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是不是你感覺錯了？”系統小心翼翼地問。

“什麽？”

“我覺得，小棕應該是很喜歡你的，不然他會在你受傷的時候抱你回來，還讓你在他的房裏歇息？”系統說，“你看，你說你要去找小草，他立刻就把人派走了。”

就它在先前那些世界裏的經驗來看，小棕明明是在吃醋。

溫清失笑。

“小妖，你忘了你傳給我的資料裏面，成思歸是什麽性格嗎？‘溫溫然，泊泊然，儒雅清峻，如一塊溫潤美玉’。”他把那些話原樣不動地念了出來。

能被這樣形容的，自然對誰都很柔和。不僅是他，就算是符門裏的其他弟子，成思歸一樣周全照顧。

他派小草出去，不是吃醋，無非是不想小草被自家師弟“玷汙”罷了。

話說，要不是有成思歸在上面壓著，風清遠的名聲肯定比現在壞得多。一個能拿了自家師兄的護心劍去討好青樓美人的人，怎麽可能甘心於只摸摸小手口花花？

不過，那是以前的風清遠。現在既然變成了溫清，真的也要變成假的。

“那宿主打算什麽時候吻小棕？”系統磨刀霍霍。

溫清皺了皺眉頭：“這個要看時機，目前來說，我們有更急的事情要做。”

“什麽事？”

“先給自己掙個專門的院子住著。”

風清遠因為從小長在門裏，一直是其他人照應著，也就沒有固定的院子。成思歸在的時候，他跟成思歸住一起。成思歸不在，或者他單方面和掌門冷戰的時候，會跑去別的師兄弟那裏擠段時間。

以前他年紀小，和其他師兄弟住著，照顧起來方便，就沒有單獨撥院子給他。

及後他大了，雖然輩份高，但修為實在太低，再加上不知道他是忘了這出，還是覺得這樣更適合接近別的美人，也沒主動提出來要單獨住。

風清遠本事低微，脾氣不小，他不說，管事們當然不敢多管閑事，生怕哪句話說得不中聽了觸他黴頭，會被他懟回去。

這麽一來，他竟然是符門裏唯一一個沒有自己專門住處也沒有伺候人手的。

系統覺得不太好。

沒院子才有借口和小棕擠在一起啊，朝夕相對地，更容易下手不是？

溫清很快把它的想法駁了回去。

“風清遠自小就在成思歸院子裏長大，朝夕相對二十多年，也沒見他有機會下手。感情上的事，很多時候是越熟越不好下手，只有離得遠了，彼此留有一定的空間，才更容易促進感情發展。”

是這樣嗎？系統總覺得不太對。可一直以來對宿主的信任占了上風，最終它還是沒說什麽。

見小妖被糊弄過去，溫清暗裏松了口氣。

什麽距離產生美一類的，其實都是他拿來敷衍系統的。最關鍵的原因，還是他不想這麽快讓上將大人清醒。

還是讓他先緩一緩吧。

等成思歸忙完了門裏的事時，已經是晚上了。

他回來時看到門上貼的符，才想起來自己把小師弟關在了房間裏，不由暗道一聲“糟糕”。

不為別的，實在是小師弟竟然被他餓了整整一天。

符門裏的人，雖說修為不同，但除去新入門的弟子，大多數都已經能夠辟谷，除了他這個小師弟。

小師弟好美色，也愛美食，於修為一途並不用心。當初他曾對風清遠說，用心修煉才能早日達到辟谷階段，結果小師弟聽完，更加不專心了。

美食在風清遠的心裏，和美色處於同樣重要的地位。

現在他把人關在自己房裏，卻忘了叫人送吃的過來，把人生生餓了一天，還不知道小師弟會怎麽撒潑。

這事是他理虧，風清遠再胡鬧，他也只能忍著哄著。

成思歸一邊想，一邊把門上的兩道符揭了下去，推開門走了進去。

太陽還沒下山，房間裏不是很暗。一道纖瘦的身影坐在床上，抱著腿，不知道在想什麽。

成思歸一邊走到床邊，一邊在心裏打著等下認錯的草稿。

“師弟？”他喚了一聲。

床上的人擡眼皮看了看他，目光垂了下去。

陽光從窗子裏透進來，正正落在溫清的臉上，那兩彎睫毛尤其纖長卷翹，似乎把陽光也纏夾其中，閃著些微光澤。

“哦。”溫清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成思歸心中警鈴大作。

不對，這絕對不對！

小師弟應該站起來指著他鼻子罵他無情無義無理取鬧，還要痛斥他把人關起來不給飯吃實在惡毒，最後說得兇了甚至上手又抓又咬才對。

現在什麽都沒有，甚至連語氣都透著股子慵懶。這是心裏憋著什麽大招呢？

成思歸悄悄把警戒程度調到了最高。

“你想不想出去玩？這幾天師兄把門裏事務挑緊急的先處理掉，其他的放放，帶你下山轉轉好不好？”他問。

記得小師弟最喜歡出門，畢竟外面大千世界，各色美人讓人流連忘返。

而他最不喜歡做的事就是放風清遠出門。實在是風清遠太出格，每次下山都恨不得把能見到的美人全都搜羅回來。

那些凡塵之人，要麽是羨慕修道者的高高在上，存著巴結的心思，要麽就是其他門派故意派過來的眼線，哪能隨意帶進來。

可惜小師弟只看臉，壓根不在意別的，給他這個師兄添了不少麻煩。

長老羅稷曾經勸過他，說風清遠這樣，日後極有可能為門裏帶來禍患。如果可能的話，希望他能把這人放下山，或者管束嚴格一些。

成思歸故道羅稷的話有道理。可他一看到小師弟的臉，就總莫名想起當初父親把人抱回來時，那包在繈褓中的小小軟軟的一團，連哭聲都是細細的，像是小貓在叫。

一想到那時的情景，他就狠不下心。

父親已然離去，除了給他留下的符門之外，風清遠是唯一還能將他和父親聯系起來的。

羅稷勸了幾次，見沒什麽效果，也就收了口。

既然掌門不放在心上，他又何必枉做小人？只是從此後，成思歸這個掌門就給他留下了一個優柔寡斷的印象。

符門要想光大發展，一個殺伐果斷的領頭人更合適，時時處處猶豫是走不了多遠的。羅稷想，卻沒把這話說出口。

畢竟有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的意味。

成思歸不是他人肚子裏的蛔蟲，雖然修為高深，揣摩人心卻不是十分擅長。羅稷自那之後仍然一心為門裏辦事，他就以為這位長老已經把小師弟的事扔到腦後了。

風清遠卻沒忘，不過他沒什麽本事，在門裏又沒什麽根基。後來羅稷搗亂，他出言痛斥，得罪了對方，再加上導致成思歸重傷，掌門一系的人也被他得罪了。因此後來他在門裏的日子極不好過。

“不想下山。”溫清搖頭，“我餓了。”

一個平日裏趾高氣揚，白天還用腳踢他的人，突然忍氣吞聲，很容易引起別人的警惕心。

不過小師弟的表情太平和，一點兒戾氣和驕橫都沒有，成思歸反倒心疼起來。

這是餓壞了，連生氣的力氣都沒了吧？

“想吃什麽？師兄叫人去做，還吃你最喜歡的雲絲糕和油瓤鵝好不好？”成思歸問，在床邊坐了下來。

溫清朝床裏讓了讓。

若是放在平時，成思歸會以為小師弟又在嫌棄自己，生怕和他有肢體接觸，這時卻覺得對方是想他坐得平穩些。

“隨便做點兒吧，我不挑。”溫清說。

原主不是不挑，不過修道之人都不重口腹之欲，尤其門裏辟谷的占了一多半，因此煙火之氣並不濃。

成思歸特意從山下的酒樓裏聘了一個廚子過來，專門給小師弟做吃的。用意當然好，不過那廚子手藝並不那麽突出，長得也一般。

溫清在資料裏看到，過段時間，那廚子會因為一次無意中被風清遠看到，這位小爺嫌棄廚子不是美人，做的東西定然不好吃，就把人趕走了，親自下山挑了個美廚子過來。

成思歸刻意讓人查過，美廚子是凡俗人，身家清白，也就睜一眼閉一眼了。

就因為這樣，風清遠才會輕易被美廚子無意中的話引誘心動，以為山下青樓裏真有那麽多身世可憐多才多藝的美人等著他解救，以至後來釀成大禍。

聽了溫清的話，成思歸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小師弟的頭發。

都餓得不挑食了，心疼。

吃完晚飯，溫清洗漱完，轉頭看到成思歸還在燈下翻書，挑了挑眉。

他坐到對面。

成思歸擡頭對他笑笑。

人都說“燈下看美人”，果然是這樣。成思歸原本就長得出色，此時借著比日光弱一些的光線看去，臉上有隱約的淡淡陰影，反倒添了幾分神秘感覺。

“唔，好帥，想日。”系統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小妖，淡定，你沒有身體，也沒那功能，再想也日不了。”溫清淡定地回答。

“……”系統氣結。

其實它只是想提醒宿主，這大美男就在眼前，一定要抓住時機吻上去。

“飯要一口一口吃，你忘了我們的第一步計劃了？”溫清反問。

系統氣憤地神隱，不理他。

“師兄，我有話對你說。”溫清開口。

燈下看美人的效果不僅僅是對成思歸，對溫清也一樣。

成思歸看到小師弟神情平和，少了白日的盛氣淩人，竟然顯得柔和起來，不由一時失神。

“師兄？”

“啊！”成思歸回過神，“師弟想說什麽？”

“我想要個院子。”

“哦，好啊，院子……院子？”成掌門重覆了一句，才反應過來溫清的話是什麽意思，不由大為驚訝，“你，你想要院子？”

師弟成人已經數年，先前從沒提過這事。他曾試探過一次，結果不知道是不是對方沒聽懂，很沖地懟了回來。

從此他就再沒說過。

沒想到現在竟然聽小師弟主動提出來。

難不成是今天餓到小師弟，把人給餓怕了？

想到這兒，成思歸十分內疚，溫聲說：“師弟，今天是師兄不對。你放心，以後師兄絕對不會再忘記你了。”

“會再把我關起來用符封住嗎？”溫清打斷他的話，擡頭問。

“……”成思歸無奈。

其實他也不想這麽做，可小師弟實在太膽大包天，只要見到個漂亮的，不管對方是誰，有無身份背景，都會上去撩一撩。

要是他不把人關起來，指不定出現什麽後果。

說來也怪，真論長相的話，他自問不比任何人差，但小師弟好美色，卻從來不給他個好臉色。

溫清看他沒說話，就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了：“行了，別的不用說，你就給我撥個院子吧，再讓我去挑些人伺候著，總不能讓我自己洗衣服做飯吧？”

說著把手擡起來，放到對方面前：“從小到大，我可沒幹過這些粗活。”

成思歸的目光隨著小師弟的舉動而落到了眼前的那雙手上。

白嫩纖細，柔若無骨，手指纖長，美得像是用玉雕琢出來的。

一看就不是幹活的手。

成思歸又有些失神。

奇怪，以前他面對小師弟時，從來沒這麽心不在焉過。大概是那時的風清遠也太過張揚霸道，他哄著對方消火還來不及，哪有這麽平和相對的時候？

看他不說話，溫清還以為他不同意，秀氣的細眉微微皺了起來，聲音也帶了絲不滿：“我從來沒朝你要過什麽東西，就要個院子，你都舍不得給我？”

確實從沒要過，因為不管原主想要什麽，早有人奉上來拍馬屁。

“好，給你！”成思歸立刻說，話一脫口就有些後悔，卻沒法收回來，只得斟酌著問，“你……怎麽突然想要院子了？以前我問你時，你還不高興。”

“不要院子，難道還被你關著餓一天不成？”溫清惡狠狠地朝對方翻了個白眼。

原來還是因為賭氣。成思歸得知原由，心裏先松了口氣。

賭氣就好，等小師弟氣消了，應該還會回來他這裏跟他一起睡的。

“你想要哪一處的院子，明天我叫羅稷帶你去看，喜歡哪處就把哪處撥給你。今天有些晚了，你就先睡這兒吧。”成思歸說。

“不要羅稷！”溫清嘟嘟囔囔地說，“太醜了，我要個長得漂亮的帶我去。”

“門裏的管事，基本都歸羅長老管。你若讓他帶你去，看中哪個院子，由他拍板，可以直接定下來。不然萬一有別的說法，小管事拿不定主意，來回跑更浪費時間。”成思歸向他解釋。

這倒是真的，畢竟除了掌門，最有實權的就是羅稷這個長老了。

雖說以後這家夥會趁亂出手，起碼心還在符門這邊，不是那種勾結外人的白眼狼。

溫清也不說話，把被子卷吧卷吧裹在身上，倒頭就睡。

成思歸看著他露出來的小後腦勺，不由搖了搖頭。

以前生氣時都是大吵大鬧，這次雖說安靜很多，看著卻更難哄了，朝他要完院子還不肯理他。

成思歸起身坐到燈下，繼續看書，直到看完那卷，這才臥到窗邊的榻下，慢慢合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溫清剛吃完早飯，羅稷長老就過來了。

這人並不真像溫清說的那樣長得“太醜”，頂多只是年紀大了些，看起來四五十歲的樣子，頜下三綹長須，很有些飄飄然的神仙氣概。

可惜溫清對他並不感冒。

羅稷明顯也沒把溫清放在眼裏。這個幾乎全門上下都捧著的人，一多半都是看在掌門寵他的份兒上。

一旦哪天成思歸厭了他甚至棄了他，那些人絕對會轉身就走，毫不猶豫。

陪著溫清在門裏走了一圈，到處看了看，最後圈定了一處靠在溪水邊的房子。

“這裏離水氣太近，其他人住著還行，風師弟住的話，水氣進了身體裏，時間長了恐怕不易抵受得住。”羅稷說。

溫清皺了皺眉頭。

他倒沒想過這個，選這裏純是因為這邊離成思歸的住處最遠。

“那你幫我找一個合適的。”他說。

於是羅稷向他推薦了幾處，溫清在腦子裏找出相應的地點，果然都是景色怡人的地方。

“行，那就要竹林邊的那處吧。”

“好。不過那處自建成後還沒有人住過，還需要整理幾天。等可以入住時，我會派人通知師弟。”

溫清點頭。

晚上，當回來的成思歸聽說了這件事時，一整天都有些怪異的淡淡情緒突然不見了。

他這才猛然意識到，其實自己壓根不希望小師弟搬出去住。

奇怪，怎麽會有這種情緒？

或許是同住的時間太長，習慣了吧，畢竟兩人前後加起來已經在同一個屋檐下二十多年。

成思歸覺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於是把突然升起的念頭放到一邊。

過幾天，溫清收到羅稷的消息，說那邊已經整理好，立刻就搬了過去。

一進院門，他就炸了。

哦，當然不是住處不合心意。事實上，這裏綠樹成蔭，花枝招展，到處鳥語花香，別提多美了。

可惜美的是景，不是人。

那些幫他掃院子的，修花剪樹的，擦桌擺椅子的，個個手粗腳大，身材壯實，長得幾乎醜瞎了他的眼。

“羅稷哪？”他氣貫丹田，大吼一聲，直驚起樹上落著的小鳥三兩只。

羅稷來了，聽完他的控訴後，只覺得哭笑不得。

誰家灑掃的下人還非找長得漂亮的？當然要手腳麻利幹活利索的才行。

可溫清不管這些，他就要好看的，不好看的統統退回去，也算讓這位羅長老再次見識到了小師弟“顏控”的程度。

兩人相執不下時，成思歸來了。

羅稷索性把這事扔給成掌門，自己背著手氣哼哼地走了。

在他看來，小師弟這脾氣全是掌門慣出來的！自己慣的脾氣，那就自己受著吧，他才不在這裏陪小孩子吵架。

成思歸聽溫清拉著袖子說了半天，倒沒像羅稷那麽怒發沖冠。

畢竟，他是知道自己這位小師弟對臉的執著的：“行，你若是不喜歡，那師兄幫你換一批人過來就是。”

溫清目的達到，這才滿意。

“不過，找人也需要時間。而且就像羅長老說的，長得越漂亮，越不怎麽適合做這些粗活，找起來就更難。照師弟的標準，可能一時半會兒都找不到合適的人手。”成思歸有些為難。

溫清想了想，勉為其難地退了一步：“那把人找到之前，我就還是先住你那裏吧。先說好啊，只是暫住，等人手配齊了，我馬上回來！”

成思歸心裏微微一動，只覺得似乎情緒又往上漂了一些。

真好，晚上又能和師弟在一起了。

雖說兩人一直是分開睡的，一床一榻，但每天睡覺前最後一眼看到的是師弟，早上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也是師弟，他習慣了這種日子。

“宿主宿主，你的辦法真好，小棕對你的好感度竟然上升了！”晚上睡覺時，系統美滋滋地對溫清說。

溫清不由一楞。

好感上升了？

其實他已經好多個世界不關註這個。不過大概他在這個世界消極怠工得比較明顯，再加上過來之後一直沒急著做任務，系統閑極無聊之下，竟然又調出了好感度開始查看。

只是，好感怎麽會上升呢？他明明是依照原主的性子在行事，也沒特意接近，甚至還稍稍遠離了。

“宿主說得對，確實距離產生美，宿主加油！”系統美滋滋地給溫清打氣。

溫清沒說話，轉身看了看手不釋卷的成思歸。

成思歸察覺到他的眼光，擡起頭看過來，臉上帶著溫潤的笑意：“師弟，怎麽了？”

溫清突然有幾分不忍，他想到了以後會發生的事。

“你有心悅的人嗎？”他問。

成思歸微微愕然：“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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