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灰色碎片（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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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個頻道裏，本來關山度是最喜歡劉君的，但看到這個男人已經第十幾次地錯過那些看似很陌生的植物之後，老爺子的眉毛越豎越高。
就在他的血壓快躥到極限時，聽到了溫清的講解。
清冽的音色本來就很吸引人，少年說的那些知識還深入淺出，不知不覺就能把人的註意力吸引過去。
如果是外行的話，會覺得溫清懂得不少，講得吸引人，當個科普知識聽聽還不錯。
但落在關山度這種內行耳中，就好比是英雄見了好漢，很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只是光聽還不行，這少年看起來年紀不大，真的會懂那麽多嗎？
要知道，星球上的植物數量數不勝數，就連關老爺子這種浸淫在其中幾十年的也不敢說都掌握了，少年看起來那麽小，哪怕在娘胎裏就開始研究植物，也算不上大家。
想到這裏，關山度又有些失望，但仍然沒有轉移目光，仍然盯著少年看個不停。
溫清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其實他並不了解動植物，只是系統說一句，他跟著說一句。
不過，越往森林裏深入，他就越感覺到了自己的親和力加成。
開始還只是猴子向他投擲水果，到後來，又有不少鳥類銜些吃的過來丟給他。
最離譜的是，他們走了一段，發現自己被狼群包圍了。
那狼群的頭狼是個頭頂眉心帶著一小撮白毛的，四肢強健有力，目光睥睨。
就在諾言想激發定位儀的保護程序時，頭狼仰天嗥叫一聲，其他狼立刻慢慢後退。
緊接著，頭狼一低頭，從地上咬起了個什麽東西，顛顛兒地跑過來，放到兩人面前四五米的地方，轉身帶著狼群離開了。
離開前，它還不忘回頭看看，目光裏隱有催促之意。像是在說：餓了吧？請你們的。
眼看狼群已經離開好久，再沒有出現，兩人這才松口氣，看向頭狼留下的東西。
卻是一只死兔子，咽喉的地方血肉模糊，血還沒幹透呢，明顯剛咬死不久。
溫清不由楞了一下。
“那些狼看著有點兒眼生，和一般的狼長得不太一樣。”諾言說。
雖然對動物方面沒什麽研究，但狼這種在動物園和電視上都能看到的動物，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常見的。
剛剛那些狼明顯比普通的狼要高大強健很多，露出的牙齒更加尖利，野性也更突出。
“那是班納森狼，”溫清皺了下眉頭，說，“這種狼不管是生長還是生育方面，都比較困難，在世界上很少見，以前有個叫班納森的動物學家，披著狼皮意圖接近狼群，還真讓他成功了幾回。這種狼就是他發現的，不過發現時只有五只，其他地方從沒出現過。沒想到這裏竟然有一個族群。”
“那我們這算不算發現了珍稀物種啊？”諾言開玩笑地說，伸手把兔子揀了起來。
“算是吧，”溫清說，“畢竟它們很少出現在世人眼前。看來這種從未被開發過的原生態森林裏確實有很多罕見的物種，”他隨手指著某棵大樹下的一根細細弱弱的藤蔓，“看到了嗎？亞吉藤，天生天養，只要一被移植，立刻死亡。要是研究者用金屬器具切斷它的莖葉，傷口處會漸漸開始腐爛，波及到全身。因此那些植物學家們想取樣都得用特制的木質小刀進行。”
他一邊說，一邊帶著諾言繼續往森林深處深入。
而這時的關山度的眼睛已經快貼到手機屏幕上了。
唉！真是太氣人了！為什麽參加這個節目的不是他呢？
關山度老爺子氣憤憤地點進了頻道七，幹脆只看那個少年的講解了。
雖然年紀看起來輕，但架不住懂得確實多啊。看那班納森狼，看那亞吉藤，還有其他的特別罕見的物種，只要被少年看到，肯定都會提幾句。
真是太專業了有木有？
看《野性的呼喚》這麽多期，他還是第一次感覺到終於有人和他心靈相通了。不，不對，那人竟然比他還懂行呢。沒看連動物都認得嗎？
他也只是對植物感興趣罷了。
人一旦幹起自己感興趣的事情來，時間就過得特別快。
當晚上節目直播時間結束時，關山度一下子急了，差點兒再次把手裏的手機給砸了。
還好關老太太及時瞪了他一眼，止住了他蠢蠢欲摔的手。
“你到底想幹啥？看個節目還看不消停了是吧？”老太太氣哼哼地問。
自從關山度退休在家，就一天比一天讓她來氣。衣食住行都她伺候著也就算了，結果這老頭兒還不消停，好好兒地看個節目都琢磨著要把手機摔了。
哪有這麽敗家的？
關山度心裏火急火燎地。他後來一直看的都是第七頻道，看著那少年一樣樣地講解遇到的動物或者看到的植物，別提多過癮了。
可直播為什麽要限定時間呢？要是一開始二十四小時開播多好啊，他一點兒都不累，也不需要休息！
“你不累，人家嘉賓不累啊？”
知道了老爺子的情緒來源，關老太太忍不住刺了他一句。
真是開玩笑，他當誰都跟他一樣是個植物癡，見到喜歡的恨不得連飯都不吃覺都不睡？
“那，那他晚上累了也可以睡覺啊，把鏡頭對著亞吉藤就行，起碼讓其他看直播還沒睡覺的觀眾過過眼癮嘛。”關山度不甘心地說。
關老太太撇了撇嘴。
別欺負她不懂。就這種東西，也就她家老頭子喜歡，誰可能大半夜地不睡覺就盯著一朵花一根草看個沒完？
“行了，你自己也註意點兒身體，別動不動就熬夜。時間差不多了，趕緊洗洗去睡吧，還想瞎折騰嗎？”關老太太拉著臉虎他。
關山度沒辦法，只好照辦。
第二天，他剛起床，就有客人上門。
是關老太太的侄兒錢玉林，軍部那邊的人。
“姑父。”見到關山度，錢玉林趕緊起身，敬了個軍禮。
關山度最不耐煩見到這個一板一眼的妻侄，明明大幾十的人了，偏偏做事不懂得變通，這點兒跟他們老關家的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嘖嘖，說起來，關家的基因還是優於錢家的。關山度頗為自得地想。
錢玉林等姑父吃完早飯，剛要把來意說清，就見老爺子沖他擺手，他滿腔的話不得不咽了下去。
關山度把手機小心翼翼地拿出來，打開，進了《野性的呼喚》頻道裏。
現在的時間剛好是直播剛開始。
錢玉林坐著等了一會兒，見老爺子還沒有回神的跡象，只是不停地盯著手機屏幕，不得不咳了一聲，提醒對方自己的存在。
“姑父，這次我過來，是想……”
“別說話別說話，我知道你來幹啥的，不就是想要那個配方嗎？”關山度“百忙”中擡起頭，掃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皮看手機，“我跟你說，不行就是不行。就算科技再發達，不能把化學戰用到戰場上，這是各國的共識，你想打破國際公約嗎？”
錢玉林無奈。
如果事情真像關山度說的那樣，他當然不會做。身為軍人，保家衛國是職責，但該守的底線也一定要守。
比如說化學戰，至少本國絕對不能成為第一個使用化學武器的。
但老爺子的那個配方雖說是化學方面的，卻跟化學武器沒什麽太大關系。
那是一種追蹤定位藥物，可以存在人體裏一輩子無法被代謝出去。
現在各國都有情報工作人員，很多人經歷過整容，甚至每隔段時間就會整一次。單靠外表的確很難有效把人及時找到，要是有了這種配方的藥物就簡單多了。
只要在對方身上找機會下了這種藥，不管那人再怎麽千變萬化，都不可能再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最妙的是，這種藥物隨著單純的配比用量不同，就能夠顯出不同的特性來，這能很好地把每個用過藥的個體區分開，不至於混淆。
在關山度從某幾種植物身上提煉出需要的成分，並且最終發現了這份配方後，錢玉林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它在戰爭中的巨大作用。
可惜關老爺子和他的想法並不相同。
原因很簡單，這種藥物要是用量過大，就會變成針對神經系統的毒藥，而且還有高效的揮發性，一旦在戰場上洩露，絕對要演變成化學毒氣戰。
這是國際公約所不允許的。
雖然錢玉林一再向他保證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他們只是少量試制，並且用於敵方的情報人員排查方面，關山度卻始終猶豫著。
他不希望自己變成下一個諾貝爾。
在關老爺子眼中，諾貝爾誠然給人類的發展帶來巨大的進步，但包括毒藥在內的很多物品的發明，同樣也給人類本身造成了巨大的傷害。
人類發展得越快，就離死亡更近一步。這是關山度的想法。
正因為這樣，他早年在研究植物時發明了不少東西，卻始終沒有向外發表過，寧願在一所普普通通的高校裏當個教授。
當然，錢玉林感覺得到，隨著他來關家請求的次數越多，老爺子的態度也更加松動起來，卻始終差了臨門一腳，沒辦法讓對方松口。
這讓錢玉林很沮喪。
他自覺該做的都做了，該說的話也都說得差不多，偏偏老爺子態度日趨緩和，就是犟著不點頭。
有時候脾氣上來，錢玉林真想張嘴問一句：“姑父你到底想要什麽？你想要什麽侄子都幫你弄來，你就點個頭，中不？”
不中，當然不中。要是中的話，他也不會又跑到關老爺子這兒來了。
很明顯隨著他來的次數增多，老爺子也越加不待見他，現在寧可假裝看節目都不理睬他。
錢玉森無奈，可求到對方頭上，不得不低聲下氣，何況對方還是他的長輩：“姑父，你看什麽節目啊？真那麽好看？”
關老太太心疼自家侄子，可惜她雖然管著家裏的財政，關老爺子自己的事，她是管不著的，只能盡全力地對侄子好。
聽到錢玉森問，她把話頭接了過去：“就是那個什麽《野性的呼喚》，誰知道好不好看？反正自從你姑父看上這個節目，把手機都摔了好幾個。”
錢玉森點點頭。
他知道自家姑父是野粉，可是以前他來時也碰到過姑父看直播的情況，卻沒哪一次會這麽直白地把他撂到一邊不管。
“新的一期又出了？這回請了幾個嘉賓？我記得上次那期，姑父還說過節目組造了假，一看那些嘉賓就是事先演練過呢。”他說。
“是啊！也不知道他現在咋這麽迷，”說著說著，關老太太一臉神秘，壓低了聲音，“我跟你說，你姑父現在啊，可喜歡一個小鮮肉，天天盯著人家的頻道看，都不轉的。我看他是轉性了，不玩植物，改看小鮮肉了。”
關山度雖然在看節目，耳朵還是隱約能聽到老太太兩人的對話，聽到她說得不像話，不由有些無奈：“你亂講什麽呢？我是看這個叫溫文言的懂的植物很多，講的也到位，這才專門看他的講解。怎麽到你嘴裏就變味了呢？”
關老太太沖他一撇嘴：“我就說，咋了？”說著起身幫侄子倒水去。
錢玉森好奇，湊到關老爺子身邊：“姑父，真有在這方面還讓你稱讚的？”
“當然了，”關山度嘆了口氣，“可惜《野性的呼喚》因為是實地生存，雖然有定位儀的保護，但每一期節目都只有三天，免得出現什麽意外，今天是最後一天了。”
再看，也只能看這麽一天。下一期節目還不知道請來的是什麽嘉賓，但可以預料的是，肯定不可能有像溫文言這樣對植物知識信手拈來，說得頭頭是道的了。
於是錢玉森不得不陪著老爺子在關家看了一上午的《野性的呼喚》。
當然，他是不懂那些動植物知識的，還是標準的直男，因此不管是溫清的外表還是侃侃而談的知識，都沒給他留下什麽太深刻的印象。
倒是諾言，中途帶溫清借助樹上的藤蔓穿越幾道比較寬的裂溝時，顯示出的身手讓他眼睛亮了起來。
這明顯是練過的，而且看著相當利索，不是那種花架子！
要是調到他手下，好好調教一下，應該是個好兵。
可惜了了！
錢玉森在心裏惋惜。
不為別的，能進到這個節目裏的，哪怕當過兵，肯定也退役了，不可能是現役軍人。
再看看諾言的年紀，現在是和平年代，非戰時，明顯不在征兵入伍的行列。
吃過午飯，兩人沒再往深處繼續行走，而是調轉了方向，打算從另一條沒走過的路回去。
“小清，你覺得其他那幾個頻道的人現在都在什麽地方？”諾言問。
溫清搖頭：“那我可不知道，預測不出來。不過我來的時候，導演告訴我說，這一期的嘉賓實力都很強，我們這一路上除了吃就是玩，基本沒幹別的，估計得的分不會高吧。”
反正他也不是沖著得分來的。這個節目小灰幫他報時，根本就沒經過他的同意。能在系統的幫助下撐到最後，得到一筆不菲的參與費，對他來說已經很好了。
雖說能得獎更好。
不過這話當著鏡頭肯定不能照實說，最起碼不能讓人覺得他心裏在泛酸。
諾言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雖然小清覺得表現平常，他卻知道，這十個嘉賓放在一起，少年的表現已經相當搶眼。
別的不說，誰家能徒手殺蛇？誰家能讓猴子和狼送吃的？誰家能和動物們時時溝通，甚至還見到了很多外間只是傳說的珍稀動物？
只有他家的小清！
可惜節目的時間比較短，直播只有三天時間，這樣小清和那些動物們只能建立起“露水緣份”，來不及更深入。
不然諾言相信，那些觀眾們會把眼球都瞪脫眼眶的。
在感嘆節目太短這一點上，他倒是和關山度的想法不謀而合了，雖然動機不同。
正想著，他看到溫清蹲下身，用地上撿的木棍把土扒開，小心翼翼地挖起來一株淺綠色看起來相當羸弱的植物。
那植物不過一巴掌高，莖細細地，葉子也不大。每片葉子的葉尖都卷曲著，像是在害羞一樣。葉子上面有薄薄一層絨毛，葉脈倒是淺紅色，特別顯眼。
“這是什麽東西？”諾言問，卻不知道這個問題在另一處的錢玉森也恰巧問出了口。
溫清擡頭看他一眼：“金仙百合。”
同樣說出這句話的還有關家的關山度老爺子。
不同的是，溫清語氣平靜，和說“今天天氣不錯”沒什麽區別；而關老爺子卻聲音高亢尖銳，說到最後那個“合”字時甚至還破了音。
錢玉森看著手舞足蹈的關山度，嚇了一大跳，一時間不知道是該提醒對方手機要摔了，還是因為對方漲紅的臉色撥打急救電話。
不就是一株草嗎？至於那麽失態？錢玉森想。
諾言眨了眨眼，虛心地問：“金仙百合是什麽東西？”
“金仙百合是百合科的一種，開的花整體為金色，不過花型比較奇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淩風舞動的仙子一樣，所以被稱為金仙百合，”溫清說著，又指了指有些卷曲的葉片，“你看這些葉子，還沒有完全卷好，不然等花開時，風吹過卷葉，會發出很悅耳的聲音，像是有仙人在呼喚一樣。”
“這麽神奇？”諾言含笑問。
他是第一次聽到這些東西，就算先前少年的講解裏，也沒提到所謂的金仙百合。
“是啊，”溫清顯然誤解了他的意思，“大自然本來就是很神奇的。”
要說一開始他還是覆述系統的話，後來卻越來越有感觸，剛剛的那句話完全是他心裏所想。
怪不得以前的人們留下一句“讀萬卷書，行萬裏路”。很多事情，很多知識，不讀，不行，不接觸，是真的不知道。
“你是打算把這金仙百合帶回去養嗎？”男人問。
“是啊，”溫清說，“其實我沒怎麽養過花花草草地，主要是以前很少固定住在什麽地方，老是在搬家。不過以後，我希望能養一棵，也算是給自己增添點兒生活氣息。花市上賣的那些花，我並不是很喜歡，難得看到這麽合眼緣的。”
金仙百合這東西，值不值錢，溫清並不清楚。畢竟他只是轉述的系統的話，而關於價值方面，小妖只字未提，他就全當成普通的植物看了。
哪怕知道其中可能會有些罕見的植物，卻也沒怎麽放在心上。
現在的科學水平那麽高，人們的培育技術那麽強大，還有什麽東西種不出來？
因此溫清對他要帶回去的這棵看起來病懨懨的小家夥並沒多想什麽。
卻不知道關山度此時一下子用和年齡完全不相符的靈活蹦了起來，他手裏的那個手機隨著他這個動作，終於從他手裏脫離，直直地摔到地上，發出一聲脆想。
關老爺子卻完全顧不上它，兩只手激動地抓著錢玉森的領子，提著嗓門說：“金仙百合！金仙百合！”
錢玉森努力想把領子從關山度手裏解救出來，又不敢太過用力，生怕傷著老爺子，只得一邊扯一邊敷衍：“對對對，金仙百合。”
金仙百合是啥？原諒他根本就不知道！只是看姑父那麽激動，他就安撫一下。
在他鍥而不舍的努力下，領子終於安全了。他心裏悄悄松了口氣，正打算離這個失態忘形的姑父遠點兒，就被對方再次揪住了前襟。
錢玉森看著自己已經被扯得變形的衣服，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只是，關山度的下一句話讓他也忍不住變得激動起來。
“金仙百合！你幫我，幫我弄過來，我就把配方給你，說話算話！”老爺子吵吵著說。
“真的？”
“當然是真的，你姑父我什麽時候說話不算過？金仙百合早幾十年前就絕種了，多少植物學家想研究都沒有樣本，沒想到竟然在原始森林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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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的血壓快躥到極限時，聽到了溫清的講解。
清冽的音色本來就很吸引人，少年說的那些知識還深入淺出，不知不覺就能把人的註意力吸引過去。
如果是外行的話，會覺得溫清懂得不少，講得吸引人，當個科普知識聽聽還不錯。
但落在關山度這種內行耳中，就好比是英雄見了好漢，很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只是光聽還不行，這少年看起來年紀不大，真的會懂那麽多嗎？
要知道，星球上的植物數量數不勝數，就連關老爺子這種浸淫在其中幾十年的也不敢說都掌握了，少年看起來那麽小，哪怕在娘胎裏就開始研究植物，也算不上大家。
想到這裏，關山度又有些失望，但仍然沒有轉移目光，仍然盯著少年看個不停。
溫清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其實他並不了解動植物，只是系統說一句，他跟著說一句。
不過，越往森林裏深入，他就越感覺到了自己的親和力加成。
開始還只是猴子向他投擲水果，到後來，又有不少鳥類銜些吃的過來丟給他。
最離譜的是，他們走了一段，發現自己被狼群包圍了。
那狼群的頭狼是個頭頂眉心帶著一小撮白毛的，四肢強健有力，目光睥睨。
就在諾言想激發定位儀的保護程序時，頭狼仰天嗥叫一聲，其他狼立刻慢慢後退。
緊接著，頭狼一低頭，從地上咬起了個什麽東西，顛顛兒地跑過來，放到兩人面前四五米的地方，轉身帶著狼群離開了。
離開前，它還不忘回頭看看，目光裏隱有催促之意。像是在說：餓了吧？請你們的。
眼看狼群已經離開好久，再沒有出現，兩人這才松口氣，看向頭狼留下的東西。
卻是一只死兔子，咽喉的地方血肉模糊，血還沒幹透呢，明顯剛咬死不久。
溫清不由楞了一下。
“那些狼看著有點兒眼生，和一般的狼長得不太一樣。”諾言說。
雖然對動物方面沒什麽研究，但狼這種在動物園和電視上都能看到的動物，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常見的。
剛剛那些狼明顯比普通的狼要高大強健很多，露出的牙齒更加尖利，野性也更突出。
“那是班納森狼，”溫清皺了下眉頭，說，“這種狼不管是生長還是生育方面，都比較困難，在世界上很少見，以前有個叫班納森的動物學家，披著狼皮意圖接近狼群，還真讓他成功了幾回。這種狼就是他發現的，不過發現時只有五只，其他地方從沒出現過。沒想到這裏竟然有一個族群。”
“那我們這算不算發現了珍稀物種啊？”諾言開玩笑地說，伸手把兔子揀了起來。
“算是吧，”溫清說，“畢竟它們很少出現在世人眼前。看來這種從未被開發過的原生態森林裏確實有很多罕見的物種，”他隨手指著某棵大樹下的一根細細弱弱的藤蔓，“看到了嗎？亞吉藤，天生天養，只要一被移植，立刻死亡。要是研究者用金屬器具切斷它的莖葉，傷口處會漸漸開始腐爛，波及到全身。因此那些植物學家們想取樣都得用特制的木質小刀進行。”
他一邊說，一邊帶著諾言繼續往森林深處深入。
而這時的關山度的眼睛已經快貼到手機屏幕上了。
唉！真是太氣人了！為什麽參加這個節目的不是他呢？
關山度老爺子氣憤憤地點進了頻道七，幹脆只看那個少年的講解了。
雖然年紀看起來輕，但架不住懂得確實多啊。看那班納森狼，看那亞吉藤，還有其他的特別罕見的物種，只要被少年看到，肯定都會提幾句。
真是太專業了有木有？
看《野性的呼喚》這麽多期，他還是第一次感覺到終於有人和他心靈相通了。不，不對，那人竟然比他還懂行呢。沒看連動物都認得嗎？
他也只是對植物感興趣罷了。
人一旦幹起自己感興趣的事情來，時間就過得特別快。
當晚上節目直播時間結束時，關山度一下子急了，差點兒再次把手裏的手機給砸了。
還好關老太太及時瞪了他一眼，止住了他蠢蠢欲摔的手。
“你到底想幹啥？看個節目還看不消停了是吧？”老太太氣哼哼地問。
自從關山度退休在家，就一天比一天讓她來氣。衣食住行都她伺候著也就算了，結果這老頭兒還不消停，好好兒地看個節目都琢磨著要把手機摔了。
哪有這麽敗家的？
關山度心裏火急火燎地。他後來一直看的都是第七頻道，看著那少年一樣樣地講解遇到的動物或者看到的植物，別提多過癮了。
可直播為什麽要限定時間呢？要是一開始二十四小時開播多好啊，他一點兒都不累，也不需要休息！
“你不累，人家嘉賓不累啊？”
知道了老爺子的情緒來源，關老太太忍不住刺了他一句。
真是開玩笑，他當誰都跟他一樣是個植物癡，見到喜歡的恨不得連飯都不吃覺都不睡？
“那，那他晚上累了也可以睡覺啊，把鏡頭對著亞吉藤就行，起碼讓其他看直播還沒睡覺的觀眾過過眼癮嘛。”關山度不甘心地說。
關老太太撇了撇嘴。
別欺負她不懂。就這種東西，也就她家老頭子喜歡，誰可能大半夜地不睡覺就盯著一朵花一根草看個沒完？
“行了，你自己也註意點兒身體，別動不動就熬夜。時間差不多了，趕緊洗洗去睡吧，還想瞎折騰嗎？”關老太太拉著臉虎他。
關山度沒辦法，只好照辦。
第二天，他剛起床，就有客人上門。
是關老太太的侄兒錢玉林，軍部那邊的人。
“姑父。”見到關山度，錢玉林趕緊起身，敬了個軍禮。
關山度最不耐煩見到這個一板一眼的妻侄，明明大幾十的人了，偏偏做事不懂得變通，這點兒跟他們老關家的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嘖嘖，說起來，關家的基因還是優於錢家的。關山度頗為自得地想。
錢玉林等姑父吃完早飯，剛要把來意說清，就見老爺子沖他擺手，他滿腔的話不得不咽了下去。
關山度把手機小心翼翼地拿出來，打開，進了《野性的呼喚》頻道裏。
現在的時間剛好是直播剛開始。
錢玉林坐著等了一會兒，見老爺子還沒有回神的跡象，只是不停地盯著手機屏幕，不得不咳了一聲，提醒對方自己的存在。
“姑父，這次我過來，是想……”
“別說話別說話，我知道你來幹啥的，不就是想要那個配方嗎？”關山度“百忙”中擡起頭，掃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皮看手機，“我跟你說，不行就是不行。就算科技再發達，不能把化學戰用到戰場上，這是各國的共識，你想打破國際公約嗎？”
錢玉林無奈。
如果事情真像關山度說的那樣，他當然不會做。身為軍人，保家衛國是職責，但該守的底線也一定要守。
比如說化學戰，至少本國絕對不能成為第一個使用化學武器的。
但老爺子的那個配方雖說是化學方面的，卻跟化學武器沒什麽太大關系。
那是一種追蹤定位藥物，可以存在人體裏一輩子無法被代謝出去。
現在各國都有情報工作人員，很多人經歷過整容，甚至每隔段時間就會整一次。單靠外表的確很難有效把人及時找到，要是有了這種配方的藥物就簡單多了。
只要在對方身上找機會下了這種藥，不管那人再怎麽千變萬化，都不可能再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最妙的是，這種藥物隨著單純的配比用量不同，就能夠顯出不同的特性來，這能很好地把每個用過藥的個體區分開，不至於混淆。
在關山度從某幾種植物身上提煉出需要的成分，並且最終發現了這份配方後，錢玉林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它在戰爭中的巨大作用。
可惜關老爺子和他的想法並不相同。
原因很簡單，這種藥物要是用量過大，就會變成針對神經系統的毒藥，而且還有高效的揮發性，一旦在戰場上洩露，絕對要演變成化學毒氣戰。
這是國際公約所不允許的。
雖然錢玉林一再向他保證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他們只是少量試制，並且用於敵方的情報人員排查方面，關山度卻始終猶豫著。
他不希望自己變成下一個諾貝爾。
在關老爺子眼中，諾貝爾誠然給人類的發展帶來巨大的進步，但包括毒藥在內的很多物品的發明，同樣也給人類本身造成了巨大的傷害。
人類發展得越快，就離死亡更近一步。這是關山度的想法。
正因為這樣，他早年在研究植物時發明了不少東西，卻始終沒有向外發表過，寧願在一所普普通通的高校裏當個教授。
當然，錢玉林感覺得到，隨著他來關家請求的次數越多，老爺子的態度也更加松動起來，卻始終差了臨門一腳，沒辦法讓對方松口。
這讓錢玉林很沮喪。
他自覺該做的都做了，該說的話也都說得差不多，偏偏老爺子態度日趨緩和，就是犟著不點頭。
有時候脾氣上來，錢玉林真想張嘴問一句：“姑父你到底想要什麽？你想要什麽侄子都幫你弄來，你就點個頭，中不？”
不中，當然不中。要是中的話，他也不會又跑到關老爺子這兒來了。
很明顯隨著他來的次數增多，老爺子也越加不待見他，現在寧可假裝看節目都不理睬他。
錢玉森無奈，可求到對方頭上，不得不低聲下氣，何況對方還是他的長輩：“姑父，你看什麽節目啊？真那麽好看？”
關老太太心疼自家侄子，可惜她雖然管著家裏的財政，關老爺子自己的事，她是管不著的，只能盡全力地對侄子好。
聽到錢玉森問，她把話頭接了過去：“就是那個什麽《野性的呼喚》，誰知道好不好看？反正自從你姑父看上這個節目，把手機都摔了好幾個。”
錢玉森點點頭。
他知道自家姑父是野粉，可是以前他來時也碰到過姑父看直播的情況，卻沒哪一次會這麽直白地把他撂到一邊不管。
“新的一期又出了？這回請了幾個嘉賓？我記得上次那期，姑父還說過節目組造了假，一看那些嘉賓就是事先演練過呢。”他說。
“是啊！也不知道他現在咋這麽迷，”說著說著，關老太太一臉神秘，壓低了聲音，“我跟你說，你姑父現在啊，可喜歡一個小鮮肉，天天盯著人家的頻道看，都不轉的。我看他是轉性了，不玩植物，改看小鮮肉了。”
關山度雖然在看節目，耳朵還是隱約能聽到老太太兩人的對話，聽到她說得不像話，不由有些無奈：“你亂講什麽呢？我是看這個叫溫文言的懂的植物很多，講的也到位，這才專門看他的講解。怎麽到你嘴裏就變味了呢？”
關老太太沖他一撇嘴：“我就說，咋了？”說著起身幫侄子倒水去。
錢玉森好奇，湊到關老爺子身邊：“姑父，真有在這方面還讓你稱讚的？”
“當然了，”關山度嘆了口氣，“可惜《野性的呼喚》因為是實地生存，雖然有定位儀的保護，但每一期節目都只有三天，免得出現什麽意外，今天是最後一天了。”
再看，也只能看這麽一天。下一期節目還不知道請來的是什麽嘉賓，但可以預料的是，肯定不可能有像溫文言這樣對植物知識信手拈來，說得頭頭是道的了。
於是錢玉森不得不陪著老爺子在關家看了一上午的《野性的呼喚》。
當然，他是不懂那些動植物知識的，還是標準的直男，因此不管是溫清的外表還是侃侃而談的知識，都沒給他留下什麽太深刻的印象。
倒是諾言，中途帶溫清借助樹上的藤蔓穿越幾道比較寬的裂溝時，顯示出的身手讓他眼睛亮了起來。
這明顯是練過的，而且看著相當利索，不是那種花架子！
要是調到他手下，好好調教一下，應該是個好兵。
可惜了了！
錢玉森在心裏惋惜。
不為別的，能進到這個節目裏的，哪怕當過兵，肯定也退役了，不可能是現役軍人。
再看看諾言的年紀，現在是和平年代，非戰時，明顯不在征兵入伍的行列。
吃過午飯，兩人沒再往深處繼續行走，而是調轉了方向，打算從另一條沒走過的路回去。
“小清，你覺得其他那幾個頻道的人現在都在什麽地方？”諾言問。
溫清搖頭：“那我可不知道，預測不出來。不過我來的時候，導演告訴我說，這一期的嘉賓實力都很強，我們這一路上除了吃就是玩，基本沒幹別的，估計得的分不會高吧。”
反正他也不是沖著得分來的。這個節目小灰幫他報時，根本就沒經過他的同意。能在系統的幫助下撐到最後，得到一筆不菲的參與費，對他來說已經很好了。
雖說能得獎更好。
不過這話當著鏡頭肯定不能照實說，最起碼不能讓人覺得他心裏在泛酸。
諾言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雖然小清覺得表現平常，他卻知道，這十個嘉賓放在一起，少年的表現已經相當搶眼。
別的不說，誰家能徒手殺蛇？誰家能讓猴子和狼送吃的？誰家能和動物們時時溝通，甚至還見到了很多外間只是傳說的珍稀動物？
只有他家的小清！
可惜節目的時間比較短，直播只有三天時間，這樣小清和那些動物們只能建立起“露水緣份”，來不及更深入。
不然諾言相信，那些觀眾們會把眼球都瞪脫眼眶的。
在感嘆節目太短這一點上，他倒是和關山度的想法不謀而合了，雖然動機不同。
正想著，他看到溫清蹲下身，用地上撿的木棍把土扒開，小心翼翼地挖起來一株淺綠色看起來相當羸弱的植物。
那植物不過一巴掌高，莖細細地，葉子也不大。每片葉子的葉尖都卷曲著，像是在害羞一樣。葉子上面有薄薄一層絨毛，葉脈倒是淺紅色，特別顯眼。
“這是什麽東西？”諾言問，卻不知道這個問題在另一處的錢玉森也恰巧問出了口。
溫清擡頭看他一眼：“金仙百合。”
同樣說出這句話的還有關家的關山度老爺子。
不同的是，溫清語氣平靜，和說“今天天氣不錯”沒什麽區別；而關老爺子卻聲音高亢尖銳，說到最後那個“合”字時甚至還破了音。
錢玉森看著手舞足蹈的關山度，嚇了一大跳，一時間不知道是該提醒對方手機要摔了，還是因為對方漲紅的臉色撥打急救電話。
不就是一株草嗎？至於那麽失態？錢玉森想。
諾言眨了眨眼，虛心地問：“金仙百合是什麽東西？”
“金仙百合是百合科的一種，開的花整體為金色，不過花型比較奇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淩風舞動的仙子一樣，所以被稱為金仙百合，”溫清說著，又指了指有些卷曲的葉片，“你看這些葉子，還沒有完全卷好，不然等花開時，風吹過卷葉，會發出很悅耳的聲音，像是有仙人在呼喚一樣。”
“這麽神奇？”諾言含笑問。
他是第一次聽到這些東西，就算先前少年的講解裏，也沒提到所謂的金仙百合。
“是啊，”溫清顯然誤解了他的意思，“大自然本來就是很神奇的。”
要說一開始他還是覆述系統的話，後來卻越來越有感觸，剛剛的那句話完全是他心裏所想。
怪不得以前的人們留下一句“讀萬卷書，行萬裏路”。很多事情，很多知識，不讀，不行，不接觸，是真的不知道。
“你是打算把這金仙百合帶回去養嗎？”男人問。
“是啊，”溫清說，“其實我沒怎麽養過花花草草地，主要是以前很少固定住在什麽地方，老是在搬家。不過以後，我希望能養一棵，也算是給自己增添點兒生活氣息。花市上賣的那些花，我並不是很喜歡，難得看到這麽合眼緣的。”
金仙百合這東西，值不值錢，溫清並不清楚。畢竟他只是轉述的系統的話，而關於價值方面，小妖只字未提，他就全當成普通的植物看了。
哪怕知道其中可能會有些罕見的植物，卻也沒怎麽放在心上。
現在的科學水平那麽高，人們的培育技術那麽強大，還有什麽東西種不出來？
因此溫清對他要帶回去的這棵看起來病懨懨的小家夥並沒多想什麽。
卻不知道關山度此時一下子用和年齡完全不相符的靈活蹦了起來，他手裏的那個手機隨著他這個動作，終於從他手裏脫離，直直地摔到地上，發出一聲脆想。
關老爺子卻完全顧不上它，兩只手激動地抓著錢玉森的領子，提著嗓門說：“金仙百合！金仙百合！”
錢玉森努力想把領子從關山度手裏解救出來，又不敢太過用力，生怕傷著老爺子，只得一邊扯一邊敷衍：“對對對，金仙百合。”
金仙百合是啥？原諒他根本就不知道！只是看姑父那麽激動，他就安撫一下。
在他鍥而不舍的努力下，領子終於安全了。他心裏悄悄松了口氣，正打算離這個失態忘形的姑父遠點兒，就被對方再次揪住了前襟。
錢玉森看著自己已經被扯得變形的衣服，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只是，關山度的下一句話讓他也忍不住變得激動起來。
“金仙百合！你幫我，幫我弄過來，我就把配方給你，說話算話！”老爺子吵吵著說。
“真的？”
“當然是真的，你姑父我什麽時候說話不算過？金仙百合早幾十年前就絕種了，多少植物學家想研究都沒有樣本，沒想到竟然在原始森林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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