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關燈
◎“是位女施主,早上來上香的時候崴了腳,不便下山。”◎

太子下榻, 規矩自然嚴格。

見同一排的一間屋子內還亮著燭火,姜都知便問向住持:“除我們之外還有人在廟裏住宿嗎?”

住持點點頭:“是位女施主,早上來上香的時候崴了腳,不便下山。”

姜都知吩咐身側的內侍過去看看, 內侍敲門, 進去轉了一圈, 出來稟報道:“都知, 裏面確實是兩位女子, 其中一個崴了腳正在床上躺著, 兩人看著柔柔弱弱的,屋內也沒什麽利器。”

姜都知聽完對著主持說道:“按理說太子居住, 我們該清場才是,但是佛門聖地,也就破個例。既是女子, 現在也已經查驗過,便沒什麽擔心的了。”

住持雙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還真讓金兒和玉兒猜中了,姚雲英確實準備破釜沈舟。

不止是為了宮裏的富貴生活。

原先在宮中,她頭上頂著一個太子妃的帽子, 要落未落的時候,人人都高看她。

誰見了她都得躬身行禮,就連皇後娘娘與她說話也是客客氣氣的,但是自打從汴京回來,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原先她時常參加杭州城貴女間的詩會雅集,但是自從她回來, 在詩會上大家都會對她指指點點, 哪怕她對上令人驚艷的詩句, 但是眾人談起她的時候,也只會說出她從太子妃之位落選的情況。

對此,姚雲英很是不甘,她不是落選的,是術士說殿下不宜婚配才沒成的,若是沒有那術士,她與殿下早就成婚了!

但這話姚雲英自己說說也就罷了,若是說與旁人,只怕是會引來更大的笑聲。

姚雲英日夜腦子裏都只有這些念頭,都快要瘋魔了。

母親介紹的富商,在她看來腦滿腸肥,那能與太子想比?

於是當聽說太子要來杭州賑災的時候,姚雲英甚至以為太子就是為了見她而來。

但宴席上,太子的眼神始終都沒有朝她這邊看過,於是她命人打探好太子的行蹤,只等著今晚實施自己的大計。

姚雲英的侍女還有些猶豫:“姑娘,奴婢看好了,太子就住在中間屋子裏,等侍衛換班的時候姑娘再去吧,只是……”

侍女的話說得吞吞吐吐,她還是擔心事情失敗,自己被牽連。

姚雲英正坐在簡陋的妝臺前描著自己的紅唇,開弓沒有回頭箭,若不是太想做這個太子妃,姚雲英也不會鋌而走險出此下側。

“我也不是非要讓殿下現在就來提親,今晚事成,我起碼能在殿下心裏有些分量,三年期一到便會有個保障,不至於像現在,母親整日的要把我嫁給那些肥頭大耳的商人。”

侍女心中腹誹,商人有什麽不好的,起碼能過上安樂日子。

姚雲英自顧自道:“你看那齊國公,雖貴為國公,但是取了個商人女兒,又沒能生下個兒子,還不是說被趕出京城就趕出來了?可見商人無用。”

侍女抿抿嘴,沒接她的話。

姚雲英知道自己今晚的行徑會被人不齒,便也不期望有人能夠認同她。

她拿起梳子通著頭發,對那侍女說道:“你放心,若今晚事成,你便是大功臣,侯爺和夫人不會怪你縱我出來一事的。”

說完她指了指門口:“你去盯著,看著那侍衛交班,千萬別誤了時辰。等我從這屋出去,你馬上去找那打更的沙彌,有他作證,事情才算完整。”

侍女點點頭,吹熄蠟燭起身去了門口。

姚雲英坐在椅子上,渾身都有些微微顫抖,她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難免有些緊張害怕。

都說女子名節最為重要,但是為了榮華富貴,姚雲英也只能將其舍棄了。

二人在房裏靜悄悄的,大氣都不敢喘。

午夜時分,院內一片寂靜,只有遠處的山上偶爾傳來一兩聲野獸叫聲。

侍女在門口目光如炬,連哈欠都不敢打。

忽而看見一個侍衛進屋換班的空隙,侍女趕緊瞪大了眼睛,小聲呼喚道:“姑娘,快!快!”

姚雲英起身,緊了緊身上的鬥篷,神情嚴肅的走了。

她出了屋子之後,侍女也悄悄跟了出去,走上另一條路,去找那早已買通好的沙彌。

因為剛下過雨,這路又地處山腳下,屋外彌漫著濃稠的霧氣。

姚雲英置身其中,只覺得溫度冰冷刺骨,但是大片水汽縈繞全身的感覺,又讓她有些作嘔。

她這個屋裏離太子的屋子有些距離,因為怕有人出來,她是小跑著走的。

那間屋子離得不遠,但是在她卻感覺自己跑了很久,這屋檐下短短的一條路,姚雲英每一腳都踏的無比堅定和認真。

但跑到門前,將要推門的時候,她的手卻稍稍停滯。

有片刻的遲疑,隨後姚雲英深吸一口氣,將門輕推開一條縫,隨後輕巧的鉆了進去。

門縫悄無聲息的關上。

廟中一片寂靜,除了這一片濃稠的霧,在沒人知道這院裏有個女子快步走過。

屋內正中間的衣架上,掛著一件深色的外衣,屋內漆黑一片,姚雲英看不清這衣裳的樣子,但中午遠遠一瞥,太子確實穿著這樣深色的衣裳。

屋子不算小,進門右側擺著一套桌椅,左側則是一張屏風,而床榻就在這屏風之後。

姚雲英怕自己方才跑過來的呼吸太重,吵醒屋內的人,便一直憋著喘氣,憋得久了呼吸不暢,她只能猛地呼吸一口才緩過來。

許是這聲呼吸有些重,驚得床榻上的人翻了個身。

姚雲英眼睛當時瞪大,有些緊張的捂住口鼻,待床上的人影呼吸又變得均勻之時,她才會過神來,悄悄脫下了自己的鬥篷。

她心裏也已經盤算好了,眼下進了這屋,事情就已經成了一大半了,即便是就這麽囫圇個的和太子一起從這屋出去,太子就已經說不清與自己的關系了。

更何況一會還有沙彌會在一旁作證,他親眼看著自己與太子同屋出來,這事就算是成了。

她再一口咬定自己與太子已有夫妻之識,隨後讓父母給皇後娘娘去一封書信,那即便做不成太子妃,做個側妃也一定是有的,等太子登上皇位,就算是做不成皇後,以自己的出身也起碼能做個妃子。

姚雲英脫了鬥篷,思量再三,又脫了兩件,只留了裘褲和肚兜。

既然做戲就要做的全套,若真能與太子有了夫妻之識,反而不是壞事。

她輕輕踏著腳步上前,因有屏風遮擋,床榻前更暗。

姚雲英絲毫沒有猶豫,掀開被子一角,輕輕躺了上去。

那打更的小沙彌一直就在附近徘徊著,一看見侍女過來,馬上就跟著她站到墻角去了。

侍女輕聲叮囑道:“一會若是聽見哪間屋子有聲音傳來,你立刻上去,誰若問你你就說有異動,查看情況。”

沙彌點點頭,侍女又嚴肅說道:“你務必要看清有異動的屋子裏誰在裏面,屋內是何情況,誰問你你都要說得清楚明白!知道了嗎!”

見她這麽嚴肅,沙彌的臉上稍有遲疑,說實話,他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侍女來送錢的時候,也只告訴他讓他記住待會屋內都有誰,讓他做個見證。

這吩咐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若不是早些日子不務正業,私自下山欠了賭債,他斷不會收人賄賂應下這種事情。

侍女見他面帶猶豫,毫不猶豫的拔下自己頭上的一根素銀簪子塞到他手裏,又問了一遍:“聽明白了嗎?”

沙彌這才點點頭。

侍女掐算著時間,按理說確實呆的越久約好,但自己和小姐說好的是進屋之後她喊叫兩聲,然後侍女帶著沙彌上前,只要小姐和太子衣衫不整的從屋內走出,整個戲才算做完,但為什麽還沒有聲音呢?

若是再拖下去,換班的侍衛出來,她就不好帶著沙彌上前了啊。

正想著,只聽屋內傳來一聲尖叫,侍女趕緊帶著沙彌往聲音所在處跑去。

剛跑動沒兩聲,就聽見屋內隨即又有尖叫聲傳出來,不是姚雲英的,但聽聲音……也不像是太子。

侍女一時間有些猶豫,拽住了沙彌。

但兩側屋內,包括在外面值守的侍衛都已經跑了出來,侍女有些心急,便帶著沙彌往前擠。

忽而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發生什麽了?”

這聲音侍女有些耳熟,她緊緊拽住牢記任務想要上前開門的沙彌,僵硬的扭頭望向身後。

太子披著外裳,緩緩從另一間屋子走出。

太子……不在屋內,那是誰……

太子冷聲吩咐道:“進去看看。”

侍衛得了命令,馬上就要過去開門,侍女回過神來,一把推開沙彌,只身擋在了門前。

“殿下……我們小姐……許是夜裏起夜走錯了屋子。”

她隨口編的瞎話,此時聽起來格外沒有分量。

趙恂冷眼看著她,吩咐道:“開門。”

房門被侍衛打開,那小沙彌是個一根筋的,急吼吼進了屋去。

只見屋內正中間站著一個身穿中衣面露惶恐的年輕男子,顫抖的手一直指著床榻。

沙彌快步上去,床榻上的人雖裹著被子,但看地上灑落的衣物,和被子縫隙中露出的頭發,也只是個女子。

沙彌想去拽被子,卻被沖進屋內的侍女一把推開。

侍女牢牢擋在床前,不讓人靠近。

小沙彌拍拍身上的塵土,耿直的問向屋內的男子:“敢問閣下是?”

太子在屋外替他答道:“這是府衙指派給我的隨行書記。”

作者有話說:

沙彌:我收了錢,必定會完成任務!放心吧,這屋裏情況我記得真真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