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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情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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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9-23 2:37:03 本章字數:6516

慕容玥點點頭:“住在永昌宮裏,我從華南過來就一直住在那裏。”他伸手拂了拂江笑影的頭發:“我的妹妹在這裏,我也就住在皇宮裏。”

江笑影還是不放心:“為什麽京都都沒有你的消息?”

“我是秘密來的。”慕容玥道:“皇上宣我入宮,只有我妹妹和他知道,現在你也知道了。”

江笑影才放下心,慕容玥握住她的手,有一股清氣緩緩的流入她的體內,穿過四肢六骸,甚而是後背的傷,亦是不若先前的疼痛。

“忍一忍。”慕容玥對她說道,將內力傳到她身上榛。

身體一下子暖和起來了,江笑影心下感動,將頭枕在他的腿上,淡淡道:“你放心,他們給我的藥膏都是上好的,已經不痛了。”

“恩。”慕容玥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頭發。

“我昨夜做了一個夢。”江笑影擡起頭:“夢見你了。”她歪頭說道:“夢到我們小時候,楚煊赫剛剛被冊封為太子,你和他同時喜歡上了東方念,你還送了我一只波斯貓,要我騙楚煊赫那是何尚書的女兒……醫”

似乎想起往事,慕容玥笑了:“怎麽想起這個了?”

“你不是喜歡東方念嗎?”她問道。

慕容玥摸了摸她的腦袋:“小時候,你長得就跟饅頭一樣,圓嘟嘟的,那東方念一出來就像天女下凡,男孩都喜歡漂亮的姑娘,自然對她喜歡咯。”

“那現在呢?”江笑影繼續問道:“東方念是個大美人,你怎麽不喜歡她了?”

“我心裏已有所屬,她長得漂不漂亮與我無關。”慕容玥疑惑道:“這麽多年的事情你都想起來,不會是吃醋了吧?”

江笑影搖頭,繼續問道:“你喜歡我?從什麽時候?”這是不是陰謀?

“很小的時候!”慕容玥將她放回床上,道:“你還是以為我有陰謀?”

很小的時候?她根本就不相信青梅竹馬什麽的,她和楚煊赫十幾年都在一起,後面還不是仇人相見眼紅?她和慕容玥中間隔了那麽多年沒有見面,她才不相信慕容玥對自己有幾分真心。江笑影定了定神,對,她不能相信。慕容玥在給她編織一個溫柔的謊言,也許等著哪天她陷進去了,他就會拿著把刀把那謊言給弄破,看自己摔得屍骨無存!

她恨自己,怎麽差點兒陷進去了呢!

半晌的沈默壓得整個房間氣氛沈重,等了半晌等不到江笑影的回答,慕容玥終是忍不住爆發,雙拳握緊:“你不信我……也是,小時候你那麽小,只愛跟著楚煊赫混,他去哪裏你便跟著……後來先帝指婚,你當時還小,卻一板一眼的開始學習做妻子。他生氣,你也生氣;他出去喝酒,你跟著;他被先帝訓,你難過……他被人暗殺,你衣裳不解的照顧……你那時候怎麽會註意到我呢?”

江笑影繼續沈默,等慕容玥說完後,她淡淡的說道:“你走吧,以後不要來找我了!若是下次還敢趁黑來的話,我絕對會叫人!”

慕容玥身上略僵了僵,那雙晦暗不明的雙眼,微暗的狂氣在他深幽的黑眸裏輕輕搖曳,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終於低低長嘆一聲,聲音有些緊繃道:“你好好休息,過些時候我再來看你。”

“別!”江笑影轉過頭,將手裏的玉釵往外一扔,只聽見玉釵掉落地上清脆的聲音,她擱在胸前的雙手不由握緊,閉上眼說道:“以後相見陌路!”

上一世,早已讓她對任何人、任何事抱了警惕之心,縱然是看起來對她情深意切的慕容玥,她終究還是有些不放心。上一世,慕容玥只是個過客,這一世,她想不起來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改變。

她真的已經太累,厭了,煩了。她好怕往前一步就是懸崖,掉下去,粉身碎骨。

耳畔傳來的一聲極其輕微的嘆息聲,綿延的是輕如煙雲的無奈、無力還有那淺淺的哀愁與傷感,又過了一會兒,身後再也沒有任何聲音了,她緊繃的身子終於得以放松,長長的籲了口氣,眼淚濕了枕頭。

第二天醒來她看了一眼地上,那根玉釵子已經不見了,想必是被他撿走了。她心裏不好受,又昏昏層層的睡去。

夏日依舊那麽難熬,刺目的陽光似是在宣洩永遠都用不完的精力,又似是在嘲笑著什麽。

昏昏沈沈,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醒來,她看著刺眼的陽光,到希望自己可以一直昏迷,再不要醒來,這樣是不是就可以不用面對滴血的傷口?

她是在欺騙自己,產生了躲避的心思,她只要一想到那一日在鄉間船上,他握住她的手,不由想到那句‘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錯的是,慕容玥不是塵世間尋覓的良人。

斷了也好。

“小姐。”於辛走了進來,心情似乎很好:“剛才太後又將皇上拉來訓話了……我瞧見皇上,頭上綁著繃帶,想來是傷得不輕。”

“聽說這兩日都休朝了。”

皇上畢竟不是普通人家的兒子,若讓朝臣知道,一國之君被母親打得頭破血流,實在有傷國體。又若讓朝臣知道,他是因為丞相小姐被打的,這樣大家也便會知道,為了東方家小姐,皇上要殺了丞相小姐,被太後發現,丞相小姐這才撿回一命,而皇上被太後打了。

這期間的愛恨情仇夠說書的先生說上一段時期了。可對於皇上,那可是丟人的事。而且坊間的傳言,還會傷到東方念。

江笑影被於辛攙扶到一個席子做的軟塌上,一坐下來,還是生疼。

“小姐,小心點。”於辛見她頭發很亂,拿了一根金釵別在她頭發上,又拿了玉膏細細的塗抹在她的身上:“這是丞相大人親手交給我的,聽小姐的吩咐,昨日的玉膏全部檢測了一遍,都沒有問題。”

江笑影點點頭。總是小心點好。

卻聽見背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於辛一下子變了臉色。

江笑影自知道是誰來了,四周如此安靜,她低了低頭,既然來人不吭聲,她也就當成沒發現一般,端著一杯茶繼續喝著。那人不知道在她後面站了多久一言不發,許久才道:“對不起……我……”後面的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她也等著他說,可是話到口,他走出去。

她心裏明白,一定是太後逼他來道歉了,太後以為她是在為她好,卻不知這一遭只怕是讓他心裏不痛快了——她占著皇後的位置,他厭惡她。如今她還傷了他的東方念,他心裏更不痛快,還因為她被太後打了,更加恨毒了她。

他今天能來,自然是為了讓東方念進的順理成章,少些怨恨——尤其是來自太後的。

江笑影默默的看著窗外的桃樹很久很久,那棵樹幹上還被自己刻了兩個手牽手的小人,自己當初怎麽就那麽天真呢。她對於辛說:“我覺得那根桃樹實在礙眼,擋住了我的視線。你叫人把它砍了吧!”不過是一棵桃樹,想來姨娘也不會說些什麽。

於辛不明所以的看著她,但還是點頭:“好的。”

正在此時,一名宮女走進來:“江小姐,素晴醒了。”

江笑影起身,在宮人的攙扶下站起來:“我去看看她。”有些事情也要問清楚,素晴她到底是如何著道的?

“啊……”一聲尖銳的聲音響徹雲霄,聽了那聲音江笑影只覺得心口一跳,整個人虛脫一般。

一個宮人滿身是血的跑進來:“小姐,素晴她……你快去看看!”

看了那血,江笑影的眼睛抽了抽,不好的預感蔓延全身,一陣冰涼:“快扶我去!快!”她踉蹌的往前跑,也顧不得會不會撕開傷口,往素晴在的那個房間跑去。

“唔……”一聲痛苦的呻吟自素晴的唇口溢出,江笑影難以置信地死盯著身邊緩緩倒下的素晴,她痛苦的表情漸漸扭曲,雙眼通紅,鮮紅的血如決堤的河流從她嘴裏洶湧而出!

“素晴。”江笑影捂著嘴巴,一絲輕喃從幹裂的唇畔溢出,脆弱地仿佛只要聲音稍微大一點,便會傷到躺在血水中的人。

素晴嘴裏的血越吐越多,江笑影整個人癱倒地上,手輕輕的顫抖著觸及她尚是溫熱的身體,她緊緊抱起她,“素晴,你到底怎麽了?你不要嚇我……”她小心翼翼地抱著她,就這樣跪坐在地上:“素晴……素晴……你撐著……禦醫呢?禦醫呢!”

“已經去叫了。”於辛跪在地上,茫然不知所措。

“素晴,你撐著,你就要作新嫁娘了……要撐著……”江笑影手忙腳亂地擦拭掉她臉上的鮮血:“你家小姐都沒死,你怎麽可以先死了……撐著……”

“小心……掉……了……掉……”素晴睜大雙眼,斷斷續續地說完這句話,她仿佛已用盡了所有力氣,鮮血汩汩冒出。

“不要說話,我找人治好你,你不會有事的!”她身上的溫度越來越冷,江笑影惶然說著,身體輕顫著想要抱起她,可是始終不得如願。“素晴,你不要嚇我,素晴……””看著她愈發慘白的臉,她的心中升騰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素晴的眼睛慢慢閉上,“快找太醫,快找太醫!”聲音尖銳而嘶啞,喉嚨處傳來陣陣疼痛,江笑影也顧不上。

素晴努力地朝她微微一笑,眼眸卻在瞬間閉上,手無力地從半空中垂下。

江笑影茫然失措地搖了搖她,“素晴!素晴!素晴……”素晴不會死的,不會的。

可是那人已經沒了呼吸,再也不會對她笑,不要像個老媽子一樣對她管教這個管教那個……

鮮血染紅了她的雙手,染透了她的衣裙,江笑影渾身都是血,就如一個血人跪坐在素晴身旁。

“你們還楞著做什麽,快扶她出去!”

江笑影聽了聲音,狠戾地擡起頭,欲過來扶她的宮女被嚇得驚慌退後,不敢上前。看著眼前那一張俊雅如昔的面孔,她雙眼定定的瞪視著,灼灼的仿如能燃起赤焰,眸光冰冷、鋒利。

楚煊赫,楚煊赫,都是他!若不是他素晴就不會死了!腦海中有個聲音不斷地叫囂,她死死地瞪著他,一股淩厲的殺氣迸發出來。

“笑笑……”楚煊赫突然觸及她的眼神,伸出的手頓時僵住。

“你們別碰我!”江笑影怒吼道:“快傳禦醫!快點!”她才不相信素晴會死,一定是在做夢,一定是的。她心中的怨恨愈盛,嘴唇不斷的哆嗦著,雙手緊緊環住素晴冰冷的身體,全身都在劇烈的顫栗著,牙緊緊的咬住唇畔,咬得鮮血直流,手蜷縮成拳,指甲深陷入肉,縷縷的血絲滲出。

“小姐,素晴死了!”於辛伸手抱住她:“小姐,她真的死了。”本想說幾句安慰的話,不想心中一陣難過,抱住江笑影,大哭。

江笑影的唇狠狠咬著,直到血腥在口中翻滾還未松開,尖尖的指甲狠狠嵌入掌心,痛的錐心刺骨:“一定是在做夢!”素晴明明好好的,下個月就要做新嫁娘了。

一雙有力的臂膀抱住自己,把她往外面拖。江笑影死力的掙紮起來,撕聲叫道,“放開我……放開我,我要殺了你。”任她如何掙紮,終於陡勞。楚煊赫結實的雙臂,死死鉗著她纖細的身子。

江笑影伸手撥下發間的金釵,在空中出一道如水的清流,向他寬敞的胸膛劃去。

啪,不等她手聽金釵劃到他的胸膛,楚煊赫已然揮手將她手中的金釵打落在地。金釵錚的一聲,從她的手中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形,摔落墻角,跌成兩段。

她恨恨地掙紮起來,心裏眼裏都在叫囂著,是面前這個惡魔害死素晴的,這個惡魔要害死所有人……她最後趴在他的肩上咬了他一口!趁遮住他的視線之際,一手從懷裏掏出深藏的匕首,刺了楚煊赫一刀。

“撕……”刀入肉的聲音在耳邊想起。

耳邊不停的有人尖叫!一陣又一陣,有人走過來,將他們兩個人分離,血腥的味道在牙齒胃裏蔓延,江笑影腦子裏轟轟的亂響,從之前紛亂的過去變成此時的一片混沌。眼前的景物已經分成八半,看也看不清了,模糊的看到楚煊赫頭上綁著白色繃帶,流著血,衣服也都是血,離她越來越遠。她整個人一軟,便徑直軟倒下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江笑影恍恍惚惚醒來,被這個古怪的夢境給嚇得冒了一身的冷汗,一睜眼,正看到熟悉的天青色紗幔,床頂四角挽著八角花樣,垂下的穗都松松而靜止。還在慈寧宮裏。她捂著腦袋,覺得腦仁跳著疼。

“小姐。”於辛的聲音傳入耳耳中,江笑影那渾濁不堪的腦子突然清醒了許多,轉身凝望著滿臉憔悴的於辛,嗓子一啞:“素晴呢?”

於辛沈默不語。

江笑影捂著頭,好痛,她為什麽要醒來,為什麽?

於辛說道:“小姐已經昏迷了六天了,素晴的屍體已經入葬了。”

江笑影捂著嘴巴哭泣。若不是她遣了於武出去,素晴就不會進宮,若是自己當初對皇上的話當做沒聽到,也就不用被罰跪;若是自己當初攔住她,她就不會去找皇上……她沒能護住她,卻讓她過得比上一世還不如。

沒想到她算計來算計去,沒有將素晴救下來,反而讓她更早的離去!

這一切都是她的錯,她不該張前顧後,拖泥帶水。也許她應當在發現東方念的真面目時就派人暗殺她,左右只是賠上幾條性命而已!

於辛想了想,猶豫又猶豫:“小姐刺了皇上一刀。”

江笑影一怔,腦子裏一片混亂,心裏哆嗦成一片,真是覺得死盡了。她刺了楚煊赫一刀,她刺了皇上一刀,這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如果楚煊赫硬要追查的話,她和丞相府一幹人都不會活在世上。

完了,都完了!

她怒氣攻心,喉口腥甜疾湧而上,一張口,便是噴灑而出。

“小姐,小姐……”於辛著急地喚人:“禦醫,禦醫!”

“小姐,皇上已經沒事了。太後娘娘已經吩咐了這件事宮人不得談論,不得私議,若有傳出一句格殺勿論!”

那又如何,只要有心人就都會知道慈寧宮發生的事,姨娘保得住她一時,但是楚煊赫以後只有倍加的報覆到她和丞相府身上,況且,坊間的謠言也可以淹死丞相府!

她仿佛又看到丞相府的人人頭落地,覺得心灰意冷,她算計謀略,步步驚心,到頭來還是一場空,竟連生的***也沒有。

渾噩不清的意識裏,她只聽見那連聲驚呼:“小姐,您怎麽了?您怎麽了?”

她為何要重生,為何要重生?如果,她的到來,還是沒有辦法改變結局,那麽,她寧可不曾來。如果,她與他們的再相見相認,意味著,還是天人永隔,那麽,她寧可不曾醒來。

她很想笑,很想告訴於辛,她很好,她什麽事都沒有,她只是在笑,命運給她開了一場多麽大的玩笑。她只是在笑,造化當真是,如此弄人。

她上一世輸了,這一世早早洞察先機,還是敗了。

這一昏睡又是很久。

她渾渾噩噩的在夢裏,一會兒聽見太後姨娘說:“你們這到底是怎麽了?年前還好好的,這麽會弄到這種地步?”

一會兒聽見爹爹的聲音:“影兒,你別睡了,快醒來,別鬧了!”

爹爹,女兒不孝,最後還是沒有能改變這一切!

又是妙如妙語軟軟稚嫩的聲音:“姐姐,你快醒醒,你還要陪我們去釣魚呢!”

太後姨娘說道:“罷了,你和煊赫的婚事取消,你和他各行婚配。”

這是好,可是已經晚了,無論以後她嫁給誰,做多少事,楚煊赫一定恨上她。

江笑影迷迷糊糊在夢裏,一個人影壓了上來,沈重的令她窒息的壓迫感讓她覺得很不舒服,抰雜著一股酒味,他的呼出地氣息都讓她覺出冰冷的味道:“如果你再不醒來,朕就先滅了你丞相一門。明天下朝你還不醒來,先殺了你嬸子,後天殺你叔叔,大後天,殺了你堂弟和堂妹,再殺你父親!……你九族有多少人……朕會去查清楚的……”

好狠的心啊。竟然要將江氏一門全部趕盡殺絕!

他真的以為她醒不來,所以故意當著所有人的面這麽說,如果明日她還未醒,他就可以明目張膽滅了丞相府,畢竟,帝王一言九鼎,他說過得話不用他記得,丞相府的對手肯定也記得。若是明天下朝前,她還未醒,那滅丞相府的折子就會如雪花般的飛到他桌上,要他履行諾言!

他這個帝王倒真是英明又睿智得緊啊,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對她這個將死之人,還不忘利用一把。

是的,他逼得她不得不醒來,她一定要醒來,在他下朝後,一定要醒來。為了江氏九族不被她拖累,她一定要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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