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的口子位於後背部分，一直撕到了和袖子相接那裏。裂口很不整齊，而且不規則，並不是用剪刀做的，更可能是直接用手撕的。

當然，也可以說是助理沒收好，刮到了哪裏弄的。

小助理想到這種可能，臉上的神色很難看。雖然他們幾個助理都是吳虞的人，但工資卻不在他這裏開，而是直接由公司負責。

溫清曾經囑咐過他們，如果吳虞對他們不滿意，覺得他們做得不好的話，星盟也不會再要他們。

正因為有這句話，小助理們都恨不得天天把吳虞背來背去，當成爹供起來，免得他什麽時候一個不順心，向水先生告狀。

當然，接觸時間多了，他們就發現，其實小吳先生的脾氣並不像他們想象的那樣差。相反，他的內心就和他平時的表現一樣，陽光開朗，又有點兒男孩子特有的大大咧咧，並沒因為是水先生的追求對象而自視過高。

在娛樂圈裏，給自己艹各種各樣人設的藝人一抓一大把，多少人表面上體貼溫和，實際上面對自家小助理時不定陰狠成什麽樣呢。

有這些兩面三刀的藝人做對比，小助理們個個都松了口氣，心裏暗想“老天保佑”，平時照顧吳虞也更細心了。

現在負責吳虞戲服的是一個姓李的小助理，他每天幫吳虞穿脫戲服時都小心翼翼，把戲服要先檢查幾遍，確定連線頭都沒開，這才會放好。

結果先前還沒什麽問題的戲服，現在就撕了一個這麽長的口子。

李助理急得滿臉通紅，連話都說不完整了：“吳，吳，吳先生，我，我真的有檢查過，早上還是好好的，真的！”

吳虞目光一掃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他心平氣和地沖李助理點點頭，說：“既然不是你弄的，那你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去找劉導？”

李助理一楞，很快反應過來，立刻沖出化妝間去找人了。

這事兒如果真能跟劉導說清，確認是有其他人搞鬼，那衣服的事他頂多擔一點點責任。但要是直接認下，就得由他來負全責。

李助理當然不想負全責。他一天檢查幾次衣服，這分明是劇組裏有人故意搞破壞，憑什麽他來背鍋？

最最重要的是，萬一真要讓他背鍋的話，他的工作鐵定就沒了。

他還指望著給吳虞認認真真地當個好助理，借此能夠在娛樂圈裏站穩腳跟，朝自己的夢想邁近一步呢。

劉明舉聽李助理說戲服撕破了，而且還是最貴的那套，嚇了一跳，趕緊進了化妝間。

其他那些等著拍戲或者圍觀的人見到劉導急匆匆的步伐，心裏琢磨著大概是出了什麽事，故作不經意地挪了過去。

劉明舉看到被撕壞的戲服，臉色特別難看。

不怪他這樣。每個導演選角，一般都是看角色和演員搭不搭，藝人能不能把角色演繹得生動傳神，至於藝人間的關系麽，基本不在他們的考慮之內。

因此時常會出現一些私下裏交情不好甚至交惡的藝人因為某部戲而呆在一個劇組裏，劇中表現得情意綿綿，劇外卻相見兩討厭。

更別說他這次刻意隱瞞了兩個主角的扮演者，雖然吳虞因為先期開拍已經進了組，算是揭開了一半面紗，但另一個是誰，除了他和吳虞之外，整個劇組裏的人目前並不清楚。

就算吳虞是水先生的追求對象，可水先生不在這裏，那些慣會踩低捧高的人臉上帶笑，心裏不定怎麽想。

尤其嫉妒心強一些的，一旦被某種情緒控制住頭腦，幹出沖動的事兒來很正常。

法律上不都有激情犯罪一說麽？

再說這個姓李的小助理對工作的負責態度，他不止一次看到過。說是李助理不慎把戲服弄壞，或者吳虞不小心撕破，那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瞎子也看得出來，這無非就是一個暗害的局，指望著借他的口來指責吳虞，萬一吳虞不服氣，兩人懟起來，不管誰輸誰贏，都是背後謀劃者所高興見到的。

他沒那麽傻。

但也不會高高拿起輕輕放下，輕易放過真正做了壞事的人。這事就這麽過去，以後豈不是人人都可以把他當刀使？

“小李，這戲服你最後一次檢查是什麽時候？”劉明舉問。

李助理想了一會兒，這才肯定地說：“一個小時前吧。我給吳先生拿前幾件需要用到的戲服時，順便看了一下這件，並沒什麽問題，這才出去。”

結果就這麽一個小時的工夫，戲服就被人撕壞了。

劉導的臉發黑。

他不在意劇組裏暗流洶湧，但他是來拍戲的，不是來參與別人的宮鬥撕逼的。

難不成他平時態度太親和，給了別人可以任意利用的錯覺？

“誰幹的？”看著門外簇擁著的裏三層外三層的人圈，他問，聲音裏壓抑著憤怒。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吭聲。

劉明舉等了一會兒，又問一遍，得到的仍然是一片寂靜。

“做這件事的，自己站出來承認，不然真讓我查出來，後果可不是你能想象的。”劉明舉最後說。

可惜還是沒人回答。

劉明舉眉毛不停地跳動著，嘴角微抽，誰都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惱火到了極點。

這時候要是劉導把幹了這事的人找出來，說不定要直接把人趕出劇組。

誰敢承認？

劉明舉剛要開口說話，就聽到外面傳來汽車喇叭的聲音。

副導演鞠不易拖著圓滾滾的身子進來，喘著粗氣說：“劉導，水先生來了！”

場中大嘩。

誰也沒想到，水至清能出現在這裏。

水先生來幹什麽？難不成知道心上人的戲服被弄壞了，特意過來幫愛人撐腰的？

可是，這事剛發生多長時間，算算並不可能。

或許是有別的原因。比如說，探班？

這些人心裏想著，下意識地看向吳虞。誰叫這裏他和水先生的關系最緊密呢？

車子停了下來，車門打開，娃娃臉的溫清走下車，通過下意識向兩邊分開的人群留出的通道，直接進了吳虞的化妝間。

劉明舉見到溫清，眼睛一下子亮起來，暫時顧不得追究戲服的事：“水先生，您這次來，會等到劇拍完才走吧。”

溫清點點頭：“原則上來說。當然，中途真有什麽事兒不得不離開，我會找時間把剩下的戲份補完，你放心。”

劉明舉當然放心，其他人卻覺得這對話不太對勁。

什麽叫“等劇拍完才走”？什麽叫“會找時間把剩下的戲份補完”？

水先生這次要麽是來探心上人的班，要麽就是來查看劇的拍攝進度的。當然最可能兩者兼而有之。

可怎麽也不會到劇徹底完成吧？

藝人們的心裏正在嘀咕著，就看到小李助理哭喪著臉站在一邊，手裏還抓著那條裂了長長一條口子的戲服。

“還在拍戲嗎？怎麽都圍在這裏？小李，你那是什麽表情？”

李助理心裏一哆嗦，生怕自己的工作飯碗有失，幹脆主動挑明：“水先生，吳先生的戲服被人弄壞了，就是這一個小時之內發生的事情。”

溫清一頓，看到化妝間裏默默註視著自己的上將大人。

嘖，竟然被人欺負了。

他心裏一樂，看來自己這個霸總的出場時機剛剛好，正好是一個另類“英雄救美”的時刻。

“查出來是誰了嗎？”他問。

李助理苦著臉搖頭。

嗚嗚嗚，是不是很快就要回家吃自己了？

溫清想了想，說：“那好辦，其實當初新影視城剛建立的時候，我有考慮到安全問題，讓人在並不私密的地方安裝了些攝像頭。”

他說到這裏時，高翺身子一僵，臉上掠過幾絲慌亂，卻強作鎮定。

溫清看都不看他，好像沒註意到他一樣。

開玩笑，整個劇組和吳虞真正不對付的人，怕是也只有高翺一個。

就算自己不來，劉明舉也肯定不會輕易放過這件事。今天能損壞戲袍，明天還不一定會做出什麽呢。

當然，現在他在，就用不著劉明舉了。

“誰都不承認是嗎？那我們就用事實說話好了。”說話間，他看向劉明舉，“我們去看看監控，怎麽樣？”

劉明舉立刻說：“好，我們去！”

身為導演，他竟然不知道新的影視城還裝有攝像頭。不過這樣也好，免得他下大力氣一個一個去盤查。

攝像頭雖然裝了，卻不是任何地方都有，至少化妝間這種個人隱私性比較強的就沒有。但幸好正對著這邊門口的方向有一個，路上還有幾個，至少能看到誰進過化妝間。

於是高翺很快就被查了出來。

高翺在得知有攝像頭時，就知道這次的事躲不過去了。他有點兒後悔，早知道的話，就不那麽沖動。實在是這次機會難得，一旦出了劇組，他想不出還要多長時間才能遇到吳虞，更別提做手腳。他本來想著，吳虞如果觸怒劉導，就算水先生再偏心，也不可能明目張膽地把他留下了。

不過他反應很快，知道自己要暴露，短短時間就給自己找出了這麽做的理由。

當劉明舉恨恨地看著他時，高翺的眼眶紅了，兩邊看了一下，希望能單獨和他們幾個說話。

溫清沒說話，劉明舉卻誤會了他的沈默，以為他同意高翺的提議，就把與這事無關的閑雜人等全都清了出去。

“說吧！”他粗聲粗氣地說。

高翺這才抖著唇，看向吳虞：“我討厭他！”

劉明舉一楞。他倒不意外這兩人關系不好，事情上劇組裏其他人的關系也未必和諧。他不明白的是討厭歸討厭，破壞劇組財產幹什麽？

再說，吳虞的脾氣這麽好，從來沒得罪過高翺，他的討厭根本來得莫名其妙。

溫清淡淡一笑，看了過去：“沒想到，從我這裏離開之後，你竟然進了娛樂圈。”

高翺咬著唇低下頭，一臉倔強的樣子。

演技不錯！溫清評價了一句。

劉明舉張開的嘴緩緩閉上。從溫清那句話他聽出來這兩人並非不認識，既然這樣，那讓他們私下解決似乎更好些？

或許高翺肯把和吳虞交惡的原因同水先生提，甚至水先生可能早就心知肚明。

這個念頭還沒轉完，溫清已經沖著高翺點頭：“原本想表現一下自己的傲骨風姿，結果沒想到我會直接把你送回深藍，於是後悔了，想再找機會回到我身邊？你以為你弄走了吳虞，我就是你的？我是不是該讚你一句勇氣可嘉？”

話裏信息量太大，劉明舉幹脆把自己當成不會說話的雞蛋，默默呆在一邊，心裏暗自決定哪怕得罪溫清，也要把這個驚天大瓜吃完。

畢竟，整個娛樂圈裏，再能幹的狗仔，想弄到點兒水先生的料都不可得。

能不付任何心力而平白吃到個瓜，劉明舉覺得可值了。

高翺的唇顫抖起來，整個人像是被誤解至深而支撐不住，目光悲愴地看著對面的男人：“沒想到，你，你竟然是，是這麽看我的？”

溫清笑了，淡淡地吐出一句話：“深藍出來的人，能是什麽好東西？難不成我還誤會你了？”

這句話說得傷人之至，溫清卻覺得極解恨。

敢針對吳虞的人，就要做好被他踩踐的準備才行。

劉明舉悄悄退了一步，又退一步，退到一個絕對隱蔽的小角落裏，坐到又矮又窄的小板凳上，不知道從哪裏撿來一包瓜子，津津有味地嗑著。

哎呀，今天的瓜可真好吃，瓜子也好。

沒想到，隨氏送來的人竟然是深藍的少爺。嘖，前段時間有人汙蔑吳虞是鴨子，結果被證據啪啪打臉。當時他把這事兒當熱鬧看，卻從來沒想到，真有人動歪腦筋，把個少爺拉進了娛樂圈。

這麽做的人到底腦子有問題，還是瘋了？

而且，他怎麽就覺得這事兒聽起來不太尋常呢？

他想起來，圈裏人盛傳，那個造謠的就是隨氏的人。怪不得會有這出，原來是自己就辦過這種事啊。

嘖嘖，大開眼界，大開眼界。

他掃了溫清一眼，想提醒他，結果發現對方仍然老神在在地坐著，什麽也不說。

劉明舉對他這個表情最熟悉不過，每當他想黑什麽人，或者想直接讓哪個公司天涼王破時，就是這樣。

這麽說，高翺今天是徹底完了。

也是，一個少爺而已，誰會給他面子？更何況那人可是水先生。

劉明舉的瓜子嗑得越來越有勁，呸呸呸地吐了滿地瓜子殼。

他可真是看了一場好戲啊。

高翺損壞戲服的理由很蹩腳，溫清說不接受，讓劉明舉把先前和他簽訂的合約拿出來，直接毀了，把人退給隨氏。

要是對方敢問，就實話實說。

高翺這才徹底急了。他敢做這件事，就是有一定把握的，可是他沒想到幾點。

一是整個影視城竟然有監控，而且非隱私區域全都有裝。這就說明，哪怕沒人能通過監控器知道他進到吳虞的化妝間裏都幹了些什麽，但很明顯，起碼他進門被攝像頭拍下來，戲服則在他離開後就壞了。

二是他以為把吳虞在劇組的名聲弄壞後，溫清才會來探班。畢竟現在開機半個多月了，溫清一次都沒出現過，在高翺看來，這就是吳虞即將失寵的前兆。

半個多月啊，兩人能忍住一面都不見，這根本就不像熱戀中的情侶，看來兩人的關系有貓膩。

溫清表示：貓膩確實有。但那屬於體位和持續時長問題，是他和吳虞的隱私，其他任何人都沒有知道或置喙的權力。

三是他以為溫清既然還記得他的名字，應該對他有感情。就算前兩條都沒照他預計的發展，但只要有感情，他再好好運作一下，想取代吳虞應該不難？

他都得不到，那吳虞肯定也得不到，水先生只是想玩玩那個傻白甜而已。

想到這裏，高翺輕輕吐了口氣，重新振奮精神，給自己打氣。

沒關系，還有挽回餘地。

他想接著向溫清傾訴他的不甘和苦衷，溫清卻拉過吳虞的手，先是樂顛顛地和對方比大小，又嘗試著把對方的五根手指頭打成蝴蝶結——當然沒有成功。

末了，他掃興地把吳虞的手放到一邊，隨意地對高翺揮揮手：“回隨氏吧。當初隨氏送過來那麽多人，我基本全拒絕了，卻只留下了你，你知道為什麽嗎？”

高翺楞楞地搖頭，不知道話題怎麽突然轉到了這上面，沒法接，只能沈默以對。

“因為你同時和隨緣以及隨天真有聯系啊。”溫清嘴角微抿，露出一個冰冷得不能再冰冷的笑容。

聽到溫清的話，高翺的臉一下子慘白慘白。

水先生知道事情真相了？不，不不不，不可能！隨天真明明已經把尾收得幹幹凈凈，誰還能查到他的深藍出身？連隨緣都不知道，不是嗎？

水先生知道他的身份，卻不應該知道他跟隨家姐妹的聯系。

高翺敢到這個劇組來，看中的就是一堆群演，水先生未必會細看，說不定能讓他混進來。他則利用這個機會，見機行事，以圖更近一步地接近水先生。

卻沒想到溫清來了，把他趕了出去。

憑什麽啊？哪怕他做了錯事，也只是撕了件衣服而已，用得著小題大作？再說，如果他早早知道溫清會今天來探班，怎麽也不會選在這個時候做。

“回去給隨家兩姐妹捎個話，告訴她們好戲馬上就開始了，看在我的劇本編得不容易的面兒上，都好好看看，希望我的表現能讓她們滿意。”溫清說，也不管高翺能不能聽懂他話裏的含意。

劉明舉乖覺得很，見溫清不打算再談下去，馬上就叫了幾個保安過來，把人架了出去，直接往影視城外面一丟。

高翺翻身爬起來，吐掉滿嘴沙子，再想進去，那些保安卻橫眉冷對，大有你敢進我就敢打的架勢。他猶豫半天，終究放棄了。

只是想到以後要走的路，他不由越想越喪氣，一瘸一拐地離開。

真是倒黴！本來還想借機查探出來演於火的人到底是誰。

高翺回了隨氏後，先去找隨緣，告訴她自己被《美人如花》劇組趕了出來，已經拍過的戲份做廢，星盟那邊會找別人頂替他的位置。

隨緣聽得心裏怒氣叢生。

如果星盟在拍之前就把隨氏的人全退回來，那她沒任何話說，何況對方給了她足夠信服的理由，也給了她補償方式。

可高翺就蠢到這個地步，安安心心拍戲就好，卻偏偏要去和那個吳虞作對。

她是想利用高翺除掉吳虞，但需要的是幹脆利落，而不是這種不痛不癢的小手段。到現在，她都以為高翺這麽做是為了她。

“蠢貨！”她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句。

高翺眼神一暗，沒說反駁的話。

等隨緣問了又問，確定沒什麽遺漏了，這才揮揮手讓他離開。

高翺一離開隨氏，立刻翻出手機給隨天真打了電話，雖然周圍沒有閑人，他仍然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電話裏嘟嘟了一會兒，終於接通。

高翺向對方報告了最近的動向，還刻意說他順利進了《美人如花》的劇組，結果發現出演江風的藝人竟然是那個叫吳虞的人。他本來想借戲打壓對方，卻壓根沒影響到吳虞，自己反倒被趕出來了。

隨天真卻沒什麽心思放在他身上。現在南市鐵板一塊，她在這裏呆了很長時間也沒能站穩腳跟，肯和她合作的只有幾個沒實力沒底氣的小公司。

隨天真沒辦法，她習慣了在隨氏的大樹下靠著做事，卻沒試過從無到有的拼搏。這種所有商家似乎都聯合起來的情況還是她第一次碰到，難免無措。

“大小姐，我接下來該怎麽做？”高翺問。

隨緣似乎忘了幫他安排，但他總不能一直等著，萬一她以後都想不起來自己怎麽辦？

反正還有隨天真，他必須盡快為自己再找到一條接近水先生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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