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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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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9-17 2:10:14 本章字數:6493

江笑影楞了楞,楞了楞,就聽見自己的父親咳嗽了一聲:“影兒,皇上要留在我們這裏吃午飯,你招待一下。1”然後他帶著其他人離開。

楚煊赫自己上了她的坐榻,舒服的靠著靠枕,拿起她放在一旁的書,看了起來。

江笑影一臉茫然的杵著,心裏升起一股怨恨,這是她的閨房也,他就是沒有把她的清譽放在眼裏,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

那雙鳳眼盯著楚煊赫,仿佛被水沖過,又隱約有火焰翻騰,漆黑、清亮,明光泫然。楚煊赫的目光與她對上,竟一時辨不出,她眼睛裏的是委屈還是憤怒。

楚煊赫當然不覺得自己過分,也就直直看著她榛。

只是她猝不及防瞧見他眸中倒影,一時腦中萬籟俱寂,她仿佛又遠遠的瞧見那年夏天,酒樓的巷子後面,楚煊赫在的臉朝她接近。只覺心口被狠撞一下,便把目光移開。

“皇上今天怎麽有閑情來這裏?”不用上朝?不用批改奏則?不用和東方念飲酒賞詩?

楚煊赫懶懶地躺在她的榻上:“嗯,今天是休沐日。”他那雙鳳眼似笑非笑的看過去:“朕……很久沒有來這裏了,想來看看,笑笑,你是不歡迎朕?藝”

她心裏明白,皇上是嫌她規矩不利,想要折騰她,所以她便強撐著件件都做到極致,做到他再也挑不出一丁點的錯來。服侍他更衣,涑灑,然後著人擺飯,再侍他罷了午飯。他竟然大大咧咧的躺在她的床上!

“皇上。”她心裏恨得咬牙切齒,卻不得不恭敬的說道:“臣女讓人在隔壁的院裏準備出了一個房間,那裏臨湖,通風好,外廊又豁亮,采光也極好。皇上要不要移駕去那裏?”

他歪在她的床上,倚著兩個大軟枕墊看著她:“朕要在哪裏睡覺,不是朕說得算?怎麽,你不歡迎朕?”

“不敢。”她低低的說著,嗓子微微有些啞,似乎在忍耐著什麽。

他氣呼呼的說道:“嫌朕在這裏,擾了你的清靜了?”

“不敢。”

“陪朕說說話,怎麽就這麽費勁?”楚煊赫的聲音不快起來,她站在那裏一動也不敢動,就像一根木頭一樣,臉上也沒有什麽表情,他真的不懂以前那個靈動單純的女子去哪裏了。

“臣女掃了皇上的雅興,臣女有罪。”她垂眸避讓到一旁。

楚煊赫還等著江笑影說什麽,就見她一臉“惹不起我還躲不起?”的表情。一腔憤怒忍了忍,終於“哼!”的一聲,半閉了眼眸,轉過頭,徑顧自己睡去了。

江笑影坐在屋外的臺階上,外面是光艷明媚,但是她內心裏面卻是冰涼一片。她不知道為什麽楚煊赫今日有了閑情雅致過來這裏折騰她,但總不會是好事。怕是心理面又在想著什麽陰謀詭計,他為了東方念不可不謂苦心籌謀。

自己不能讓東方念做皇後,也不能讓自己進宮,光是一想到要和那人躺在一塊,她自頭皮到腳趾頭都忍不住顫抖起來,全身一陣惡寒。

她雙手托著下巴,重頭到尾想了一遍,想想就覺得疲累又難持的要命。上一世,楚煊赫是讓自己去說自己不做皇後的,當時的他還不敢和丞相府作對,所以,他不出面,讓她出面,他自己則做出一副成全她和周均的樣子。這是不是說明丞相府現在對他還有用,所以,如果他們堅決不讓東方念當皇後,楚煊赫是不是也沒有辦法。

不是半點方法也沒有,如果楚煊赫用狠來,誰也阻攔不了他。他真想讓誰顯貴起來,莫說是丞相府,就算外公和太後親自披掛上陣,都未必能攔得住。

對她而言她必須逆著楚煊赫的心思行事,畢竟這關乎到丞相府以後的光景,除了用太後、外公、丞相府三座大山壓著他,還必須讓東方念自己失了進宮的資格。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屋裏有動靜,便站起來。大概是吹了涼風的關系,又突然站起來,她覺得有些暈。一時沒站穩,差點一頭栽下去。肩膀被一雙有力的手按住,她自知不妙,低著頭,眼前仍是一陣陣的黑黃,卻也顧不得,欠身行禮,恭敬的喚道:“皇上醒來了?臣女叫人去安排你的洗漱。”

“嗯。”楚煊赫的臉色看不出喜怒哀樂,他點點頭,又進了房間。

江笑影忙著打發人奉茶端點心。根本沒打算開口說什麽。完全一副伺候人地小媳婦相。直到楚煊赫揚了揚手:“好了,不用了,都下去吧。”

既然他說都下去,江笑影自然也跟著下去,走到門口,便聽見楚煊赫的聲音涼冰冰的傳來:“江大小姐跑得好快,真的是不願意看到朕。”

“臣女不敢。”江笑影輕聲說著。退回桌前,不時地看著楚煊赫的表情。他半瞇著眼。手裏撥著茶蓋。卻不忙著飲。

江笑影從沒有哪天過得有今天累,面對著楚煊赫時而冷時而冰時而傷人的話語,她一一忍下。他謀心謀策,看她不順眼,就是要找她的過錯,要挑她的不是,她小心應對,生怕他拿捏住她的某一點做得不好,然後到外面到處宣傳,把她說得不堪,最後再來一句:不堪之人怎麽為後?到時候,她還沒出手,東方念就進宮了。

楚煊赫要去看湖景作畫,她不知道這裏的湖景哪裏比得上皇宮的,吟詩作畫哪裏比得上和那些千嬌百媚的妃嬪在一起好,她不懂,只能張羅的擺點心擺畫具。

“你坐在那裏不動,朕為你畫一幅圖。”楚煊赫拿起畫筆看著她。

江笑影坐在亭子,拿了一個畫扇,乖乖的讓他畫。

楚煊赫畫得仔細,可是江笑影卻有些撐不住,風一吹來,虛得手不停發抖。腿腳幾乎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可是她又不敢擾了楚煊赫的興致,於是,只能忍著忍著。

四下裏一時有些寂靜,她便閉著眼睛瞇著。瞇著瞇著,身體便向湖中倒去。

一只手抱住了她,江笑影自然知道是誰,她喃喃道:“臣女有罪……”話還沒有結束,暈倒過去。昏沈中幾次恍惚,似乎聽到些腳步與說話聲,卻並不很分辨得清是夢是醒。

一時是於辛氣憤的哭聲,“小姐的性子,從來都是咬了牙硬撐的。這幾日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早就疲憊了不堪。”

她很想起來責怪於辛,也不知道楚煊赫走了沒有,若是沒走,她一個下人怎麽可以在皇上面前這樣說話,待會兒楚煊赫給她治一個治下不嚴的罪名怎麽辦。

又覺得自己明白楚煊赫的用意了,他今日來這裏就是為了把自己折磨病了。如果她生病自然就不回去參加什麽百花宴。他打的好算盤!竟然處心積慮至此。

她身上一陣冷一陣熱,夾雜著噩夢不止,迷迷糊糊飽受煎熬。

一時不知是誰低聲道:“……倒像是中毒了……”

嘈嘈雜雜,漸漸的又靜默無聲起來。。

江笑影身上一時火烤般燙,一時又冰凍般冷,卻又像是仍顛簸在船上,觸不到實地。恍恍惚惚間,當年往事一幕幕湧進腦海,抹不去、避不開。依稀又回到上一世,她新嫁給周均,進宮去看太後。

在路上遇到他,當時的心情是什麽她都忘了,只記得,楚煊赫面上無喜無怒,用漆黑的眼睛靜靜望著她。

她斟了酒奉上,堆滿笑顏地說道:“祝賀皇上娶到自己心儀的女子。”

他當時問了一句:“這樁婚事如你所願?”好一個如你所願,她笑著說求之不得。

他問你很喜歡那個人?她笑著說,無論周均富有四海,還是家徒四壁,無論他貴為天子,還是山野莽夫。她既然跟了他,便決意同生同死,一生一世不相離棄。

他靜默片刻,連酒也沒有接,轉頭就離開。

他一走,她獨自一個人在那裏捂著嘴巴哭泣,生怕有人看見,只能躲在小角落裏哭泣。

她喜歡一個人,可是那人不喜歡她。那一句話原是想在新婚的時候告訴他的,卻不料,他的新娘不是自己。

夢裏時光飛逝,他們相依相偎到相恨。

夢裏面,他將匕首刺進了她的心口。看著她鮮血淋漓,她伸出帶血的手攀著他的衣袖,想問他為什麽,卻恍然覺得自己是知道這結局的。

最終什麽也沒有說出口。而他也只是冷冰看著她陷入深淵。

也不知過了多久,江笑影從夢中掙脫出來,心口猶疼得刀割一般。喉嚨裏哽著一口氣,淚水不受控制的滾入兩鬢。仿佛真的又死過一遭。

好不容易睜開眼,看到的卻依舊是楚煊赫。他正坐在她的身側,與她四目相對。

她註視著他,很長時間之後,才能分清夢境與現實。

“醒了?”楚煊赫靜了一下,緩緩說著。

“是。”她要起身拜他,聲音有些虛軟,只是略試著撐起身,身上竟也抖起來。

楚煊赫嘲諷的笑道:“任是生病了也不忘記給朕行禮,這規矩禮儀學得真好。”

江笑影實在沒有什麽力氣再和他說話,便把目光投向於辛和素晴,還好,下面伺候的人都在:“什麽時辰?”

素晴看著她哽咽了一下:““寅時過了兩刻了。”

江笑影眼睛漸漸清明起來,她道:“皇上,你要去上早朝了,怎麽還在這裏!”他是不是故意想讓人說她霍亂朝堂的。

“嗯。”楚煊赫站起身,靜靜地看著她,那雙眼睛看不出什麽情緒:“你接著好好休息。”

皇上開口。她豈敢不遵。她點點頭,忙吩咐下人給楚煊赫準備好茶點衣服把他好好伺候出門。

他走了,她才徹底的松了一口氣。

倒在床上,又睡過去了。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她的床邊黑壓壓站了一堆人,粗略一看,似乎全家上下都在,除了受傷的江梁書。

“又出什麽事了?”她急急地問,滿心的不安:“梁書呢?他怎麽了?”

“梁書沒事。但是你……”江棟華坐在床沿上,見她醒來,露出驚喜與放松的表情,微微俯下身子,溫熱的手掌按在她的額角,輕聲道:“最近好好休息,不要亂動?

“我到底怎麽了?”江笑影問道。

江棟華輕嘆一口氣:“你中毒了。”

“中毒?”

“不是一般的毒,這種毒一開始不顯,只會讓你覺得累,脈象也不會顯出來,時間久了,會漸漸喪失意識,進入瘋癲狀態。”也就是會發瘋。

尤氏一陣後怕:“幸好許神醫在這裏,你這種毒一般的大夫看不出來,只會說你虛浮,是外感風寒。”她拍了拍胸口:“幸而發現早,還好治,拖得越久越不好治。”

“到底是誰想要這麽害你?”尤氏想起自己還躺在床上的兒子,擦擦眼角的淚:“是誰想要害丞相府?”

她中毒了?怎麽會這樣?她竟連自己什麽時候中毒的都不知道。

“你都昏迷了兩天兩夜了,皇上在這裏陪你到天亮才走!”江棟梁對楚煊赫這麽關心侄女覺得很感動。

江笑影眼前一黑,便有些搖搖欲墜,忙攥緊了素晴的手腕。:“皇上今天早上才走?那昨天他有沒有去早朝?”

素晴不明白的說道:“皇上昨天早上休朝了。”

江笑影心裏面將楚煊赫恨得咬牙切齒的,他昨天沒有去早朝,全朝的人都會知道他在哪裏。她還沒有進皇宮做皇後,就可以讓皇上不入朝堂,那是何等的不識大局、佞寵惑上。

可是家裏的人偏偏還覺得他對自己好!

狠,掏幹自己的身體不說,竟然要把她的名聲也敗了!

中午的時候,楚煊赫遣了他的近侍餘公公送來一盅湯。說得清清楚楚,要她全部喝完。也不知道裏面會不會被下慢性毒藥,他既然要她喝,她也只能乖乖的喝。

她恨他恨得要死,卻也只能當著餘公公的面,將湯喝得一滴不剩。

餘公公年過四十,從小看著她和楚煊赫長大的,餘公公看著她蒼白的臉,嘆息道:“記得去年你還活潑亂跳的,今年性子卻突然變了,連皇宮也不愛進。江小姐啊,你和皇上老奴看得鬧心,你可要快點好起來,皇上也能少擔憂。”

他是擔憂自己死不了吧,江笑影面帶感激地謝過餘公公,然後又說了幾句無地自容、感恩戴德的話。江笑影又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發現慕容玥站在一邊。

“才幾天沒見,你就成了這副德行。”慕容玥的臉隱在面具裏,那雙眼睛微微的瞇起:“你就是這樣照顧自己的?”

他關心自己?江笑影聽了心下微動,卻是平靜了些。她垂了眼,掩住自己的眼眸:“我自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凡是入口的東西,我都會仔細查探,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麽中毒的。又是誰下了毒。”

慕容玥托起她的下巴,看著她蒼白的臉,目光閃爍過心疼:“有沒有想到懷疑的人?”

江笑影點點頭:“有想到一些懷疑的人。”

“誰?”

江笑影歪頭想了想:“我在莫家喝過酒,莫韻向來與我不和,就算我救過她,她也沒有多感激我。哎,莫家的人認為我設了苦肉計陷害他們……他們一家子都很可疑……”

“楚瑤瑤與我也不和……便是那馮家姐妹與我也不和……”

她歪頭細數起來:“我的庶妹江夢影與我也不和……”

慕容玥臉色一黑:“與你不和的人真多……”他伸手摸摸她的一頭亂發:“你今年多大了,結了那麽多的仇家?”

江笑影認真思考了一下:“十一月份就十五,及笄了。”

慕容玥被她歪頭思考的樣子給逗樂了,一下子沖淡了些擔憂:“還有誰和你不和,我幫你去整他們。”

江笑影繼續算道:“東方念與我面和心不合,她害過我很多次。”

“唔。”慕容玥陷入思考:“東方念頗有賢名……好吧……先記下。”

“你信不信?”江笑影問道。

“信,我當然信。”慕容玥指天發誓:“我會幫你把她整倒的。”

他相信,江笑影心裏稍稍好受點,她自己也不肯定給自己下毒的會是東方念,其實她心裏沒有底,有誰想讓自己瘋掉的,仿佛她剛才講的那些人都有可能。在漫然的疑惑與不解中,她意識到自己所犯的天大的錯誤,那就是,雖然她步步謹慎,終究還是大意了,此後,定是要以此為鑒,身邊不可一刻無高手護衛。亦是或者,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

只在心裏想了一下,睡意襲來,頭一歪,就靠著慕容玥睡著了,模糊中,聽到慕容玥的輕嘆聲。

過了小半個時辰,江笑影頭一點,就醒了過來,見慕容玥還抱著她,忙從慕容玥懷裏下來自己在一旁坐著:“慕容玥。”

“嗯。”慕容玥輕聲應道。

“你怎麽還不走,天就要亮了。”

“再陪陪你。”慕容玥他用手背撫她的臉,江笑影一手把他的手拍開:“男女授受不清,別碰我!”

慕容玥的眼閃了又黯,一張俊臉松了又緊,開口:“你還有沒有懷疑的人?”

楚煊赫的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可是她生生咽了下去,只是說道:“前天夜裏我的堂弟在國子監被人陷害掉進湖裏,一塊石頭刺破了他的前胸。”

“丞相府是多少人的眼中釘,他們害我堂弟,也會害我。”江笑影臉色暗淡下去:“偏偏我又處在那麽一個位置上面,哎。”

慕容玥知道她所說的位置是什麽,認真的想了想:“大不了就不要那個位置,直接山高水遠的離開。”

若是真的那麽簡單就好了,江笑影垂眸輕笑,道:“暗傷、下毒、接下去會是什麽?”她的籌謀其實只是為了在這裏生存下去。不但要生存。還要處在一個相對好地位置生存。只有這樣。她才能求得盛世安穩。

慕容玥點點頭。

天快亮的時候,江笑影又沈沈的睡去了。

一連幾日都是這樣。這天,她覺得身體好點,於是坐在院子的梧桐樹底下繡花,遙遙的便聽見外面敲鑼打鼓的聲音,遣了於武去看看。

於武進來說:“今日是暮王爺迎娶兵部尚書的女兒楚瑤瑤為妻的日子。”

那麽快,江笑影有一些詫異。

“是皇上下的聖旨。”於辛笑道:“那楚母真是個妙人兒,眼見楚煊暮不認賬,真的鬧到皇上跟前去了,硬說是暮王爺用強睡了她的女兒。皇上當場就下了聖旨賜婚。聽說暮王爺當時的臉色都青了。”

楚煊暮一心想娶那些手握實權的世家女,楚家雖然手上有點權力,但是終究不是重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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