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藍色碎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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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開直播的播主,都會給自己取個藝名,很少有人直接把真名楞楞地放上去。

原主也是一樣,他當初給自己取的名叫“水至清則無魚”。直播間裏的觀眾發言時,如果提到他,要麽叫“播主”,要麽直接叫“小魚哥哥”或“小魚弟弟”一類的。

邢警這句話相當於直接把原主的名字暴露到了網上。

當然,艾清清在娛樂圈撲騰了那麽長時間,都沒弄出什麽水花來。就算那些觀眾知道了他的名字,也想不到他以前還拍過戲。

可邢警不一樣。

邢警現在不是影帝,但他的經紀人非常能幹,再加上圈裏人看在邢家的份兒上,或多或少都會給他個面子,讓他在不少戲裏都很有存在感。

這就導致溫清的鏡頭一拍到他時,立刻就有人彈幕說:“這個人看起來有點兒眼熟。”

當然,這句話夾在“好帥”、“哇,又是一個大帥哥”一類的驚嘆聲裏,並不是很顯眼。

邢警氣沖沖地朝溫清走過來,壓根沒細看他在幹什麽,身邊都有誰。

這位前男友剛從經紀人關飛那裏聽說艾清清要退圈的事。

這些天,邢警一直不停地折騰,把原主以前接到的所有還沒開拍的戲全都攪黃了。他本來以為做到這種地步,艾清清怎麽也得向他服軟,指不定什麽時候撐不下去,就會打電話向他哭求。

為此他的手機每天二十四小時開機,每隔幾分鐘就要把手機掏出來看看,看有沒有來電或者短信,偶爾還會檢查一下設置,生怕不小心弄成了靜音。

可惜他盼了這麽多天,一樣都沒盼到。

看來是還沒壓到最低點。邢警想。

於是他故意在娛樂圈裏散布一些子虛烏有的黑料,抹黑艾清清的名聲。娛樂圈這種地方,雪中送炭的少,卻從來都不缺落井下石的。

那些人聽了邢警的話,還沒確定對錯,先迫不及待地把它繼續擴散了出去。

一時之間,艾清清的名字在圈裏幾乎成了稍提起來就會臟到嘴的禁忌。

感覺做得差不多了,邢警得意洋洋地等著對方來服軟。

一等,兩等,那邊還是沒什麽消息。

邢警等得不耐煩,本想親自上門堵人,偏趕上新戲開拍,劇組不放人,他只得耐著性子開磨。

拍到一半時,他猛然想起以前曾說過讓關飛當艾清清經紀人的事,就打電話跟關飛說了一嘴。

關飛知道這兩人的事,總覺得邢警辦事太不厚道,想著能把艾清清收過來也好,平時自己還能照應一下。

沒想到去了才發現人家已經搬了地方,還不打算再進娛樂圈了。

既然這樣,他就沒必要再插手。

不過邢警事情多,他也沒把這事跟對方說。

頭天晚上邢警把所有戲份拍完,回來狠狠地睡了一覺。今天早上關飛去看他,和他研究接下來要接的劇本時,他問起了艾清清的事。

關飛就把艾清清退圈的事告訴了他,還說對方已經搬了地方,不住在以前的租房。

邢警當即就蒙了。

他是想逼對方服軟,可從沒想過人家幹脆就不打算再陪他玩了。

那怎麽行?他還得把艾清清追回來呢!

關飛把消息說完後,順口就勸了他幾句。在關飛看來,既然艾清清已經擺明車馬想和他劃清界限,他又一直跟石嘉有首尾,就讓艾清清離開算了。

這幾句話惹得邢警大怒。

邢警自小就是邢母嬌養大的,要風得風,從來都沒替別人考慮過什麽。在他看來,他看上艾清清,是那人的運氣,他又不是在玩弄對方的感情,只是沒辦法舍棄而已。

憑什麽艾清清說分手就分手?

憤怒之下,他給一個平時消息靈通的狐朋狗友打電話,讓對方幫他查查艾清清現在的動向。

那人手腳比較快,直接給了他一個地址,告訴他艾清清正在那裏。

邢警卻誤會了,還以為艾清清離開住處後就搬去了那兒,急吼吼地開車沖過去。

一路上他設想了好幾種見面時要說的話,卻都覺得不夠氣勢,想著要是太弱的話指不定嚇不住對方,也就不會乖乖聽他的話。

於是一進門,他就擺出副找茬的樣子,捋胳膊挽袖子地沖了上去。

溫清沒反應過來。

他和邢警提出分手以後,這個男人來找過他幾次,他一直避而不見。不知道是不是這樣,才惹怒了對方。

可他實在不明白,被出軌的是他,就算生氣也該是他生氣,邢警哪來那麽大的火氣,倒好像這綠帽子是他給對方戴了一樣。

邢警選擇了石嘉,不就是放棄他的意思嗎?難不成他還非要等到對方站到面前大肆羞辱一頓才能反應過來?

他又不是木頭。

邢警還沒走到溫清面前,就被斜地裏出來的人影擋住了。他怒氣沖沖地擡頭想問候對方長輩,目光所及不由嚇得一個哆嗦,到嘴的臟話全咽了回去。

我艹!是大哥!

要說邢警還真不服他這個大哥,畢竟是有邢母當後臺的人,哪會把大哥放在眼裏。可他心裏對邢誡很有些發怵,那是從小一直被哥哥壓著打所留下的心理陰影。

在邢母面前時,他還能仗勢囂張一二。可現在單獨面對邢誡,他腿肚子都要打轉了。

不服,不代表不怕。

“哥,你怎麽在這?”他硬著頭皮問,剛剛那一往無前的氣勢完全消失不見。

溫清這時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關了直播間,都沒來得及看那裏面新刷過去的一排排的彈幕。

邢誡冷笑:“這是我下屬的家裏,我不在這兒,在哪兒?”

“下屬?”邢警皺著眉頭掃了一眼,除了溫清之外,果然還有個瘦雞一樣的四眼男,看來這就是大哥的下屬。

只是沒想到的是,那四眼竟然會是少年的朋友。

不對!邢警又想到,如果真是朋友,為什麽兩人談戀愛的時候,他從來沒見過?

是以前的朋友,還是和他分手之後,艾清清新巴上的男人?

他倒沒往自家大哥身上想。畢竟身為總裁,就算不知道為什麽非要來下屬家裏,總還算勉強有理由的。

皺著眉頭把這四十多平的蝸牛殼掃了一眼,邢警一臉嫌棄:“艾清清,你就住這種豬窩?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溫清眉頭一動,並不理他,把直播的東西收到來時帶的背包裏,轉身就走。

邢警伸胳膊把他攔住,微昂著頭,冷笑說:“怎麽?見著爺覺得理虧,連話都不敢說一句了?爺就知道,沒了爺,你什麽都不是!”

他還想再說什麽,溫清已經寒著臉擡頭看向:“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說的。”

“怎麽沒有?”邢警張嘴就來,“我說,你當初答應做我的人時,可沒說我們沒有好說的。”

他本來還想列數對方諸如花他的錢爬他的床一類羞辱對方,可腦子裏轉了半天,他才慢半拍地想起來,艾清清壓根就沒花過他什麽錢,更沒爬過他的床。倒是那個石嘉,最近刷了他幾張卡,床也沒少爬。

這麽一想,艾清清和石嘉確實不是同類人。

溫清淡淡地說:“當初,我眼瞎。現在,我眼睛治好了。讓開!”

邢警眼睜睜看著溫清走出門,猛地跳起來:“我艹,想跑!”說著就往外追。

溫清卻站在門口,轉過身看著大步而來的他:“邢警,我一直想問你一句話。”

“什麽?”

“被抓到和別人在床上胡天胡帝的到底是我還是你?為什麽被抓的人表現得反倒像是我給你戴了綠帽子一樣?你既然已經選擇了石嘉,還來騷擾我幹什麽?怕石嘉醋吃得不夠多,我死得不夠快麽?”

他劈哩叭啦地說了這一堆,邢警壓根沒反應過來:“什麽?”

“既然你根本不在意我,就別再在分手之後死纏爛打,好像我多重要一樣。人這一輩子,瞎一次眼難免,瞎第二次就是活該了。”

邢警這回聽明白了,對方就是在罵他呢。他可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尤其現在還當著別人的面,立刻攥拳頭往前走,明顯是要給少年一個教訓。

溫清往後一縮,還沒來得及邁開腿跑,就看到邢誡伸手抓住邢警的脖領,冷淡地說:“要丟人現眼就回家去,別在這裏耍!”

四眼弱雞這時候才找到說話的機會,小小聲地插進一句:“那個,艾先生是邢總裁帶來的,不住在這裏。”

邢誡扯著他的衣服,把他從下屬家裏拽出來,等到停車場,這才把手一松。

邢警趕緊跳到一邊,整理著自己的脖領子,一邊弄一邊死死地盯著溫清。

“你看什麽?”邢誡問,聲音雖然和平時沒有二致,但邢警卻從中聽出顯而易見的怒氣。

小時候每次聽到哥哥的這種聲音時,接下來就是一頓胖捧,要在床上呆幾天才能下地的那種。

他條件反射地一哆嗦,還沒回答,就聽到邢誡繼續說:“半分鐘之內,不從我視線裏消失,下個月的零花錢全部扣光。”

邢警雖然沒管理公司,邢母很替他爭取了一番福利,每個月都能從公司帳上分走一大筆錢,美其名曰“零花錢”。邢母也常私下裏給他錢花,但那錢和他在公司裏拿走的錢根本沒法比。

萬一真要把錢扣了,光憑邢母給的那些,壓根不夠他在外面浪的。

邢警心下還想和艾清清理論一番,理智卻明白不能違逆自己的哥哥,很快就沖進車裏,飛一般離開了停車場。

開出去一半,他才想起來,臨出門時那個四眼瘦雞是不是說了句什麽話?是什麽來著?想不起來了。

那就不想了吧,回去再想想別的辦法,反正已經知道了艾清清的住處,就不怕他能長翅膀飛了。

邢誡轉頭看著溫清,臉上的冰冷消失不見,小心翼翼地問:“那個,我們先回去?”

溫清沒說話,從邢大佬拉開的車門上了車坐好。

邢誡暗暗松了口氣,趕緊上車,親自把少年送回別墅。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別墅,溫清一聲不吭地上了樓。男人在他身後跟著,開始還在琢磨著該怎麽措詞,等看到溫清拿了個包打算裝自己的東西時,他終於急了。

在邢誡心裏,壓根就沒想過瞞著對方。畢竟兩人要想在一起,少年早晚會知道他的出身來歷。那些東西,瞞是瞞不住的。

只是現在時機還不成熟,邢大佬的計劃是先讓對方知道他不是牛郎,而是開著公司能養家的可靠男人。之後把少年騙到家裏培養感情,等兩人關系差不多了,他再“無意中”讓對方知道他這個邢誡就是很出名的那個邢家的老大。

這一步男人有信心半個月就差不多。他要在身份曝光的同時,開始追求少年。

等溫清答應了他,兩人感情進一步加深,他就讓少年知道他還有個叫邢警的弟弟,不過兩人關系並不好一類,必要時不惜用苦肉計。總之只要這關過了,以後就都不是事兒。

沒想到邢警會突然沖出來插一腳,在他第二步還沒開始就全暴露了。

邢警在王宅男的家裏冒出來的那句“哥”,直播間的觀眾都聽得清清楚楚,更別提站在現場的溫清了。

少年會怎麽想他?會不會以為他們兄弟在聯手戲弄耍騙?會不會離開這裏之後,再也不理他?會不會因此恨上他?

一時間,萬千個問題都湧上心頭。

邢大佬大步過去,一把抓住溫清的背包口,本想做個兇惡的表情出來,可一看到少年擡頭看過來的眼神就立刻洩了氣。

他放軟了聲音哀求說:“小清,你想說什麽就說,想問什麽就問,別走……”

溫清的手頓了一下,雖然臉上仍然是一片冰冷,邢誡卻從中看出幾絲猶豫。

有門!

他立刻再接再厲:“小清,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你把我從車裏救出來的,要是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我。”

他說這話,表面上看是在追憶從前,強調少年對他有多重要,其實是向溫清表明,自己和他的相遇完全是一次偶然。

想也是,就算他想設計,難不成還能提前知道溫清找了牛郎?還要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溫清果然更加遲疑了。

“你……”他咬了咬嘴唇,似乎想問什麽,卻又問不出口。

“小清,你想說什麽就說,你放心,我一定不瞞著你。你想我做什麽,我肯定照著做!”

身為大佬,就必須得有大佬的霸氣!說認慫就認慫,毫不遲疑!

溫清想了想,開口問:“邢警他,真是你弟弟?親的?”

邢誡點頭:“是的,”他在少年變得寒霜一樣的表情裏緊接著加了幾句,“我們兩個是一個媽生的,從小關系就不好。不過我比他年紀大,拳頭比他硬,他要是敢對我出壞主意,我就揍他!所以他很怕我。小清你放心,他要是還敢纏著你,我揍他!使勁揍!”說著揮了揮拳頭。

少年被他的話和舉動逗得“噗”一下笑出聲,又立刻閉上嘴,把臉緊緊板著。

“你先前說,我們做好朋友,”他猶豫地說,“可是,我以前的事,我本來覺得跟你沒什麽關系,既然你是他哥哥,就有關系了。”

邢誡的心咚咚地跳了起來。他知道,對方要跟他說曾經跟弟弟談戀愛的事了。

這事兒他早在看到那份資料時就知道,只是自己查到和對方親口說的畢竟不一樣。而且看剛剛少年的樣子,也不是非要跟他恩斷義絕。

今天的事,乍一看是死局,可少年心太軟,死局也有很大翻盤的可能。

只要他能再不要臉一點兒。邢大佬想。

果然,溫清說的就是這事。只是調查的資料不全,少年說的更詳細,比如邢警無意中進直播間看到他,那是兩人的初識。再比如說,少年休學無非因為邢警一句“念書有什麽用?來和我一起進娛樂圈吧”。

“那,你還喜歡我他嗎?”邢誡小心翼翼地問。

雖然知道不可能,可他多希望能聽少年斬釘截鐵地說一句“不喜歡”。

溫清掃了他一眼,沈思著說:“其實後來,我有認真想過,那時候我根本不知道什麽是喜歡。”

“什麽?”邢大佬的心都有些歡喜地飄了起來,只覺得腳下軟綿綿地像踩著白雲,整個人都浮在天上。

“那時候我正在讀高中,在同學的慫恿下玩直播。雖然沒什麽人看,但每次聽到有人彈幕誇我,我挺開心的。後來邢警知道和我在同一個城市,非要見面,我被他磨不過就去了。”

邢誡沒打斷他的話,靜靜地聽著。

“見面之後沒隔多長時間,有一天邢警突然給我打電話,說他喜歡我,還在直播間裏給我刷了不少禮物。我那時挺高興的,覺得竟然能收到直播間裏的觀眾表白,說明我很有魅力。現在想想,就是虛榮心吧。”

溫清苦笑一聲。

“他刷了不少禮物給我,後來每次約我出來見面,還送我一大束一大束火紅的玫瑰花。看著路邊那些人羨慕嫉妒恨的目光,我更覺得滿足,最後就答應了他。”說到這裏,他低聲加一句,“這事其實怪我自己,誰叫我那麽虛榮呢?”

邢誡卻不這麽覺得。

少年當時只是個高中生,對這個社會的認知處於半懂不懂的階段,很多事情自以為有判斷力,其實很容易被誤導。

邢警卻不同,就算是幾年前,他都已經二十大多了。什麽直播間刷禮物,什麽鮮花,花的錢在普通人眼裏或許不少,對邢警來說,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這不過就是個花花公子追人的普通套路。

可惜沒經歷過的人很容易被迷惑,進而傻乎乎地答應。

“我那時成績特別好,”溫清對邢大佬勉強笑了一下,“考全國前TOP5的學校完全沒問題。不過邢警說,他舍不得我,不希望過整整半年都看不到我的日子,我很猶豫,最後把志願改成本地大學。”

本地大學,在全國也算排得上,比起前TOP5的學校可差得太多了。

“再後來,我接到了學校的錄取通知書,去學校報道,上課。上了還不到兩個月,邢警說,他想和我在娛樂圈裏一起打拼,過夫夫聯手的日子,一起沖擊影帝。我對娛樂圈的生活並不感興趣,但看他笑得那麽開心,我忍不住想滿足他,於是瞞著家裏人辦了休學手續。”

結果,辦完沒多長時間,邢警出軌了。

“我不覺得邢警有多對不起我。雖說跟他交往後,我有了太多改變。那些要求確實是他主動提的,但最終做決定的還是我自己,沒誰逼著我。走到今天的局面,只能說,我自找的。”

話音沒落,溫清就被一個寬厚溫暖的懷抱緊緊抱住,男人的聲音從他頭頂上響起:“小清,別這麽說。沒什麽自找不自找,是他不懂珍惜你,把你的感情當兒戲,他不對。”

溫清讓他抱了一會兒,這才慢慢推開男人:“你沒明白我的意思。以前的事我有責任,我不推卸。可他出軌了,背叛了這段感情,我離開也是理所當然。他卻處處為難我,打壓我,倒好像我對不起他。我的錯,我擔。他的錯,我不會替他擔。大家都是成年人,他比我大好多歲呢。”

少年抿了抿唇:“今天我直播的時候,他喊出了我的名字。或許別的主播不在意,我卻很忌諱,說不定有別有用心的人借此人肉我。我不喜歡這樣,想遠離他,到一個和他沒有絲毫關系的地方。你是他哥哥,和他是一家人。我因此和你保持距離,相信邢先生是能理解的。”

“不能!”邢大佬果斷拒絕,重新把少年抱在懷裏。

開玩笑!保持什麽距離?一厘米的距離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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