不太美好,有些牽強,有些蒼白,她道:“慕容玥,我並不後悔當初做的決定。”她頓了頓,道,“以後相逢陌路。”

她才走幾步,便聽見慕容玥在後頭說道:“相逢陌路?我從來不信這個,若不是心心念著,你剛才為什麽一見到我就忍不住叫喚我的名字?”

江笑影狀似沒有聽到,盡量保持住身子的平穩,慢慢的,原路返回,朝樹林外走去伊。

“等你及笄以後,我會去丞相府提親!”他說。

一陣夏風刮過,江笑影的身子滯了滯,旋即,她自嘲的笑笑,依舊穩穩的,直挺著後背,慢慢走著。。

走出樹林,走到一個轉角回廊處時驀地加快腳步,直到確認她再也看不見慕容玥的身影才緩下步子。

當她瞧見於辛時,強自支撐的身子終是忍不住的晃了又晃,於辛跑過來扶住她,打著雨傘,焦急的喚她:“小姐!?小姐!你怎麽了?你別嚇我……”

明晃晃的日頭,刺得江笑影眼睛有些澀疼,她瞇了瞇眸子,拉住於辛的手,笑容恍惚:“於辛,我有些累了,帶我回去罷。”

慕容玥真的當她是傻瓜嗎?她是誰?她的父親是文臣之首,得無數庶門之士的敬仰;外公身為元帥,掌管百萬大軍。誰娶了她就等於娶了一把懸頸鋼刀,在這大源國,除了皇上誰敢要她?上一世,她嫁給周均,是因為一切都在楚煊赫的控制之內,嫁給周均也是東方念和楚煊赫給她下的圈套。可是慕容玥,他是慕容家族的家長,又是異性王爺,掌管華南一帶海兵,慕容家族的勢力何其大!娶她?他是不是想竊國!

頭一次,江笑影開始反省自己是否太過自負,以致於自負的過了頭變成愚蠢!竟然差點信了慕容玥的話。

江笑影緩緩閉上眼,強忍著胸口一波又一波的絞痛。

就算她猜錯了,慕容玥是真心喜歡她,想要娶她的那又如何,她的家世不同尋常,誰娶了她便是在鋼絲上行走,一個不慎就會跌得粉身碎骨,進而連累家人。

上一世,她被人算計,這一世,她不會再拿自己親近人的生命開玩笑。無論慕容玥是何種心理,她和他終究只能是平行線!

-------------

江笑影趴在床上,強迫自己快點兒入睡,睡著了就什麽也不用想了。然而,才一會兒,就聽見外頭傳來的爭吵聲。

於辛伺候在床榻邊,見得她醒來,怕她不舒服,忙忙的就要去喚禦醫,她止住她,示意於辛伺候她更衣梳妝。

殿外傳來嘈雜聲。

“***才,娘娘的路也是你可以擋的麽?還不趕緊著給娘娘賠不是?”小宮女伶俐口舌清清脆脆的從殿外傳來。1

“對不起,太後吩咐過的,若沒有江小姐的允許,誰也不能進來。”守衛正色說道。

“***才,我說的話沒聽見嗎?速速閃開,給娘娘讓路……“”

江笑影眉心皺了皺,哪個宮裏出來的宮女這般的囂張放肆,竟敢來這裏撒野?這裏雖然離太後的正宮遠了點,但是畢竟是在慈寧宮裏面。娘娘?哪個宮裏的娘娘!?這般的沒眼睛見識。

江笑影想了想,總不是她昏睡日子,楚煊赫新納的美人,不知宮中深淺,仗著與帝王春風一度,便自以為可橫行這後宮?可又覺得不是,楚煊赫最愛的是東方念,怎麽會做出這種傷人的事,不過,上一世他娶了東方念不也納了李錦嗎?

她緩步起身,吱呀一聲推開了房門。

馮言如,竟然是她。

馮言如正身著一襲大紅色裳服,昂著頭氣勢十足地對著江笑影的房間,見江笑影出來,挺直背,更加有氣勢的看著她。

江笑影站在臺階上一襲寬大衣裳隨著風飄蕩,越發襯得腰肢細細,整個人亭亭玉立。她淡笑著,居高臨下地看著馮言如。

她這般站在那裏,不言不語,卻有一種逼人的風采。

馮言如掛在臉上的笑容,慢慢一僵,不由自主的,她想到了前不久,自己跪在江笑影面前被打進宮殿裏反思的場景。她困在宮殿裏竟有半年的時間,沒有人去看她,也沒有人在乎她,還是前幾日她在宮殿裏彈琴,引來東方念,東方念心軟替自己求了皇上放了她出來的。

她打聽過,江笑影被皇上打得只剩半條命了,皇上厭惡死了她,可能連那皇後之位也保不住了,於是,她氣勢洶洶的帶著宮女就來這裏,想給江笑影一個好看。

可是,為什麽江笑影還笑得出來,她不是應該落魄不堪,羞於見人嗎?

江笑影見馮言如不再那麽咄咄逼人了,輕緩地開了口,“言妃娘娘你出來了?”

“哼!”馮言如下意識地哼了一聲,轉眼她又挺直腰背,一臉笑容地迎上江笑影:“聽說你被皇上打了?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盯著幸災樂禍的她,江笑影淡淡說道:“言妃娘娘,你可知道,因為你的原故,馮家很不好過?”

嗖地一下,馮言如臉色青白交雜。因為她的緣故,馮家在朝堂上被訓斥了,她被關了那麽久,家裏卻沒有派任何人過來看她。失去家族保護的她,在後宮裏算得了什麽東西,而她憑什麽在江笑影面前耀武揚威。

江笑影淡淡的聲音繼續傳來,“既然出來了,就不要再做一些不該做的事。”她聲音微沈,“你好自為之了”說罷,她轉身,順著臺階朝花園中走去。

馮言如呆呆地站在那裏,一張臉又青又白,卻什麽話也說不出。她本是個得了志便猖狂的性子,現在江笑影當著眾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指出她的處境,這讓她既是顏面上掛不住,又有著惶恐。

皇上的寵愛她沒有過,家族又靠不上,以後該如何。

“小姐,”於辛問道:“東方念為什麽要幫馮言如放出來呢?不會又是有什麽詭計吧。”

江笑影揚眉:“如果馮言如不放出來的話,下個月馮家的嫡女馮言雪就要進宮了。馮言雪為人沖動,但是小聰明還是有的,她比馮言如更有腦子,更主要原因是,”她眸子裏劃過嘲諷:“她和東方念不和。你願意扶持一顆已經廢掉的棋子,還是願意給招一只隨時可能咬你的敵手?”

她漫不經心的走在鵝卵石鋪就的小徑上,漫不經心道:“東方念把每個步子都考慮得如此周到,把自己潛在的敵手一個個擊破,手段又不留痕跡,真是高!”

可惜啊,江笑影冷冷一笑,低聲吩咐於辛:“把這個消息透露給我們放在馮家的暗衛,讓她去和馮言雪說。”

江笑影朝前走去。

花園裏,正是熱鬧時,裏面的笑語聲和琴聲不斷。

空靈的琴聲如清泉石上流,自有安寧雅潔之韻味,但是,聽在她耳裏,卻是莫大的諷刺。

真是哪裏都能碰到她,江笑影側頭,對於辛低笑:“看來,我們還得回去。”也不知道馮言如走了沒有,不過面對著她,也比面對著美人蛇好。

琴音止,“笑笑!”身後,傳來極輕極細的女子驚訝聲。

江笑影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面部的表情,慢慢轉身,然後,她見到那站在她前面十步之外並肩而立的一雙儷影。

白衣女子,容顏纖巧,眉目如畫,水漾的眸內深深淺淺的溢滿端莊與溫柔,美人,東方念。她的身側,那著一身黑色衣服,星眸劍眉,容色俊美之人,正是楚煊赫。

這兩個她最厭惡的人還一起碰到了。她斂身,朝楚煊赫行宮中之禮。

楚煊赫只是朝她擡了擡袖子,示意她免禮,依舊是緊抿著唇,一副不悅的樣子。

江笑影立定,劃過楚煊赫那雙不動聲色的一雙寒眸,掠過他們兩個牽著的手,低下頭,狀似恭順的站在那裏。

“笑笑……江小姐……”東方念仿或才驚覺自己口誤一般,滿臉愧疚,柔聲道:“對不起,江小姐……我原是要出宮的……可是……可是……”她滿臉通紅,猶豫不覺的看著楚煊赫。

楚煊赫終於收回審視她的眸光,側眸,安撫東方念道:“你沒有什麽錯,錯的是有人自做多情。”

“可……”東方念一雙水潤的眸子怯怯的看著帝王,又看向江笑影,滿面通紅。

自作多情,這還真的是曾經的江笑影做過的事,楚煊赫也不算冤枉她。江笑影面上還是維持著得體的微笑,淡聲道:“臣女身體還未好,就不打擾二位了。”最後一句話,她說得頗有些意興闌珊,並且要東方念看出。

“讓她走,我們繼續彈琴。”楚煊赫說著,牽了東方念的手離開。

江笑影看著他們兩人的背影淡淡微笑,渣男賤女倒也相配。

“江小姐慢走一步。”一道溫婉的女聲從背後傳來,打斷了江笑影步子。

江笑影擡頭,見來人是東方瑜,她屈膝福了一禮:“拜見瑜妃娘娘。”

“不必多禮。”東方瑜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態度親昵,低聲道,“你的身體好了?好了就要多休息,宮裏面不如願的事情多得是,心裏放開點好。”

她說得真誠,江笑影忍不住擡眼看她。

東方瑜苦笑道:“我在東方家裏只是個庶女,也說不出什麽大道理,江小姐莫要見笑。”

“不,瑜妃娘娘說得好,是笑影心思過多,放不開。”江笑影低下頭,心中暗嘆,臉上的微笑卻淡然依舊。

東方瑜眼裏快速滑過一抹憐惜。她試探道,“你有沒有想過那日是誰陷害你的丫鬟,嫁禍給你?”

江笑影垂下眼眸,眸中似有淚光:“沒有,也沒有必要去想了,無論我說什麽他都不信我,知道了又如何,他心裏面都沒有我了……”她忍住眼淚,不讓它流下。

他當然指的是皇上,東方瑜嘆了口氣:“難道你就沒想過報仇嗎?”

“我從來在乎的都只有那一個人罷了,可是,他已經不在乎我了,我心灰意賴,實在是沒什麽報仇的心思,眼下只想安安靜靜的養好傷。”江笑影搖搖頭。

“可是你這樣子,你就不拍你的一切都被算計走嗎?”東方瑜幾乎要脫口而出,你的皇後之位就要被人搶走了。

江笑影蒼白著臉,似有不解道:“我的一切,我上有爹爹外公護著,誰能算計走我的一切?”

這是個無心機的女人,也就只有這種女人會為自己的丫鬟拼命。東方瑜更加為她心疼起來,見她這幅沒有鬥志的模樣,又變成了深深的氣惱:“是麽,那就算了。若你改了主意,或是有什麽需要,只管派人來尋我便是。”

“笑影多謝娘娘。”見東方瑜對自己有幾分真心,沒有講一堆道理讓她去鬥,江笑影忍不住多了一句嘴:“瑜妃娘娘,多多保重。”

“是,你也是,多加保重……”隱去未盡的話,東方瑜搖首而去。。

江笑影目視她單薄卻堅定的背影良久,心裏微微嘆氣。

在慈寧門口,見馮言如從裏面走出來,兩兩相遇。

馮言如臉色青了又青,青了又青,卻一句話也不敢講。

江笑影緩緩轉眸,在逼得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