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朱色碎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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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星際時代,各星球之間等級不同,吃的東西也不同。

最常見的就是營養劑。

營養劑都是人工合成的,裏面有身體所需的各種營養物質和微量元素。營養劑分為普通和高能兩種,高能的供給那些身體參數超出普通水平的人使用。

不過,並不是所有星球都吃得起營養劑。

像地星,不過是個普通星球,沒有貴重的礦藏,也少了那些星際時代急需的各種能源,這個星球上住的都以普通人居多,當然不受重視。

營養劑這種在首都星以及其他大星球上隨處可見的東西,在地星上只有富裕人家才吃得起,普通人只能就地取材。

星際時代的動植物都已經發生了異化。動物的體質發生改變,本來用於食用的部分暗藏毒素,需要多種手段凈化才能勉強供食用。

植物相對來說溫和些。但正因為這樣,植物類能提供的能量也非常少,甚至缺少各種人體所需的元素,長期食用的話會營養不良,想大幅度提高身體參數更是難上加難。

不過,不吃就餓死的情況下,誰也顧不上這麽多了。

溫清一直以為自己過得挺慘的,從小在一起的竹馬突然變了臉,還逼著他幹這個幹那個。平時也沒什麽人關心他,甚至他已經隱約有了點兒自閉的傾向,非常逃避人際關系。

可是現在他才知道,原來星際時代也有這麽窮的地方。

不,他當然知道人是有貧富之分的。但以前“窮”字對他來說只是個抽象概念,沒親身體會過,他根本無法想象世上還真有想吃一口東西都困難的地方。

而這地方所在的星球竟然還不是下等星。

一時間,淩峰帶給他的最後那點兒傷害都變得無足輕重了。不就是一個背叛了婚約的男人嗎?不就是沒把兩人之間的情誼當回事嗎?分了就是。

什麽傷春悲秋,那都是吃飽肚子的人才做的事。

他現在要做的,只有想辦法填飽肚子。

“宿主,經過掃描,於家房前有一片野草,裏面有可吃的東西,可以當成菜食用。”系統突然說。

溫清心裏一動。

想改變現狀,得從現在做起。

以原主的宅程度,一下子變得盡善盡美十項全能顯然不可能,真要那樣,於靖海夫妻得以為他病入膏肓,還是循序漸進的好。

這第一步,就從主動開始做家務開始吧。

想到這兒,溫清起身,一步一挪地到了門外,在系統的提示下摘了滿滿一盆子青草——菜!

接下來是接水清洗,用刀切好。

在現實裏,這些自有家務機器人幫他做好。不過溫清經歷了十多個意識世界,在裏面也學會了一手廚藝,切個菜一類還是小意思。

可考慮到原主的狀態,他努力放棄嫻熟的刀工,故意把菜切得歪歪扭扭,長的長短的短,看起來就跟狗啃似的,特別難看。

“這是什麽草——菜啊?”溫清一邊切,一邊問。

“雲薺草,”系統回答,“它的變種可以追溯到遠古地球時期的某種叫莧菜的蔬菜,那是人類比較愛吃的野菜。不過隨著時間推移,動植物都發生了非常大的變化。莧菜漸漸失去了該有的大部分營養,變種成了雲薺草。”

“那它現在還能提供什麽營養?”溫清問。

“……填肚子。”系統沈默了半天,給出這三個字。

“……”

不用再說什麽,溫清也知道了。這種草,除了能填飽肚子,欺騙欺騙胃以外,沒別的用。

不過,起碼對身體沒有毒性,這是唯一的優點。

“對了,這種菜我可沒見過,要怎麽做?”

十幾個意識世界裏,根本沒有雲薺草。

“我也不知道。但我已經在上將的意識裏搜索到了幾本遠古地球時期的菜譜,裏面剛好有關於莧菜的做法,宿主可以參考著試試。反正在於靖海夫妻的印象裏,你根本就沒做過什麽,能把飯菜做熟就是最大的驚喜。就算宿主做得難吃,他們也覺得正常。”

這倒是真的。

更何況以於靖海夫妻那種溺愛原主的程度,就算下了毒藥,怕是他們也會眼睛都不眨地吃到肚子裏去。

想到這裏,溫清不由又有些感嘆。

幸好這只是意識世界,不是真實的。不然他都覺得,原主實在是太白眼狼,怎麽就能眼睜睜看著老邁的父母每天拼命賺錢,自己在家裏虛度光陰呢?

雖說一切後果都是於家夫妻自找,那份愛卻是實打實不打折扣的。

他們只是不會愛自己的孩子。

不會愛孩子的於靖海和潘永慧一步步向家裏走去。

平時他們上下班,都有工廠專門接送的車。可車有固定發車時間,他們這種臨時請假的要麽自己花錢坐別的車,要麽就得走回去。

工廠離他們家不算近,光憑兩條腿的話,至少要走將近一個小時。

“老於,以後怎麽辦哪?”潘永慧擔憂地問。

她不是看不出來,那小組長就是在特意為難她們。正因為這樣,她們以後的日子只會更難過。

畢竟縣官不如現管。

於靖海一步步走著,一聲不吭。

他心裏未始不在後悔,為什麽當初就那麽倔,非要指出小組長的錯誤呢?不然也不會落得今天的下場。

可是就算重來一次,他還會這麽做。

他堅信自己做得沒錯。

“要不,我去給他認個錯吧。”潘永慧看老伴不說話,又加了一句。

老於的性格她了解,認定的事就死犟死犟地。現在事情就卡在這兒,小組長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兒發作了他們,勢必要傳到上面人的耳朵裏去。

這事必須得有個結果。

要麽他們低頭認錯,要麽他們就等著被小組長掃地出門。

畢竟小組長不可能承認是自己的錯。

“別去!”於靖海臉色黑沈沈地,咬著牙說。

潘永慧臉色白了一下。

她當然也不想去。可要不去的話,家裏的經濟來源怎麽辦?兒子過幾天再朝她們要錢怎麽辦?她們拿什麽給?

不到一小時的路程,於靖海夫妻足足走了一個半小時才到家。

推開院門走進去,他們已經習慣了見到冷清清的家以及在房間裏躲著的兒子,卻沒想到這次竟然聞到空氣中有什麽不一般的味道。

“什麽東西?誰家做飯了?”於靖海有點兒詫異地問。

他們這一帶的人彼此生活條件都差不多,人們都是白天上工,晚上回來,到時才會急匆匆忙著做飯吃上一口。

現在明明時間還早。

等他們推開家門時,這味道就更明顯了。

竟然是從他們自己家傳出來的!

於靖海和潘永慧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猜疑和迷惑。

難不成來客人了?

也不對。就算來客,哪有客人動手做飯的道理?

而且那味道香歸香,實在有些古怪,以前竟從沒聞過。

至於兒子做飯的可能性,徹底被他們扔到了腦後。

怎麽可能?兒子從小就沒碰過廚具,還經常說什麽“大星球的人都是用智能機器人的,以後等我賺了錢,我也會買智能機器人回來用,學那個浪費時間”。

等他們匆匆走進去之後,就看到廳裏的大桌子上擺著一個盤子,裏面是滿滿一盤子看起來有點兒眼熟的菜。

就是沒想起來在哪裏見過。

溫清已經在系統的提示下知道他們兩人回來,手腳麻利地把碗端出來擺到桌子上,每個碗裏有一個白白的暄暄的東西,看起來好像很好吃。

這個潘永慧認識,就是他們後院裏長的那棵樹上結的。那棵樹年年長年年結,但從來沒人想過把上面的東西弄下來吃。

因為據說有毒。

“清兒,你這是……”於靖海大吃一驚,不可置信地開口問。

溫清一看到他們,臉立刻沈了下來,語氣滿是不耐煩和煩躁:“你們是不是想餓死我?家裏連點兒吃的都不留,誰家是這麽過日子的?”

那表情神態不像是兒子對爸爸,倒像是爸爸訓兒子。

偏偏於靖海毫不在意他的態度,滿臉地愧疚:“爸忘了,等下爸就去扛袋糧食回來。”

溫清冷哼一聲,嫌棄地說:“得了,趕緊過來吃飯吧。”

不是溫清看兩位老人不順眼,實在是這一家三口以前就是這種相處模式。他今天把飯菜做好已經有點兒崩人設,等下還得找個借口圓回來,要是別的改動太大,於靖海怕不是得以為他妖怪附體。

呃,他倒忘了,這個世界以星際時代為藍本,應該沒有妖怪一說。

於靖海夫妻互相看了一眼,剛要挪到桌邊,就看到自家兒子涼涼的目光掃過來:“多大的人了,知不知道飯前洗手?”

夫妻倆趕緊站起身,互相攙扶著去把手洗凈,這才傻笑著回來。

坐到桌邊看到桌上的食物,潘永慧想起先前的念頭,趕緊開口說:“兒啊!這東西你是不是在後院樹上摘的?”

溫清看了一眼她指著的幾個“暄面包”,一臉無所謂的表情:“是啊。”

“這不能吃啊!”潘永慧趕緊說,“這東西有毒,吃了會死人的!據說那樹能凈化空氣,改良空氣,才家家戶戶種幾棵,長的東西千萬別吃,連那樹本身都是有毒的!這東西媽去扔了。”

說著她就伸出手,心裏反而更愧疚。都怪她和老於掙不了多少錢,家裏盆幹碗凈,才讓兒子把腦筋動到了後院的樹上。

“別動!”溫清皺緊眉頭叫了一聲,語氣更加惡劣了,“有什麽毒啊,我都在星網上查過了,有毒期是它沒成熟的時候,那時期它又黃又硬又小。只要它顏色變成白的,內裏也都漲起來變得軟軟的,完全可以當食物吃,口感和味道還都不錯呢。”

這話要是換個家庭,當父母的一定不信。哪個長輩會信一個從來不事生產的小輩的話呢?

可在於家就不一樣。

於母一聽他的話,趕緊把手縮回來。

於靖海只問了一句:“星網上有這些?”

這些事情從來沒人告訴過他們,還是很早以前地星人缺吃少穿的時候,有人禁不住餓摘了樹上的果子,結果被毒死,這經驗就口口流傳下來。

時間過去太久,毒死人的果子是黃是白,誰也不清楚。

“當然有,”溫清伸手拿過一個,“那個樹有來源的,能追溯到星際時代以前,那時候有一種樹叫面包樹,上面的果子摘下來以後烤烤就能吃,被叫面包果。哦,對了,面包也是那時候人們的食物之一。”

於靖海和潘永慧從來沒聽兒子講過星網上的東西,尤其這些知識還和吃的有關,他們很快就聽入了迷。

“後來動物植物都大批量進化,面包樹也發生了變異,產生毒性。就連它的果子沒熟時也一樣。不過只要等它熟了,就會長得像以前人們吃的那種面包一樣,所以名字一直流傳下來沒有改。”他把系統給它說過的話化用了一下。

老兩口聽得頻頻點頭。

要不說,他們是真的疼原主呢?原本腦海裏根深蒂固的想法,居然因為兒子的幾句話就發生了改變,齊齊向那所謂的“面包”伸出了手。

於靖海咬了一大口。

“好吃!真好吃!”他咽下去之後,忍不住又咬了上去。

原本一開始還是捧兒子的場,想哄兒子開心的。沒想到吃到嘴裏才發現,這東西的味道是真的不錯,軟軟的,暄暄的,很合他們這個年齡的人的牙口。

他就說,兒子在家裏可不像那些人說的那樣光知道玩,明明在用功,這不就替他們找到了新的食物嗎?

兒子可比他們強多了。他和老伴在外面拼死拼活地幹,賺的錢養家都困難,兒子只是隨便一看,就找到了糧食來源。

要知道,後院那幾棵樹上長著的“面包”可不少,風一吹呼啦啦直響,以前落到地上的還被他當成垃圾清理過好多回呢。

最重要是那東西一年四季都結果,舊的沒掉完,新的又鉆出了頭。

這意味著,以後他們都不會餓肚子了。

咬了幾口,於靖海還能忍住,只勉強紅了眼圈,潘永慧的眼淚卻嘩嘩地流了出來。

溫清一楞。

怎麽回事?不好吃嗎?系統明明告訴他說,這兩樣東西都能吃,對身體無害,他也嘗過了味道不錯,才端出來的。

“怎麽了,媽?”要說一開始溫清還覺得這稱呼叫出來有點兒難,可是想想原主幹的那些白眼狼事跡,再看看這對老夫妻一臉疼愛,他的話就不知不覺說出了嘴。

潘永慧一邊擦眼淚一邊說:“沒事,清兒,沒事,就是媽覺得太對不起你了。竟然放著你自己在家裏弄吃的,苦了你了……”

“……”

溫清是真的無語。

無非就是做一頓飯,他在以前的意識世界裏沒少做過,根本沒覺得怎麽樣。

結果這對夫妻跟天塌下來了一樣。

虧他還想著怎麽解釋能不崩人設呢。

“別哭了,哭什麽啊!”溫清努力想裝出一臉不耐煩的樣子,可對著這兩個老人總有點兒不成功,“我也是在星網上看的東西挺多的,手有點兒癢,想試試看看。就像那面包樹,你們都說有毒,星網說沒有,我覺得奇怪了才去摘的。你們回來之前我試著吃過兩個,根本什麽事兒都沒有。這說明星網上說的是對的。”

這話剛出口,於靖海臉色就變了。

“啥?你嘗了?”說著把手裏啃了一半的“面包”扔到桌子上,心急火燎起抓著兒子的胳膊就開始檢查。

溫清掙了兩下沒掙開,沒辦法,於靖海畢竟是上過戰場的老兵,退役後又一直幹體力活。就算上了年紀,那力氣也不是他能比的。

等於靖海確定兒子確實沒事兒之後,看到對方黑沈的臉色,才突然想起兒子一向不喜歡他們兩個的碰觸,不由訕訕松了手。

可不知道為什麽,放在以前,兒子這樣,他心裏會酸楚,現在卻只覺得開心。

兒子其實是關心他們的,不是嗎?

潘永慧見老伴的表情,知道兒子沒事兒,也放了心,卻仍然忍不住絮叨了一句:“兒啊,這太危險了,咋能自己嘗呢?記住啊,以後真要想試的話,等爸媽回來試,知道嗎?你可千萬別自己上啊。人家那些大星球搞實驗的,不都還有什麽義務試驗的嗎?”

溫清啼笑皆非。

他能和人家皇級的實驗研究員相比嗎?

不過他總算知道這對夫妻把兒子寶貝到什麽程度了,心裏很受觸動。

這樣一對無私奉獻的老人,他甘心在這個意識裏把他們當成最親近的人,一直陪著他們,給他們養老送終。

“好了,快吃飯吧。”溫清說著,給於靖海和潘永慧各夾了一筷子青菜。

青菜切得很難看,歪歪扭扭,長的長,短的短,看得出切菜的人一定是個剛接觸的新手。

“這菜……”

“哦,這菜就是咱們房子前面長的那些草。我在星網上看過他們,學名叫雲薺草,也能當食物吃,對身體沒有害處。我在星網上查了幾個家常做法,試著做了一下,雖然看著不怎麽好看,不過我的調料用量可都是嚴格按照上面的來的,出鍋的時候我嘗了,應該還可以?”

說到最後時,他似乎也有些底氣不足的樣子,語調微微上揚,像是帶了些疑問。

於靖海趕緊把青菜送進嘴裏,一邊吃一邊說:“好吃,真好吃!好吃得不得了!我就沒吃過這麽好吃的菜了!”

這就有些過了!

雖說人和人的天賦不一樣,有些人做多少回也掌握不了做菜的訣竅,下廚房不是弄出黑暗料理就是炸廚房,也有人一上手就次次成功。

但要說好吃到那個地步,根本不可能。

溫清第一次做這種野菜,確實沒經驗,哪怕沒刻意往難吃了做,這盤菜的味道頂多也只能算上一般。

不過於靖海夫妻看自家兒子向來是透過無窮厚的濾鏡,他們的反應倒不是不能理解。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吃完了這頓飯,老兩口因為找到新的食物來源,心頭壓著的負擔也輕了些,不停地誇著兒子。

溫清被誇得不好意思,幹脆直接把這對老夫妻想瞞過去的事直接問了出來:“爸,媽,你們今天怎麽回來得這麽早?”

“啊,呃,嗯……”於靖海不擅長說謊,支支吾吾地。

潘永慧發覺不對,趕緊把話頭接了過來:“是我們突然想起來早上走的時候沒給你留吃的,才急急忙忙趕回來,結果回來才看到乖兒已經把吃的都做好了。我乖兒真棒!”

說到最後還不忘了誇溫清一句。

“哦,那你們明天還要去上工嗎?”溫清問。

“上啊,當然要上!”潘永慧說,擡頭看了於靖海一眼,示意老伴別說漏了嘴。

就算這份工作沒了,他們夫妻倆再想辦法找份新工作就是。再苦不能苦孩子,失業的壓力他們自己擔著,不能讓兒子跟他們一起揪心。

“嗯,對。”於靖海說。

溫清一臉失望:“這樣啊!也對,你們畢竟是上工的人。本來我還想你們在家陪我做點兒事情呢。”

他這話一說,於靖海趕緊問:“是什麽事?你說,爸幫你做。”

“我發現咱們前院後院都空著,怪可惜的。長的雜草有一些能吃,有些不能吃。我打算把不能吃的都拔了,清理一下……”

“這個不用你,爸有時間去拔就行!”於靖海趕緊說。

兒子從來沒幹過活兒,細皮嫩肉的,又那麽胖,走兩步就得喘氣。他哪舍得讓兒子去拔草,累壞了怎麽辦?

“爸,你聽我說完,”溫清說,“拔完草以後,我還打算把後院種滿面包樹,前院那些能吃的雲薺草和其他星網上說能吃的野菜都多種點兒,這樣以後我們就不愁吃了,種得好了說不定還能賣出去換星幣。”

“真的?”聽到最後兩個字,潘永慧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本來她還在擔心失業的事呢。如果兒子說的事真能幹起來,他們老兩口就種菜賣菜也不錯。活兒不見得比在廠裏時累,最起碼在家的時間比以前多出不少,也能多幹點兒家裏活。

唉,一想到今天的飯竟然是兒子做的,她的心裏就特不是滋味。

當然,高興肯定高興,畢竟她生平第一次吃上了兒子做的東西。可兒子從來沒做過,這次一定挨了不少累吧?

她想想都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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