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藍色碎片(3)

關燈
坐在車裏的時候,溫清不明白自己怎麽就糊裏糊塗地上來了。

或許是源於前一天晚上對方明明器大活好,自己卻虧心地只付了一毛錢的心虛?

溫清想了想,舉起手裏的手機對邢誡說:“那個,我這裏有剛剛賺到的五千塊錢,扣除平臺分成的話,大概能到手三千左右。上次我沒有細看你的價格,等我提現了就把錢打給你。要是不夠,剩下的我下次再給?”

邢誡默默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這小家夥果然是個傻的。上次的住院費手術費加一起就上萬,他一分沒還,艾清清竟然傻乎乎地也沒提,還覺得自己沒付女票資是欠了他。

不過,對方沒錢是真的。邢誡從調查的資料裏看到,艾清清因為喜歡上邢警,在對方的影響下進了娛樂圈,自認為已經是能賺錢養活自己的男子漢,就再沒跟父母要過一分錢。

當然,邢爸爸邢媽媽不可能虧待了他,每個月都會往他的卡裏打一筆不菲的數目。

不過這對夫妻不知道,艾清清自打決定自力更生,就再沒用過那張卡裏的錢。甚至他決定從家裏搬出來住之後,悄悄地把那張卡塞在家裏臥室的床墊下面。

換了是別人,邢誡頂多說一個“蠢”字,現在卻覺得有些心疼。

艾清清是真喜歡邢警,為了能進娛樂圈,甚至還去大學辦了休學手續,只為了能順利接戲。

結果休學沒一個月,邢警就出軌了,還處處打壓他。

也幸好艾清清骨子裏是那種倔強不服輸的,不然怕不是要自殺?

邢誡自看完那份資料,打算把少年留在自己身邊後,仔細想過兩人日後的相處。

這人早晚會知道他的身份,既然這樣,不如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裏。

從遞出那一毛錢開始,邢誡就決定要和對方真正發展一段感情。

溫清說了半天,見對方除了開頭看他幾眼,壓根就沒理過他,不由訕訕地放下了手。

也是,叫牛郎本來就不光彩,結果他竟然連女票資都付不起,還要分期付款,對方沒給他大白眼就算態度好了。

可他現在確實沒有更多的錢,不然……下午再開一次直播看看?

只是還沒來得及想好下次直播的內容,而且照他現在的人氣看,先前的五個深水魚雷大概只是運氣好,下一次再碰到這種壕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呢。

換他他也不會放心吧?

正想著,車停了下來。溫清從車窗裏向外看,見正停在一處花園別墅裏。

環境清幽,假山流水,處處透著雅致,這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得起的地方。

溫清迷惑地看向對方。

什麽意思?這人大膽到把他帶到下一任顧客家裏?

這裏環境不一般,住在這裏的人非富即貴。

他猛地想起曾經在新聞裏看過的那些搞傳銷的人拉下線的手段,難道男人也要把他當成下線發展?

溫清不由往車子角落裏一縮,緊張地說:“我我我,我,我會還你錢,我不下去,我不去,我不當牛郎!”

系統看著戲精附體的宿主,無語凝噎。

邢誡註視了窩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少年一會兒,突然彎下腰,親手把他抱了出來,走進別墅。

溫清坐在沙發上,在男人的註視下,兩腿並攏,手裏端著水杯,皺眉咬嘴唇。

“你到底在怕什麽?”邢誡問。

原本想向對方坦白身份,可不知為什麽,一到了這裏,對方就怕得不行。要不是資料裏明白寫著少年根本沒來過這裏,他都要以為弟弟是不是悄悄帶他來做過不好的事,讓對方留下了心理陰影。

“我,我,”溫清猶豫了半天,咬著嘴唇鼓起勇氣說,“你想要錢,我真的會還給你的。這裏是你下一任客人的家吧?你放我走好嗎?”

邢誡恍然:“這裏是我家,不是什麽客人的。”

溫清意外地睜大了眼睛,失聲說:“現在當牛郎這麽好賺錢嗎?”

“……”邢誡想弄死這個不會說話的小家夥,在床上。

溫清顯然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急忙捂住嘴。

“其實我不是牛郎,”邢誡說,“那天謝謝你救了我,帶我去醫院,不過你救錯了人。”

溫清擡頭看著他,目光有些茫然,嘴唇微微張著,那表情仿佛在說:“是這樣嗎?真的是這樣嗎?”

“你的手機裏應該還有那個人的電話號碼吧?不然你打過去問問?”邢誡說。

溫清猶豫了一下,真的拿出手機點開通話記錄,找到了那個電話號碼,半信半疑地撥了過去。

很快那邊就接通了:“您好?”

“我想問一下,”溫清咬了咬牙,問,“那個,你的車禍,嗯,好點了嗎?”

電話那邊的人輕聲笑了起來:“難得有人關心我這事啊,我好多了,不過……嗯,你以前應該是點過我單的客人吧?”

“是,是的。”

“我現在已經不在那裏做了,沒辦法,傷到了臉,客人們總是不喜歡不完美的東西。謝謝您的關心,以後請不要再打電話過來了好嗎?等傷徹底好了,我會換行做別的工作。”

“啊啊,好的……”溫清說完,就聽裏面掛斷了電話。

顯然,這位前牛郎已經迫不及待想和舊日生活徹底告別了。

溫清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電話裏的人和面前的男人聲音並不相同,可當時救人的時候,他沒想那麽多。現在再好好梳理一下那段時間的事,果然發現了很多疑點。

是他弄錯了。

不但這樣,他還把對方當成真正的牛郎看待,被前男友和石嘉那對狗男男聯手排擠得沒辦法在娛樂圈立足時,拉著面前的男人去荒唐,又給對方留下一毛錢……

溫清越想越覺得手足無措,臉色通紅地站了起來:“對不起,真的,這位先生,我還以為你是那個人,是我弄錯了。我向您道歉。”

邢誡笑了笑,拉住溫清發涼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邊坐下:“重新認識一下吧,我姓邢,叫邢誡。可以再告訴我一次你的名字嗎?就把這次當成我們的初識好了。”

這個男人脾氣真好。溫清迷迷糊糊地想,被自己當成牛郎也不生氣,還說要重新認識。

他卻沒想到,就算弄錯,真正被占了便宜的也是他,邢誡有什麽可生氣的?

“我叫艾清清,”溫清說,為難地抓了下頭發,“我,唔,我叫艾清清。”

他本來是想再介紹一下自己的情況,卻不知道該怎麽說。說是娛樂圈的人,可他已經決定退出了。說是網紅,那直播間重新開啟後,壓根沒有多少人,也沒什麽名氣,指不定能開多久。

倒是可以說自己是大學生,可惜他當初因為邢警休了學。

現在想想,他是真的傻。就算真想進娛樂圈,大學畢業再進不行麽?一點兒這方面的專業知識都沒接觸過,只因為邢警一句話就傻乎乎地撲進去,結果差點兒淹死。

被前男友和他的現任男友聯手。

邢誡看起來對他的經歷不是很在意,笑著說:“工作是直播?開多長時間了?”

溫清猶豫了一下,慢吞吞地說:“以前開過,中間停了好長時間,今天才重新開始。我和其他主播不太一樣,每次找素材和做準備都要好長時間,不會每天都開。”

應該也不會有多少收入。

“這樣嗎?我看那些主播每天唱唱歌跳跳舞,兩三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你的直播是什麽內容?”

“風水。”溫清更加難為情,聲音小得幾乎聽不到。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溫清漸漸地不像剛進來時那麽緊張。

不得不說,只要邢誡想,其實他是一個很好的聊天對象,總是能在三言兩語中就發現對方的興趣點,從而找到合適的話題,引導著對方說下去。

看到溫清兩條腿不像開始那麽緊繃,握著水杯的手也不再泛白,男人暗暗松了口氣。

幾句話的工夫,他就察覺到這小家夥跟表現出來的一樣單純。

他都挑明了對方救錯人,小家夥竟然還沒想起來朝他討要醫藥費,明明自己都快吃不上飯了。

“這麽說,你對風水還真挺有研究的。”邢誡和對方聊了會兒風水的知識,意外地發現這人並不是那種只看了幾本閑書就自以為什麽都懂,而是真有些真才實料。

包括邢家在內的上層社會的人,做事都講究看看風水,斷斷吉兇。雖說現在講究唯物主義科學發展觀,但玄學一類的東西,連上面的人都信,何況其他人呢。

邢家還好,有的甚至直接把風水大師供養起來。

這種環境下,邢誡對風水多少了解一點兒,普通的半吊子風水先生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原本和少年說這些,無非是從資料上看到對方對這方面感興趣,沒想到試探之下才發現溫清的水平還不低。

他的好奇心難得地被勾了起來。

“小清,你看看我這房子的風水怎麽樣?”男人笑著說。

“大富大貴。”溫清簡單地說了四個字。

從進這個門開始,他就察覺到這裏是難得的風水寶地,更讓人意外的是,別墅的外觀以及內部構造甚至每樣東西的擺放,都切合風水之道,應該是哪位高人的手筆。

“不能詳細說說嗎?”邢誡問。

他自己的住處,他當然了解,當初請的那位先生可是把一切都說得明明白白。如今他不過是想逗著少年說更多的話罷了。

溫清不知道這點,深吸了口氣,果然又說了幾句。

邢誡把少年的話和先生的一一印證,發現竟然絲毫不錯。

果然是個有真才實料的。男人想。

“不過……”溫清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把話說全。

“小清,有什麽話你就說吧。”

大概是邢誡的語氣太溫和,讓溫清徹底放下了心防,他說了出來。

“這裏的格局太好了,各方面都已經做到了極致。所謂物極必反,住在這裏的人要不是真正富貴的命格,能壓住這裏的話,反倒會被這裏的風水所傷。這間別墅,並非誰都能住。”溫清說,“邢先生若他日想將這別墅轉手,還望能多替買主想一下,不要只看價格。”

說這話有可能得罪人,溫清明白,才會猶豫。只是和男人聊得太投機,把對方當成了知心好友一般的存在,這才直接說出來。

倒不是他警惕心差,只是從小到大,知道他有這個愛好的不少,大多卻只是把它當成個笑料。偶爾有幾個熟人叫他幫著算算看看,也都是漫不經心的口氣。

就算邢警在風水直播間看到他,追求他,並且以男朋友的身份和他相處,卻同樣沒把他的這方面當回事,只以為他是學著糊弄人玩的。

次數多了,連他自己都有些不自信,很少提起風水的事,免得再在他人臉上看到熟悉的嘲弄表情。

邢誡讓他看風水,態度看似輕慢,眼神卻很認真,讓他不由自主地就想把真本事用出來。

男人臉上的訝色一閃而過。

他當然知道這別墅的風水極好,當初那位先生也告誡過他相同的話,因此這房子是在他名下。

當初邢警看上過這裏,曾不告而入過,結果剛住了沒幾天,就莫名其妙地發燒頭痛,在醫院掛了一段時間的水。

從那以後,邢母更看不上他,總覺得邢警病了是他搞的鬼,冷嘲熱諷地說他“吃獨食,連間房子也蓋得只有自己能住,生怕弟弟占到你便宜”。

甚至還逼著他在別處買了間別墅放到邢警名下,說是對弟弟的補償。

邢家財大勢大,根本不在意那點兒東西。邢母這麽做,無非是想膈應他,邢誡心裏明白。

放在以前,他還會難過一陣,現在卻連點兒感覺都沒了。

實在是從小到大邢母做過太多太多,他早不把這些放在心上。

只是,這幾年,先後也有過數位對風水有研究的人來過,卻從來沒誰能完全看出看透這個別墅的格局。

從那位之後,少年還是第一個。

就這點來說,其實艾清清的風水之術完全不下於那位。要知道,那位當初可是國內風水界的NO.1,壓根沒人能比得上。自從離世之後,風水界就漸漸衰落下去。

沒想到能發現一位後起之秀。

“你應該不是像你說的那樣只看了幾本閑書吧?”邢誡問,“可能我問得有些孟浪,你要是覺得不妥,可以不回答。不知道艾先生的風水術出自於哪門哪派?”

雖然面前的人看起來頂多十八九歲,從年齡而言應該算是青年。可他目光清亮,兩頰還隱隱帶著嬰兒肥,時不時有些帶著稚氣的微表情出現,總讓人覺得他十五六也有可能。

以不到二十歲的年紀,有這麽高深的風水知識,實在難以置信。

溫清為難地咬起了嘴唇。

想說明師承,就要說清自己的來歷。

他可從沒告訴過別人他是艾家的孩子,就連邢警都沒說。

倒不是有心瞞著那位前男友,只是他覺得兩人談戀愛看的是感情,別的外部條件都太俗。正因為這樣,邢警的情況他也沒細問過,只知道對方父母健在,還有個哥哥。

邢警並不知道他是娛樂圈艾家的後輩。

不過,剛剛兩人聊得這麽開心,邢誡又不是娛樂圈的人,還自承是他的朋友。朋友之間,總不該有隱瞞的吧?

想到這裏,溫清的為難就消失了,他坦然說:“我的父親叫艾光,母親叫王廣娥。”

邢誡早就在情報裏了解到這點,卻表現得好像剛剛知道一樣:“娛樂圈裏那個艾家?”

溫清點頭:“是的。我父母眼光很好,運氣也不錯,幾乎投的所有戲都爆紅,所以有了些名氣。”

艾家本來並沒涉足娛樂圈,艾光夫婦對這方面的投資感興趣,這才有了關聯。這對夫妻能夠短時間內就站穩腳跟,跟他們卓絕的判斷力不無關系。

就像溫清說的,從第一部戲開始,他們投哪部,哪部戲就能成為當年度的票房前三。

到後來,幾乎是所有人都求著他們投資,甚至包括一些其他的投資人。不為別的,只為了能讓戲出名。

這差不多把艾光夫婦當成金手指了。

“艾家從我爺爺往上追溯,都是學的祖傳的風水術。我父親不信這些,也不感興趣,再加上我爺爺說他和家傳術法無緣,並沒傳給他。”溫清說,“但是,傳給了我。”

“你爺爺叫什麽名?”邢誡忍不住問,“應該是風水界的大師吧?”

不然也不會教出艾清清這麽厲害的孫子來。

溫清搖頭:“我們艾家祖上的風水師是專給皇家探穴尋脈的,後來因為牽涉到某朝皇位更替,主支一脈除一位庶子外,幾乎死絕。好不容易活下來的那位先祖自此立下規矩,不許艾家子孫再與官家牽扯,不許用風水之術為自己謀虛名謀重利。艾家代代子孫,並沒人敢壞了先祖規矩。”

說到這裏,大概少年也覺得與有榮焉,小臉揚著,尖尖的下巴微擡,眼睛裏發著光。

一臉的神采飛揚。

真是可惜!明明胸有丘壑,卻只能默默無聞。男人想。

不過這也說明了為什麽邢誡從沒在風水界聽過哪位大師姓艾。

人家是大隱隱於市。

當然,邢誡雖然好奇於少年的身份背景,卻並沒因為對方高深的風水知識而轉變想法態度。

哪怕少年現在內褲外穿,告訴他自己是外星超人,他也不在乎。反正不管是誰,只要乖乖呆在他身邊就好。

“所以你才開了風水直播?”

說到這個,溫清的氣勢一下子弱了不少,他蔫蔫地回答:“是啊。”

跟剛才囂張的小模樣判若兩人。

套出了少年的真正來歷,邢誡又刻意引著少年說話,等對方對他的戒心降到最低、真心實意地把他當成朋友後,順理成章地提出讓少年搬過來和他一起住。

溫清先是意外繼而吃驚,張嘴就要回絕,男人卻似無意地提到他的租房日期。

溫清現在租的房子快到期了,而他和邢警分手之後,把生活過得一團糟,又不會精打細算,手頭的那點兒錢很快就見了底。

他的確很犯愁續約的租金。

邢誡勸了他一會兒,從各個方面各個角度列數他搬過來的好處,甚至為了打消少年最後的顧慮,同意收他的房租。租金可以先欠著,什麽時候有錢什麽時候補。

溫清不是心思深的,哪說得過男人,最終暈暈乎乎地答應了。

一直等男人吩咐廚房準備兩個人的飯菜時,他才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到底同意了什麽,不由又是無措又是緊張,卻終究沒再改口。

晚上,洗漱完的溫清把門反鎖好,躺到鋪著新被褥的大床上。

“小妖,你在不?”他在頭腦裏問。

“在。”看了宿主一整天戲精附體的系統回答。

它知道宿主要利用源力資料不足的漏洞趁機給自己補充點兒情報上沒有的,卻沒想到這人能幹得這麽徹底。

不但通過藍色碎片順利地建立起風水大師的人設,還直接把艾家的來歷都補齊了。

幾個世界過去,宿主睜眼說瞎話的功力越來越強,臉皮也越來越厚。

“其實這就和我先前拍戲差不多啊,”溫清安慰被驚到的系統,“你想啊,平日裏我接到的劇本,就算沒什麽臺詞,可為了能更好的理解角色,我都會把劇本反覆吃透,再自己給角色補充小劇本的。現在我做的和補小劇本差不多。”

劇本理解得越深入,角色就越不容易崩。

相對來說,上將的意識世界還更友好。畢竟,演戲時導演給的劇本是固定的,他補充的東西根本就不能在真正的劇情裏出現。而這裏,所有缺少的,只要不和原劇情沖突,他想怎麽補就怎麽補。

要不是這個世界除了玄學之外,就沒有其他超自然超科學的設定,他把自己的背景補成內褲外穿的超人都沒關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