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靈和海到盡處天是岸是一個圈子裏的朋友，雖然關系說不上多好，真要碰到什麽事，彼此間還會打個招呼照應一下的。

兩人的另一個共同點就是都從家裏繼承了一個小公司，和那些純吃喝玩樂混吃等死的富二代還不全一樣，多少算是有事業做的。

只是這事業大多是由家裏人關照，並沒指望她們真能做得多厲害，有多少進項。

那就相當於家裏變相塞給她們的私房錢。公司賺得多些，她們的私房錢就多些，哪個月賺得少了，她們的零花錢也相應減少。

正因為這樣，這兩人在游戲裏屬於有錢有閑有事業一族，出手比較闊綽。

秋水靈對事業沒什麽大的野心，開始是玩自己的，後來找了個老公，也不是有多喜歡十年少，只是看這個男人還算會來事兒，能逗她開心。像她這種身份的姑娘家，當然不可能在現實裏幹出養面首這種掉價的事兒，游戲裏過一把虛擬的癮還是可以的。

海到盡處天是岸則希望能組建一個大的戰盟，來盡情展示一下身為男人的野心。他有時間，也有錢，能力也有一些，再加上有一票跟著他的兄弟，就這樣就把戰盟拉了起來，還確實越做越大。

可是最開始綠野仙蹤主動找上門，透給他的消息嚇了他一大跳。

尤其是在知道其實天藍藍只是帖子裏的順便，重點在那個十年少之後。

他左思右想私下找了秋水靈，問她有沒有得罪劉家朱家甚至衛家那些姑娘少爺們。

秋水靈被問得一頭霧水。

她和海到盡處天是岸的圈子比之他提到的那些二代要差一些，屬於見面了得小心翼翼恭維對方還得看對方有沒有心思回應的那種。

誰那麽沒眼色敢得罪？

尤其衛家，那是普通人能肖想的嗎？

既然不是她，那就只能是十年少本身了。

看在以前相處還算融洽的份上，海到盡處天是岸把綠野仙蹤的囑咐私下透露了一點兒給這個女人。

秋水靈皺起了眉頭。

單以利益計，她第一反應就是必須遠離十年少。哪怕兩人互稱老公老婆又怎麽樣？游戲裏的感情，誰會當真，向來是合則聚，不合則散。

而且，聽海到盡處天是岸的口氣，那些二代應該是不弄死十年少不罷休，至少要把他弄得再也進不了游戲。

可這就奇怪了。十年少以前的事兒她不說了如指掌，至少也知道十之八九，明明都不是一個圈子裏的人，怎麽就沒眼色地得罪了那幫子混世魔王？

秋水靈不是個沒心計的女人，她拿定主意要遠著十年少，表面上卻還裝得若無其事，甚至在十年少有意無意跟她提起發展幫會需要資金時，還甩手又給對方註進去了大幾千。

那點兒錢連她買件衣服都不夠，她還真沒看在眼裏。

況且，她一直想打進那些二代的圈子裏，卻苦於沒有門路。這次的事情如果經營得好，說不定是個機會。

十年少從來沒想到，在他還懵然不覺的時候，那個被他認為予取予求的女大腿，已經打算把他當成進入更高一級圈子的敲門磚。

於是游戲裏剛傳起十年少當初和囂張蘿莉的糾葛流言時，她就立刻聽進了耳中。

她有預感，這幫二代出手，說不定就是因為那個被輪白的囂張蘿莉。

奇怪的是，當初囂張蘿莉在游戲裏被追殺了有一個多月，直到級別掉得連語音都發不出來，只能打字，這才突然消失不見。

而後又過了一個來月，連她都把懸賞令的事拋之腦後，突然就收到了游戲系統提示，說懸賞令已經完成。

這期間，壓根沒有任何人出來為囂張蘿莉出頭。怎麽事情了了，反而跳出了這幫大爺姑奶奶？

當初懸賞令頒發，也不過是十年少時常在她耳邊叨叨，說囂張蘿莉動不動就私信他，跟他承認錯誤，說要重修舊好什麽的。一開始她聽到時還覺得有些煩，跟他說“你要是忘不了那丫頭，就回去找她”。

她是真沒把這個當回事，才那麽一說。如果十年少回頭去找囂張蘿莉，她也不會覺得怎麽樣，頂多會重新找個陪自己游戲的伴兒。

可十年少似乎誤會了什麽，立刻向她表忠心，說心裏只有她，只愛她。

秋水靈聽了只覺得可笑。愛這個東西，現實裏都少見，游戲裏的，能當真麽？

十年少大概察覺到她不喜歡他再提跟囂張蘿莉有關的事，之後就很少再說了，直到後來，跟她說想發個懸賞令，因為那個女人實在太煩人，老纏著他，而他心裏只有秋水靈，沒有別人。

秋水靈壓根沒把他的甜言蜜語當真，不過十年少的要求，只要能力範圍內的，她很少拒絕，畢竟這個男人有眼色，比那些不懂事的小男生懂規矩得多。

這次也一樣。

一想到有可能是懸賞令出的岔子，秋水靈的心就止不住地提起來。

不管她有心也好無意也罷，畢竟那懸賞令掛的是她的名字，混世魔王們真要是想替囂張蘿莉出頭，肯定得沖著她來。

打擊十年少或許是第一步，接下來就要碾死她了。

在此之前，她必須自救！

於是，她借著海到盡處天地岸勉強搭上了綠野仙蹤這條線。

原本海到盡處天是岸並不情願。畢竟他跟綠野仙蹤素昧平生，要是被對方知道他要把秋水靈介紹過去，會不會被打上“沒眼色”的標簽？

可秋水靈實在心誠，一個平日裏高高在上的女人，突然拉下臉來求他，他還真沒法說個“不”字，最後還是捏著鼻子勉強給辦了。

幸好綠野仙蹤看著似乎並沒生氣，他心裏這才松了口氣。

秋水靈不是傻白甜，知道和這些混世魔王兜圈子只能自己吃虧，幹脆利落地把她和十年少的關系交待了，還有以前對囂張蘿莉做的那些。

她自認並不無辜，但對囂張蘿莉也沒什麽惡感，壓根犯不著出手對付這麽一個名字聽起來中二氣息滿滿的丫頭。囂張蘿莉之所以落得那麽慘的下場，她的錯是縱容和無視，十年少卻是貨真價實的主導。

綠野仙蹤她們想和葉季清搞好關系，拿定主意要替少年把十年少處理了。原本秋水靈確實在她們的打擊範圍之內，不過看在她悔過得快，態度還相當不錯，還主動攬下了調查十年少以前情況的任務，就放過了她。

秋水靈松了口氣。

她會被十年少蒙蔽，無非是沒把游戲裏的事當真，覺得有個任自己呼來喝去的小狼狗挺滿意的，其它的並不關心。這回上了心，她就悄悄把和十年少以前有過關系的人全都調查了一下，還派人去跟他們接觸。

果然，這一查，就查出了問題。

十年少的兩面三刀說起來並不算多高明，蒙蒙囂張蘿莉這種涉世不深的小丫頭或者其他不想深究的玩家還行，一旦秋水靈上了心，他的真面目就暴露出來。

原來，那個隨她呼來喝去的小狼狗只存在於她的想象，實際上的十年少，是個為人猥瑣、找老婆只為得個免費提款機及專業背黑鍋機的男人。跟囂張蘿莉在一起時，他就能幹出“大家一起組團下本，他一定要當隊長。爆出了好東西好裝備，就打著囂張蘿莉的名義留下來，頂多給組員少少一點兒補償”這種事。

被他忠厚表相欺騙的玩家不少，他們還真以為那些東西都讓囂張蘿莉拿走了。可奇怪的是，那個女人身上向來是一套面紗長裙的時裝，裝備武器也是不上不下的中檔，根本沒見她用過那些打BOSS得到的好東西。

有人倒是質疑過，被十年少以“她把那些東西賣了”再加個無奈嘆氣的表情糊弄了過去。

這次能取得突破性進展，幸虧秋水靈找到了一個小幫派的女刺客。這個女刺客本來跟囂張蘿莉關系不錯，兩人算是閨蜜那種。女刺客說囂張蘿莉出手很大方，私下裏幫十年少出過很多次錢，或者幫他買東西。

她還說囂張蘿莉其實進游戲沒多長時間就成了十年少的老婆，那時她還是天使帝國的幫主，只是十年少借口家裏管得嚴，不讓他在游戲裏找老婆，說要把兩人的關系瞞一段時間，她就信了。

再後來，十年少組建戰盟，從天使帝國那裏拿了不少東西過去。後來囂張蘿莉覺得這樣會讓自己的幫派運轉不力，想讓他把東西還回來，十年少卻說男人總要做一番事業出來，讓囂張蘿莉幹脆進他的幫，當他的女人，還承諾要在游戲裏公開兩人的關系。

囂張蘿莉被他的許諾迷了眼，還真傻乎乎地過去了，帶著天使帝國倉庫裏的所有東西。

那些東西其實大半都是她花錢從其他玩家手裏買過來充實自家幫會倉庫的，雖然也有一部分玩家打出來的東西，數量並不多，也不值錢。

只不過她還沒學會做事要考慮周全，以至於明明是被蠱惑著投靠自己游戲老公的做法，在別人看來就成了貪財背義的小人。

偏偏那時候正趕上她期末考試，進了十年少的幫在以後就沒怎麽上網，一門心思地覆習功課。任由憤怒的前幫眾們給她潑臟水，她卻懵然不知。

等她考完試從葉淳那裏再次爭取到進入《紅塵》的權利之後，這事兒已經過去得差不多。囂張蘿莉除了感覺好像對她有敵意的人多了點兒之外，壓根沒意識到她解散幫會的舉動曾引起過多大的震動。

在十年少的幫裏呆了段時間，十年少知道她出手一向大方，倒也拿出了耐心體貼的一面，時常陪她在一起，跟她練級，或者說些暧昧的話。

十年少的手下還以為自家幫主這時候才漸漸和囂張蘿莉走在一起，壓根不知道老大究竟吃了這小姑娘多少軟飯，幹過多少敗壞人家名聲的大事。

女刺客跟十年少沒有什麽實際接觸，她對十年少的所有印象都是通過游戲閨蜜囂張蘿莉得來的。因此到秋水靈找上門時，她都還不知道十年少是個欺騙所有人感情的雙面人。但至少，她知道當初囂張蘿莉為什麽解散天使帝國，知道囂張蘿莉給十年少花了不少現實幣，並且把這些都坦然地說了出去。

在女刺客看來，囂張蘿莉雖然名字中二了一點，但人其實又軟又可愛，有時還有點兒呆呆地，聽不懂別人開的那些帶點兒顏色的玩笑。怎麽就一下子成了眾矢之的，非要把這人殺出游戲而後快？

她一直都想不明白。

當聽到有人說囂張蘿莉的壞話時，她開始還會替閨蜜說話，卻總是得到別人的嘲笑，沒人信她。

慢慢地，她也就沈默下來。

女刺客只是個普通姑娘，她想不明白，秋水靈卻一聽就懂了。

多顯而易見的事啊。

秋水靈瞇起了眼睛。

有句話說得好，江山易改，秉性難移。十年少能那麽對待囂張蘿莉，自然也不可能有真心對待她。

他之所以對她言聽計從，無非是因為她和囂張蘿莉一樣的特質，那就是不拿錢當回事兒。

只是她不像囂張蘿莉那麽好騙，十年少真要再拿那種雙面人的做法攪事，不出兩次就會被她揭穿真面目。

想來十年少也知道這點，這才會安安份份地守在她身邊，戴著小狼狗的面具跟著她。

真沒想到，她自詡見人見事足夠多，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秋水靈心中暗自嘲笑自己，卻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幸好，還有彌補的機會。她想。

當初的真相都已經挖得差不多，秋水靈把查到的東西交給綠野仙蹤那邊，自己順便將認識十年少之後為對方花的錢做了個統計。

當然，能統計出來的都是有具體轉帳記錄的，那些隨手拋出去的壓根就沒法詳細計算。

就在帖子中的證人一個個站出來證明帖子的真實性後，十年少急了。

他自認為做得隱密，卻沒想到真有人神通廣大到挖出那麽多證據。眼看幫會裏的那些兄弟漸漸開始疏遠他，時常一起盟戰下本的朋友也越來越找不到人，甚至連私信都不回時，他再次找上了秋水靈。

秋水靈做的那些事，他根本不知道，還以為這個女人仍然像從前一樣被他蒙在鼓裏，他說什麽是什麽。

這次他希望秋水靈能幫他證明他的“清白”。

“哦？”秋水靈懶洋洋地看著他，“那帖子我也看到了，裏面說的事情，要麽是我碰到你之前的，不了解前因後果，我怎麽證明它們真假？至於碰到你之後的，我看上面寫的沒什麽錯啊。你確實在我這拿走不少東西，也確實求著我發了懸賞令，雖說我不在意這個，卻總不能把人家的真話扭成假話看吧？”

十年少一口氣提不起，橫在胸間上不來下不去地。

他雖然立志挨個抱大腿，自尊心卻很強，絕對忍受不了別人說他是靠吃女人飯的小白臉，不然當初在外面也不會那麽敗壞囂張蘿莉的名聲。

他喜歡玩網游，喜歡《紅塵》，喜歡在裏面一擲千金、呼朋喚友的感覺。可是這一切都需要有龐大的財力支撐，這恰恰是他所不具備的。

他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靠父母養活的伸手族。

從兩任老婆那裏拿了不少錢，但他內心根本看不上這兩個女人。在他看來，這兩個女人其實都是命好，出生就咬著金湯匙，自身一點兒本事都沒有，和他沒什麽本質區別。

只可惜他投胎差了一步，沒辦法投到富豪家裏，只能對著兩個老骨頭棒子敲骨吸髓，還榨不出多少油水。

既然大家都是一類人，她們又根本不缺錢花，那分他一點兒用用怎麽了？他又不是沒有付出，當初跟囂張蘿莉在一起時，好歹也是付出了時間和精力的，秋水靈對他更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他簡直獻上了十成十的耐心。

可他會這麽想，卻絕對不允許別人看不起他。

秋水靈的話嚴重刺傷了他的自尊心。要不是還要靠著這個女人拯救，讓他以後的日子能好過點兒，他絕對會轉頭就走，一點兒都不會猶豫。

哼，等他找到新的大腿，就幹脆扔了秋水靈。當然，扔之前，最後還是要廢物利用一下的，把秋水靈的殘餘價值也榨幹。

可惜秋水靈不像囂張蘿莉那麽好忽悠，又不喜歡在游戲裏建功立業，以至於連個幫主都不是。不然說不定他又能舊事重演，哄著對方把幫扔了，東西和資金全交給他。

哪怕只是個中等幫派，能匯集起來的幫派材料也是相當深厚的，絕對能讓一個人的身家豐厚一大截。

唉，想到這兒，他還是挺懷念囂張蘿莉的，畢竟，再沒誰像那個傻丫頭一樣全身心地信任他，他說什麽就是什麽了。

耐著性子哄了秋水靈半天，這個女人卻軟硬不吃，最終仍然沒松口答應幫他說話。

十年少不由皺起了眉頭，黑著臉。

“阿靈，你這樣子，難道對你有什麽好處嗎？”他語氣裏暗含威脅地說，“你想想，游戲裏所有玩家都知道我們是一對，我是你老公，難道我的名聲壞了，你能得到什麽好處？我倒不在意別人給我潑什麽臟水，但一想到以後不管你走到哪裏，別人都因為我而戴有色眼鏡看你，我就覺得很心疼。”

秋水靈有些詫異地看他一眼：“怎麽可能？真要那樣的話，我們分開就是了。游戲裏分手不是很正常嗎？哪天不分個十對八對的？難不成你還以為我會在你這棵歪脖樹上吊死？”

十·歪脖樹·年·吊死·少：“……”

要說剛剛沒提上來的是氣，現在洶湧著想噴出來的就是那口老血了。

他是真沒想到秋水靈對他們兩人間的關系竟然這麽輕描淡寫，甚至直接說出了“分手”的話。

是了，是他的錯，把秋水靈當成了囂張蘿莉。

要知道，囂張蘿莉就算被人殺成那樣，甚至他還暗地裏慫恿秋水靈發了懸賞令要把她輪白，但這個姑娘家是真的沒想到他是幕後黑手，直到最後跟他聯系時還給他通風報信，告訴他哪裏哪裏有追殺的人，她剛剛死在那裏，讓他千萬別去。

她卻不知道，她落得那步田地，百分之九十九是因為她擔心著的這個男人。

秋水靈顯然要比囂張蘿莉成熟世故得多，跟他根本沒有所謂的“同甘共苦”的想法，在他身上花再多錢又怎麽樣？其實從沒用過心。

在她看來，玩得好就玩，玩不好，那就甩了換個新的接著玩唄。

想想這段時間一直小心翼翼地維護著和秋水靈的關系，甚至伏低作小，這個女人竟然這麽沒良心，十年少心底的不甘更加濃重。

死女人，你等著！等我緩過這一陣兒，找到比你更有錢的，看我怎麽搞死，非搞得你後悔今天跟我說的這些話不可！

十年少怒氣沖沖地想。

他卻沒想過，囂張蘿莉對他有良心多了，卻同樣沒得到他真心以待，暗地裏的刀子捅了一下又一下。

秋水靈這樣對他，完全可以說得上是惡有惡報。

和秋水靈不歡而散後，十年少仍然在游戲裏堅強地硬撐著。幫裏的質疑，他假裝看不到；其他人的目光，他假裝沒註意；甚至有幫眾開始漸漸離開幫會，他也不聲不語，只悄悄在心底記下了他們的名字，打定主意日後他們要是想回來，哪怕跪地哭求都別想讓他心軟。

直到那個帖子裏又出了新料。

囂張蘿莉前主人的個人資料被公開。

囂張蘿莉已經換了人，這在帖子一開始就提到了，現在頂著那個名字的是個男性。剛知道這個消息時，玩家們還在心裏瘋狂嘲笑被坑進來頂著這ID到處跑的繼任者。

那時誰也沒想到，被眾多玩家聯手殺出去的原主是個今年剛剛十三歲的真·小姑娘。

十三歲啊！

那跟十年少在一起時剛多大？十二？十一？十歲？

哇靠！這也太禽獸了吧？哄騙一個十來歲小姑娘給他大把花錢，末了轉頭就把黑鍋一口口全扣人家身上。

一句“禽獸”已經完全形容不了這種行為的卑劣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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