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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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傻丫頭,那懂得宮裏的彎彎繞繞,他可騙了你的身子嗎?”◎

後面的路, 趙恂便和裴幼宜坐在一輛馬車上,金兒和玉兒坐了另一輛。

裴幼宜從未見過這樣血腥的場景,即便是沒有出去看過,但馬車外傳來的陣陣血腥味也讓她有些反胃。

她顫抖不止, 趙恂攬著她的肩膀, 輕輕的拍著她的背。

原想著在沿途的小鎮上略作休整, 但是發生了這樣的事, 裴幼宜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在路上多做停留, 只想快些到達杭州。

趙恂體諒她害怕的心情, 於是吩咐下去晚上也接著趕路,等著裴幼宜在路上不再那麽害怕的時候, 再找地方修整。

趙恂把自己的鬥篷罩在裴幼宜身上,一直輕輕拍著她。

裴幼宜有些過分緊張,車轍壓到樹枝的聲音, 都會讓她渾身顫栗。

趙恂心疼的緊,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輕聲哄著說沒事的。

裴幼宜嘴唇蒼白,還記掛著金玉二人:“她們倆也定是嚇著了,姜都知沒事吧。”

趙恂點頭:“都沒事。”

裴幼宜眼圈發紅:“這裏怎麽會變成這樣。”說起江南水鄉, 那簡直是天底下最最溫柔的地方,怎麽會剛下船不久,就遇到暴徒呢?

世道亂了,百姓吃都吃不飽,那道德便是最不重要的東西,為了吃飽, 這些人自然什麽都做的出來。

裴幼宜伏在趙恂的膝上, 纖長的脖頸上散落下三兩綹頭發, 雙手交疊,臉就枕在手上,眼神呆呆的看著馬車門上刀劍砍出的痕跡。

“殿下。”

趙恂:“嗯?”他低下頭,離得裴幼宜更近了些。

“方才賊人來的時候,我就想,若我就死在去杭州的路上,那有兩件事我最不甘心。”

趙恂拂了拂她的頭發,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裴幼宜的眼淚靜靜的留下來,洇濕了趙恂的一小塊衣擺。

“一來,是父母近在眼前,我卻沒能見到。二來就是沒穿上過嫁衣。”

趙恂聞言緊握住她的手。

“秧秧不必擔心,我言出必行。”

裴幼宜起身,摸了摸眼淚:“皇後娘娘想要書香世家女子,想要在前朝有影響力的大家大族,姚雲英家裏雖不那麽富庶,但是她兩個哥哥都在朝堂,我……”

趙恂安慰似的笑了笑,伸手拂去她的眼淚:“秧秧家比她可厲害多了。”

裴幼宜撅起嘴如實道:“我家就只有錢……”

趙恂用手掌拖著她的臉蛋,拇指不住的在她臉頰的軟肉上摩挲:“齊國公的厲害,秧秧還未發現而已。”

裴幼宜不在流淚,反而有些狐疑的看著他:“殿下,我爹爹有多少能耐,我還是知道的。”

趙恂拉著她的手,耐心說道:“秧秧,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哪個恩情更重?”

裴幼宜如實道:“自然是雪中送碳啊。”

趙恂笑了笑:“齊國公便是能雪中送炭之人。”

馬車又走了一天一夜,裴幼宜稍微好了些,這才找了個驛站歇腳,正好此時杭州府派來的侍衛也快馬加鞭趕到了,護衛的人多了,裴幼宜也更放心了。

金兒和玉兒是宮裏的宮女,在內廷也是見過腌臜事的,這二人的膽子確實比裴幼宜大上不少。

車又走了五日,終於是在第七天的晚上到了杭州城。

齊國公府和府衙的人都在城門五裏外等著,齊國公夫婦是親自來的,已經一年多沒見寶貝女兒,這二人自然想的很。

遠遠地看見兩輛馬車過來,齊國公激動的簡直是熱淚盈眶,國公夫人綦氏也不住的抹著淚。

裴幼宜下了車,邊跑邊喊:“父親!母親!”隨後便撲進二人懷中。

綦氏細細的端詳著她,哽咽道:“秧秧長大了,長大了。”

齊國公裴匡也跟著掉淚:“秧秧都瘦了,這次回來能住多久?”

裴幼宜擦幹眼淚搖搖頭:“我也不知,要看太子安排。”

正說著,太子也到了身前,齊國公和夫人趕緊行禮。

趙旭快步上前攙扶:“國公,夫人,快快請起。”

齊國公客套道:“秧秧在宮裏可還聽話?沒給殿下添麻煩吧。”

裴幼宜拽了一下裴匡的袖子,有些不高興道:“爹你說什麽呢,我在宮裏可懂事了。”

趙恂點頭道:“幼宜姑娘溫婉有禮,在宗學中很是勤奮,在東宮裏也很乖巧。”

綦氏聞言笑著摸了摸裴幼宜的頭:“太子說得這還是我們秧秧嗎?”

隨後齊國公邀請趙恂去府上住,趙恂婉拒了,他初來杭州,事務實在太多,還是住在原本的知府宅院方便些。

齊國公沒再糾纏,隨後就帶著裴幼宜走了。

裴幼宜低眉順眼的拉著母親的手往前走,走了幾步忽而扭頭沖著趙恂笑了笑。

知女莫若母,這笑容自然也落在了綦氏的眼裏。

客套話說完,趙恂就去另一邊與府衙的人說正事去了。

情況與趙恂想的相同,好在是杭州府衙人手多,暫時未出現屍橫遍野的情況,但是州府蕭條,路上行人寥寥。

原來的知府等一幹人等都在大牢裏面關著,罪名都已經定好了,只等著太子來了親自監督行刑。

現在暫替知府之位的是官家之前派來兩浙一帶的撫諭使劉之昂。

這劉之昂是少年進士,而今也不過二十五歲,年少有為。

趙恂看了看近期杭州的情況,確實頗為棘手。

商人逐利,碼頭上停靠的商船運來了不少糧食,但是卻把城中糧價擡的更高,已經到了一百三十錢一鬥,若這麽下去,餓死的人只怕是會越來越多。

趙恂想了想:“眼下糧價壓不下去,只能從另一方下手了。”

劉之昂:“還望殿下說明。”

趙恂緩緩問道:“杭州是江南第一大城,敢問劉大人,這城中富商的生活可曾受到影響?”

劉之昂想也不想便答道:“殿下所言甚是,那些富商那在乎糧價,別說現在是一百三十錢一鬥米,哪怕是長到五百錢,這些富商也都吃的起,不過就是吃的花樣少了些,但總不至於餓死。”

劉之昂說完就有些反應過來,隨後疑惑道:“殿下是想讓這些富商出面買米嗎……可是……”

趙恂搖搖頭:“官府不是強盜,不能帶頭做這種強買強賣之事,現在當務之急是讓百姓買得起米才是。”

隨後劉之昂聽太子緩緩說出了自己想的辦法,這辦法太過違背常理,劉之昂一時間甚至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殿下……”他認真想了想隨後說道:“殿下這辦法,確實可行。可是旁人一時半會的,怕是不能明白殿下的用心良苦,汴京朝廷上殿下定會受到批判。”

趙恂搖搖頭,眼神堅定:“當務之急是杭州災情,若治理有效,汴京也就安靜了。”

劉之昂又繁覆思量了一陣,忽然有些興奮,他站起身滿屋子轉圈,隨後在桌前站定:“殿下這辦法必然奏效!臣必定全力輔佐殿下!”

齊國公府

齊國公和綦氏陪著裴幼宜吃好了飯,裴幼宜鬧著要和母親同睡,綦氏也有話要與她說,便應下了。

晚上母女二人躺在床上,金兒和玉兒都去了下人房好好休息,屋內安靜下來,綦氏便直接發問了。

“今日我看你與太子之間像是有些什麽,你莫要瞞著母親,可是這太子衣冠禽獸,人模狗樣的欺負你了?”

裴幼宜沒想到母親會想出這麽多,於是趕緊辯解道:“沒有,母親,不是這樣的,殿下他,他是真的喜歡我。”

一聽這話綦氏就有些著急了:“你這傻丫頭,那懂得宮裏的彎彎繞繞,他可騙了你的身子嗎?”

裴幼宜紅著臉:“母親!我!我又不是傻子!”

她將自己在宮裏發生的所有事情細細的與綦氏說了一遍。

綦氏摸著她額頭上細微的傷口,心疼道:“那個趙寶珠,我早看她不是個好心腸的,沒想到竟是這麽個仗勢欺人的。”

綦氏也知道,若是當初沒離開汴京,這趙寶珠就算張狂上天了,也不敢招惹裴幼宜。

想到這她,嘆了口氣:“太子是個深謀遠慮的,但是你與他這樣總歸是不合適,這樣偷偷摸摸的算什麽事,明日等他來了,我與你父親好好問問他!”

裴幼宜到是沒拒絕,母親肯定是為了自己好的。

她撚著自己的一綹頭發,小心問道:“娘,你和爹爹不會和太子打起來吧。”

綦氏笑著在她頭上點了點:“那是太子,不是誰家的風流公子,若真打起來,我和你爹兩個腦袋加起來都不夠賠的。”

說完,綦氏還是不放心道:“他沒唐突過你吧,可親過你的嘴嗎?”

“哎呀娘!沒有!就……就拉過一次手……”還是她自己主動的,裴幼宜心裏默念道。

綦氏皺眉點點頭:“皇後是大族出身,向來是看不上咱們這樣的商賈戶,若娘也是個書香世家的小姐,秧秧的身世就完美了。也是娘不爭氣,若能給你生幾個哥哥考取功名就好了。”

裴幼宜捏了捏綦氏的手:“娘,我可喜歡我的身世了,沒有兄弟姐妹,爹爹和娘就寵著我一個,而且零花錢又多,嘿嘿。”

綦氏見她這幅嬌憨樣子,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裴幼宜這一路顛簸過來,困的不行,眼睛已經睜不開了,綦氏還撐這手看著她,伸手細細的拂過她的額頭到下巴。

她想起自己的父親,也就是綦大老爺去世的時候,她帶著裴幼宜回去吊唁,曾有位老術士,斷言裴幼宜有‘潑天的富貴’。

當時她還玩笑,裴幼宜已經是國公之女,若更加富貴,難不成是去做皇後嗎?

綦氏看著身側女兒酣睡的面龐。

她不在乎這些富貴,她只想讓她的小秧秧快快樂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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