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粉色碎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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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清正難受得緊。他的意識體偷溜出去一段時間，這時候剛好回來，卻沒直接進到他身體裏，而是在一邊人立看著他。
少年顫抖著手，一點點把肥鼠攏到自己手心，慢慢用臉頰蹭著。
衛寥正通過監視器看到了這一切，不由怔住。
在自己房間裏看到那只小肥鼠時，他還以為是周圍哪個護衛哨兵的意識體。等老鼠離開後他才想起來，哨兵的意識體具化都是猛禽猛獸，小肥鼠應該是向導的。
但沒想到會這麽巧，竟然是他剛剛從全息視頻裏看到的少年。
看少年難受成那樣，應該連控制意識體的力氣都沒了，只能把它放到手裏，慢慢磨蹭。
那動作……倒有幾分剛剛小肥鼠蹭青龍的感覺。
難怪意識體這麽奇怪，連主人都那麽不正常。
想到這裏，衛寥僵了一下。
不正常？少年看著確實是不正常。
想起駐守這顆星球的軍部傳給他的消息，說少年被用過吐真劑。
那種藥劑屬於質詢罪犯的常用手段，是合法的。它對人的身體不會有任何負擔，唯一可慮的就是精神。
精神力越高越敏感，對吐真劑的反應就越大。
看少年難受成那樣，連動一動的力氣都沒了，應該屬於精神力特別強大的那一類，怎麽會具化成小肥鼠？
就算不像哨兵那樣的飛禽走獸，也不至於離譜成這樣吧？
而且……少年明明難受得動不了，偏偏還用臉微微蹭著小肥鼠，就好像這動作比他的命還重要似的。
衛寥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直覺很不對勁。
盯著大屏幕，衛寥再次撥通了軍部那邊的聯絡號碼。
“把霍清寧送到我這裏來，立刻，馬上。”他說。
軍部只給了他少年的名字和相關資料，衛上將此時並不知道這個少年半個月後會成為最令人不齒的人。
當然，也是他運氣不好，沒能先看到少年“自白”的那個全息視頻，不然也不會以現在這種好奇中帶著訝異的情緒去接觸對方。
怕是避之唯恐不及。
畢竟他最討厭玩弄感情的人。
軍部接到上將的命令之後，雖然摸不著頭腦，仍然照樣執行。
就是這時，他們才發現少年的處境不太對。
呼吸粗重，雙目無神失去焦距，連站都站不起來，似乎也聽不到外界的聲音，誰跟他說話都沒有反應。
雖說個別敏感的會對吐真劑產生強烈的排異反應，但強成這樣的，還真沒出現過。
“這，這不會死吧？”其中一個人問。
“應該……不會吧。”先前那個說少年休息一晚上就沒事的人遲疑著回答。
“怪不得上將讓我們把他送過去，他在監控屏裏看到霍清寧不對勁吧？”第三個人恍然大悟地說。
“要不要先灌點兒什麽東西進去？就這麽送到上將那裏不太好。”第一個人又說。
“灌什麽？吐真劑的排斥反應，除了等還能怎麽辦？”第二個人說到一半，突然嚇了一跳，“我去！你幹什麽？”
少年雖然對他們的話沒反應，人卻不知什麽時候湊到說話的人身邊，伸手緩緩抱住對方，還在那人的胳膊上蹭了蹭。
要是兩人關系好，這麽做沒什麽問題，現在真是太詭異了。
那人手一抖，差點兒把攙著的人扔到地上。
“輕點兒，你幹什麽呢？”第三個人說。他想著上將大人就算發現少年不對，提醒他們一聲就行，不至於非把人要過去，還加上“立刻、馬上”一類的詞。
這是對霍清寧另眼相待呢。
在弄清原委之前，還是先別得罪少年為好。
少年被他們這麽一弄，徹底暈了過去。
這幾個人松口氣，七手八腳地把少年塞到懸浮飛車裏，直接把人打包交給上將。
衛寥看著躺在客房的少年，眉頭皺得更緊。
半小時前，他只能在屏幕裏看著少年，現在看到了真人。
可他沒想到少年竟然昏了過去。
他伸手摸摸少年，額頭有些發熱。
手收回來時，少年身體裏有白影閃出來，竟然又是那只小肥鼠。
小肥鼠蹲在枕頭邊，有些憂心忡忡地看了看自己的主人，轉身朝外面跑去。
衛寥心裏一動，在後面跟過去，看到小肥鼠又纏上了青龍，在它身上蹭啊蹭，蹭了半天才跑回來。
緊接著，小肥鼠跳到少年枕邊，在他的臉頰上繼續蹭啊蹭。
動作很古怪，一般人大概猜不到它的意圖。
衛寥卻越看越覺得驚奇。
他想起在大屏幕裏看到的情景。這小肥鼠像是在別人那裏蹭到了足夠的氣息，再把氣息帶給自己的主人？
可是，可能嗎？
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溫清知道自己一直處於監控狀態下，並沒讓系統幫他屏蔽掉吐真劑對精神的沖擊，而是借此放出具化的精神體，還拼著最後一點兒神智蹭了蹭扶著他的人。
可是吐真劑的反噬實在太嚴重，蹭完後他就暈了過去。
醒來時，他有些發懵。
頭腦不像昏迷前那麽難受，但還有些後遺癥殘留。那只具化出來的小肥鼠不在身體裏，不知跑去了哪裏，只能感應得到它挺愜意挺開心。
“小妖，我在哪裏？”溫清問。
“在衛上將的客房裏，”系統回答，“衛上將發現你不對勁，叫軍部那邊把你送過來，你一直昏睡到現在。”
少年微微蹙了下眉頭：“衛寥把我弄了過來？”
為什麽？
他在房間裏做那麽多，無非是給自己以後翻盤留下伏筆。不求所有人都能察覺不對，只要有一兩個留下點兒微薄的印象，就不枉他沒讓小妖屏蔽不適。
而且那只小肥鼠中途離開也是他的計劃，就是不知道這小家夥在哪裏蹭了一身氣味高高興興地跑回來。
“是的。吐真劑對宿主的沖擊力太強。照這個世界人們的經驗來說，精神力越強的人，受到吐真劑的影響越大。”
這個可能性反過來也成立，那就是，受吐真劑影響大的人，精神力必然強大。
明白原委後溫清松了口氣。
他就說嘛，堂堂衛上將怎麽會一見面就對他感興趣，應該是精神力的緣故。
不過……
“小妖，霍清寧的精神力真的有那麽強大嗎？”
“根據設定，向導的精神力本來就比哨兵強大，也比哨兵柔和，不然怎麽撫平哨兵精神力方面的隱患。原主精神力比一般向導強些，但不至於強到全星際數一數二的程度。”
“那現在怎麽回事？”
從霍清寧的記憶裏看，他的吐真劑排異反應分明大得不行。
“因為宿主是精神體進入世界，除了原主的精神力外，宿主本身的精神力也加進來。兩者相加，當然遠遠超過其他向導。”系統回答。
原來是這樣。
溫清所在的星際時代，精神力的應用已經很普遍，幾乎所有人的生活都離不開。
比如說溫清，他是個演員。
演員演戲用到的潛意識，就需要用精神力來操控。
精神力越強大的人，對潛意識的操控就越強，他所能表現出來的角色也就越立體，越容易得到觀眾的認同和融入。
溫清在精神力方面進行過艱苦的鍛煉，在同一批出道的演員裏，他的各項參數遙遙領先。
束縛住他星路的不是演技和精神力，而是他不肯同流合汙的性格以及那個拖後腿的自私未婚夫。
“精神力那麽強，為什麽我具化出來的還是老鼠？”他問。
“宿主的精神力具化體是任務世界的設定，無法改變。不過，只要精神力足夠高，小肥鼠也不見得就是廢物哦。”系統說。
“我還是不明白，衛寥通過吐真劑反應發現我精神力強，就叫人把我帶過來了？這實在有點兒牽強吧。”
“這算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還是那只小肥鼠。”
“啊？”
“宿主在軍部房間裏的時候，不是把它放出去過嗎？”
“是的。那是我在全息視頻流出來之前給自己留的後手，可這跟衛寥什麽關系？”
“你的小肥鼠來了上將的房間，還不巧撩了他的意識體青龍。”
“……”
溫清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麽反應才合適。
他發誓放小肥鼠出來時，真沒想過它能跑到衛寥這裏來，還做出那麽離譜的事。
“衛寥的青龍是全星際最強大的具化體，有很多怪癖，潔癖就是其中之一。青龍能感應到其他具化體的主人的內心，只要有一點點不純的東西在裏面，它就會排斥暴躁甚至爆發。你的小肥鼠是第一個能成功接近它還撩到它的。”
難怪連衛寥都奇怪了。
換了是他，他也會對具化體的原主感到好奇吧？
可是……
“等下，衛寥怎麽知道小肥鼠的主人是我？”
“本來不知道。他讓軍部把監控信號切給他，發現你的排異反應過重，再加上小肥鼠在你的房間出現，種種巧合之下，他才讓軍部把你送到他這裏來。”
呼，他只是打算先替自己洗白一點兒，沒想到效果這麽好，直接接近了任務目標。
這算歪打正著嗎？
看來劇情雖然對他不怎麽友好，運氣還是不錯的。
“小肥鼠怎麽能跑那麽遠？”運氣好歸運氣好，溫清還是有不明白的地方。
“具化體的運行軌跡和人類的身體不同，只要精神力足夠高，再加上一定的自主性，就很有可能脫離空間的控制，發生所謂的‘躍遷’現象。但距離會受到嚴格限制，就算精神力極高的人，具化體的躍遷也只能在短距離內發生。”
不然那些刺客就美壞了，隨隨便便派出具化體就能幹掉很多不順眼的人。
“不過，宿主，你暈過去前為什麽故意往別人身上蹭啊？你這麽做，等全息視頻在星盟網上曝光，對你會更加不利。”系統擔心地說。
“呵呵，有句古早地球時期的老話你沒聽過嗎？置之死地而後生。很多時候，一線生機就藏在看起來最危險的地方。”
系統很直白地說：“我沒大腦，聽不懂。”
“……”
碰到這個耿直的系統，溫清覺得這也是沒sei了。
“如果你能阻止全息視頻流出，根據我接收到的劇情，霍清寧參軍前的資料很少，可以隨意發揮，轉變自然一點兒的話，不至於露出什麽破綻讓人懷疑。”
“那個是劇情設定，沒辦法改變。”系統覺得有點兒委屈。
“是的，我沒怪你的意思。但這樣一來，直接轉變性格對我沒好處。有視頻作證據，我表現得再清白，也會有很多人覺得我在拿腔拿調，故做姿態。”
這倒是，畢竟原主在視頻裏說的太露骨。平時還好，可以借口說是開玩笑或者愛面子一類的，但那是在服用吐真劑之後，說的全是真心話。
想到這裏，連系統都覺得棘手。
難不成宿主以後要走妖艷JIAN貨的人設？這倒不是不行，找個恰當的時機來個浪子回頭一類的……
“不行，”溫清立刻打斷了系統的自言自語，“你的想法在我剛穿過來時列的幾個洗白計劃裏出現過，不過我很快就把它劃掉了。”
“為什麽？”系統覺得這個人設還是挺過癮的。
溫清苦笑一聲：“如果把這次的任務當成劇本，別說妖艷人設，再濫一點兒的我都能演。可你別忘了，衛寥身體裏有封印的上將意識體，等他醒過來，看到我這個性格，你覺得他會不會neng死我？”
系統頓了一會兒，很誠實地說：“我覺得他會做死你。”
“……”
總之，就因為這個辦法無異於在猛獸頭上拔毛，溫清很快就判了它死刑。
“那你還到處勾？”明知道上將大人不好惹，暈過去前還蹭別人。
“有心的叫勾，無心的怎麽能叫勾呢？”溫清說。
“無心的？”怎麽可能會無心，那視頻裏說的話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好嗎？
“這世上最可愛的就是人說的話。放在不同的場合，不同的情境下，明明是同樣的話，就能表達出不同的意思來。”
系統：？？？
宿主說的話它能聽懂，可是……什麽叫不同情境不同意思？
就視頻裏那些話，怎麽看都是心術不正心存勾引吧？
“小妖，你知道我在這些意識世界裏進行任務時，最大的收獲是什麽嗎？”溫清突然轉了話題。
“什麽？”
“我竟然看到了很多從來沒看過的書。雖然世界一個個換過去，每換一個我都是不同的身體，不同的身份，甚至設定給我的能力性格都不一樣，但我看過的書籍內容卻一直印在我的腦海裏，沒有半分遺忘。”
“這跟我們剛剛談過的話題有關系？”
“當然。我在醫書裏看到一種很奇怪的病。”
“什麽病？”
“我不知道具體名稱，只在書上看過它的具體表現，這種病在我們星際時代沒出現過。得了這種病的人，十分強烈渴望和別人的皮膚接觸，渴望別人的接近和關心，渴望到一旦得不到就會難受得要死的地步。”
“有這種病嗎？”系統楞楞地問。
宿主愛看書，它知道。那些書籍既然存在於意識世界裏，應該是上將大人在研究古早地球時期時接觸到的古書籍。
就時代來說，算是珍品，畢竟是經過不知道多少千年甚至上萬年的時間。
但……那裏面的內容，適用嗎？
而且，就算真有這種病，宿主又能怎麽洗白？
難不成要告訴別人，我得病了？
系統有些擔心，宿主是不是前八個世界的任務完成得太輕松，心態有了變化，不再像以前那麽虛心和縝密了？
正猶豫著要不要提醒宿主，就聽對方說：“根據源力情報，霍清寧從小獨自一人生活在水藍星一片無人的原始森林裏，甚至有段時間被那裏個別村落的人當成森林之子崇拜。”
“是的。”
“這種人設，很適合大做文章。”溫清說，“霍清寧的聲音清婉動聽，但不怎麽喜歡說話。”
“因為他覺得說出口的話顯得沒格調，他更喜歡不經意間一舉手一投足甚至眼神的勾引。”
“對原主來說是這樣。不過，可以從另一個角度去解讀。”
“什麽角度？”
什麽角度能把一個內心烏糟濫情的家夥解讀成楚楚動人的白蓮花？
“不愛說話，是因為本來他就很少說話啊。”溫清說。
正想再仔細解釋時，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衛寥來了。”
衛寥人不在客房裏，但他一直通過監控器看著這邊的情況。看到少年醒了，卻一直沒什麽動作，只是默默盯著床頂，他不由有些奇怪。
對正常人來說，醒來發現身處陌生地方，不都應該先觀察一番再考慮接下來的對策嗎？
發現少年有躺到地老天荒的打算，他索性先出現了。
門推開時，床上的人聽到響動，轉頭看過來。
一雙眼睛又大又圓，眼角微挑，目光清澈見底，卻透著一絲絲防備。
看不出其他向導常見的溫和，倒像是一只森林裏跑出的小獸，對身邊所有的一切都充滿警惕。
“你醒了？”衛寥問了句廢話。
他很快就在少年眼中看到了這個意思，不由頓了一下。
他發現，就算對方不出聲，他也能感覺到少年在想什麽。
主要是霍清寧那雙眼睛洩露出太多想法。
“霍清寧，是吧？”
少年並沒有因為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就放松一點兒，相反，看上去更加緊繃。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你的精神力很強，吐真劑對你的精神沖擊很大，需要慢慢調養。哪裏不舒服的話，說給我聽。”衛寥又說。
少年還是不說話，只是下意識地飛快掃了一下四周。
“這裏是我的住處。”
聽了這句話，少年總算有了點兒反應，微微張開紅潤的嘴唇：“為什麽帶我到這兒？”
可能是吐真劑的緣故，他現在的聲音有點兒嘶啞，卻不難聽，反而帶了誘惑的性感，讓人忍不住想豎起耳朵聽得更多一些。
“你不知道嗎？”衛寥煞有其事地說，“你本來就是星盟備過案的向導，不過那時是作為一般性向導登記的。沒想到你的精神力增長這麽快，已經遠遠超過其他向導，成了必須嚴格保護的對象。”
按照一般人的思路，這時少年應該問他“你是來保護我的？”一類的話。
他甚至想好了，如果霍清寧真的問出來，他不在意說句“是”。
畢竟精神力高到幾乎無法扛住吐真劑後遺癥的程度，是有資格讓星盟重視起來的，尤其這還是一個向導，是個少年。
從資料看，他十六歲被發現並吸收進來軍隊，參軍不過一年多，當時精神力的評級是普通。
沒想到他的精神力在短短時間內一躍而成為向導中最強的那個。
假以時日，以後會有什麽樣的成就？
衛寥倒沒對少年有什麽非份之想，畢竟他還是第一次和少年真正見面。
他只是覺得，這種人才應該好好保護，尤其對方的內心竟然純粹得連青龍都能接受。
實在難得。
“不需要。”少年低聲說。
衛寥一楞。這個回答完全出乎他意料。
接下來的時間，他幾乎從各個方面出發，詳細解說對方接受建議的必要性。
但倔強的少年一語不發，那雙眼睛裏面透出的拒絕是明明白白地。
衛上將第一次有了挫敗的感覺。
就在這時，門外躥進來一只小小的具化體。
是那只小肥鼠。
小肥鼠支著大大的耳朵，腆著肥肚皮費力地爬上床，在少年身上不停地蹭啊蹭。
少年的身體仍舊緊繃著，眼底深處卻隱約有了些放松軟化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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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顫抖著手，一點點把肥鼠攏到自己手心，慢慢用臉頰蹭著。
衛寥正通過監視器看到了這一切，不由怔住。
在自己房間裏看到那只小肥鼠時，他還以為是周圍哪個護衛哨兵的意識體。等老鼠離開後他才想起來，哨兵的意識體具化都是猛禽猛獸，小肥鼠應該是向導的。
但沒想到會這麽巧，竟然是他剛剛從全息視頻裏看到的少年。
看少年難受成那樣，應該連控制意識體的力氣都沒了，只能把它放到手裏，慢慢磨蹭。
那動作……倒有幾分剛剛小肥鼠蹭青龍的感覺。
難怪意識體這麽奇怪，連主人都那麽不正常。
想到這裏，衛寥僵了一下。
不正常？少年看著確實是不正常。
想起駐守這顆星球的軍部傳給他的消息，說少年被用過吐真劑。
那種藥劑屬於質詢罪犯的常用手段，是合法的。它對人的身體不會有任何負擔，唯一可慮的就是精神。
精神力越高越敏感，對吐真劑的反應就越大。
看少年難受成那樣，連動一動的力氣都沒了，應該屬於精神力特別強大的那一類，怎麽會具化成小肥鼠？
就算不像哨兵那樣的飛禽走獸，也不至於離譜成這樣吧？
而且……少年明明難受得動不了，偏偏還用臉微微蹭著小肥鼠，就好像這動作比他的命還重要似的。
衛寥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直覺很不對勁。
盯著大屏幕，衛寥再次撥通了軍部那邊的聯絡號碼。
“把霍清寧送到我這裏來，立刻，馬上。”他說。
軍部只給了他少年的名字和相關資料，衛上將此時並不知道這個少年半個月後會成為最令人不齒的人。
當然，也是他運氣不好，沒能先看到少年“自白”的那個全息視頻，不然也不會以現在這種好奇中帶著訝異的情緒去接觸對方。
怕是避之唯恐不及。
畢竟他最討厭玩弄感情的人。
軍部接到上將的命令之後，雖然摸不著頭腦，仍然照樣執行。
就是這時，他們才發現少年的處境不太對。
呼吸粗重，雙目無神失去焦距，連站都站不起來，似乎也聽不到外界的聲音，誰跟他說話都沒有反應。
雖說個別敏感的會對吐真劑產生強烈的排異反應，但強成這樣的，還真沒出現過。
“這，這不會死吧？”其中一個人問。
“應該……不會吧。”先前那個說少年休息一晚上就沒事的人遲疑著回答。
“怪不得上將讓我們把他送過去，他在監控屏裏看到霍清寧不對勁吧？”第三個人恍然大悟地說。
“要不要先灌點兒什麽東西進去？就這麽送到上將那裏不太好。”第一個人又說。
“灌什麽？吐真劑的排斥反應，除了等還能怎麽辦？”第二個人說到一半，突然嚇了一跳，“我去！你幹什麽？”
少年雖然對他們的話沒反應，人卻不知什麽時候湊到說話的人身邊，伸手緩緩抱住對方，還在那人的胳膊上蹭了蹭。
要是兩人關系好，這麽做沒什麽問題，現在真是太詭異了。
那人手一抖，差點兒把攙著的人扔到地上。
“輕點兒，你幹什麽呢？”第三個人說。他想著上將大人就算發現少年不對，提醒他們一聲就行，不至於非把人要過去，還加上“立刻、馬上”一類的詞。
這是對霍清寧另眼相待呢。
在弄清原委之前，還是先別得罪少年為好。
少年被他們這麽一弄，徹底暈了過去。
這幾個人松口氣，七手八腳地把少年塞到懸浮飛車裏，直接把人打包交給上將。
衛寥看著躺在客房的少年，眉頭皺得更緊。
半小時前，他只能在屏幕裏看著少年，現在看到了真人。
可他沒想到少年竟然昏了過去。
他伸手摸摸少年，額頭有些發熱。
手收回來時，少年身體裏有白影閃出來，竟然又是那只小肥鼠。
小肥鼠蹲在枕頭邊，有些憂心忡忡地看了看自己的主人，轉身朝外面跑去。
衛寥心裏一動，在後面跟過去，看到小肥鼠又纏上了青龍，在它身上蹭啊蹭，蹭了半天才跑回來。
緊接著，小肥鼠跳到少年枕邊，在他的臉頰上繼續蹭啊蹭。
動作很古怪，一般人大概猜不到它的意圖。
衛寥卻越看越覺得驚奇。
他想起在大屏幕裏看到的情景。這小肥鼠像是在別人那裏蹭到了足夠的氣息，再把氣息帶給自己的主人？
可是，可能嗎？
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溫清知道自己一直處於監控狀態下，並沒讓系統幫他屏蔽掉吐真劑對精神的沖擊，而是借此放出具化的精神體，還拼著最後一點兒神智蹭了蹭扶著他的人。
可是吐真劑的反噬實在太嚴重，蹭完後他就暈了過去。
醒來時，他有些發懵。
頭腦不像昏迷前那麽難受，但還有些後遺癥殘留。那只具化出來的小肥鼠不在身體裏，不知跑去了哪裏，只能感應得到它挺愜意挺開心。
“小妖，我在哪裏？”溫清問。
“在衛上將的客房裏，”系統回答，“衛上將發現你不對勁，叫軍部那邊把你送過來，你一直昏睡到現在。”
少年微微蹙了下眉頭：“衛寥把我弄了過來？”
為什麽？
他在房間裏做那麽多，無非是給自己以後翻盤留下伏筆。不求所有人都能察覺不對，只要有一兩個留下點兒微薄的印象，就不枉他沒讓小妖屏蔽不適。
而且那只小肥鼠中途離開也是他的計劃，就是不知道這小家夥在哪裏蹭了一身氣味高高興興地跑回來。
“是的。吐真劑對宿主的沖擊力太強。照這個世界人們的經驗來說，精神力越強的人，受到吐真劑的影響越大。”
這個可能性反過來也成立，那就是，受吐真劑影響大的人，精神力必然強大。
明白原委後溫清松了口氣。
他就說嘛，堂堂衛上將怎麽會一見面就對他感興趣，應該是精神力的緣故。
不過……
“小妖，霍清寧的精神力真的有那麽強大嗎？”
“根據設定，向導的精神力本來就比哨兵強大，也比哨兵柔和，不然怎麽撫平哨兵精神力方面的隱患。原主精神力比一般向導強些，但不至於強到全星際數一數二的程度。”
“那現在怎麽回事？”
從霍清寧的記憶裏看，他的吐真劑排異反應分明大得不行。
“因為宿主是精神體進入世界，除了原主的精神力外，宿主本身的精神力也加進來。兩者相加，當然遠遠超過其他向導。”系統回答。
原來是這樣。
溫清所在的星際時代，精神力的應用已經很普遍，幾乎所有人的生活都離不開。
比如說溫清，他是個演員。
演員演戲用到的潛意識，就需要用精神力來操控。
精神力越強大的人，對潛意識的操控就越強，他所能表現出來的角色也就越立體，越容易得到觀眾的認同和融入。
溫清在精神力方面進行過艱苦的鍛煉，在同一批出道的演員裏，他的各項參數遙遙領先。
束縛住他星路的不是演技和精神力，而是他不肯同流合汙的性格以及那個拖後腿的自私未婚夫。
“精神力那麽強，為什麽我具化出來的還是老鼠？”他問。
“宿主的精神力具化體是任務世界的設定，無法改變。不過，只要精神力足夠高，小肥鼠也不見得就是廢物哦。”系統說。
“我還是不明白，衛寥通過吐真劑反應發現我精神力強，就叫人把我帶過來了？這實在有點兒牽強吧。”
“這算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還是那只小肥鼠。”
“啊？”
“宿主在軍部房間裏的時候，不是把它放出去過嗎？”
“是的。那是我在全息視頻流出來之前給自己留的後手，可這跟衛寥什麽關系？”
“你的小肥鼠來了上將的房間，還不巧撩了他的意識體青龍。”
“……”
溫清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麽反應才合適。
他發誓放小肥鼠出來時，真沒想過它能跑到衛寥這裏來，還做出那麽離譜的事。
“衛寥的青龍是全星際最強大的具化體，有很多怪癖，潔癖就是其中之一。青龍能感應到其他具化體的主人的內心，只要有一點點不純的東西在裏面，它就會排斥暴躁甚至爆發。你的小肥鼠是第一個能成功接近它還撩到它的。”
難怪連衛寥都奇怪了。
換了是他，他也會對具化體的原主感到好奇吧？
可是……
“等下，衛寥怎麽知道小肥鼠的主人是我？”
“本來不知道。他讓軍部把監控信號切給他，發現你的排異反應過重，再加上小肥鼠在你的房間出現，種種巧合之下，他才讓軍部把你送到他這裏來。”
呼，他只是打算先替自己洗白一點兒，沒想到效果這麽好，直接接近了任務目標。
這算歪打正著嗎？
看來劇情雖然對他不怎麽友好，運氣還是不錯的。
“小肥鼠怎麽能跑那麽遠？”運氣好歸運氣好，溫清還是有不明白的地方。
“具化體的運行軌跡和人類的身體不同，只要精神力足夠高，再加上一定的自主性，就很有可能脫離空間的控制，發生所謂的‘躍遷’現象。但距離會受到嚴格限制，就算精神力極高的人，具化體的躍遷也只能在短距離內發生。”
不然那些刺客就美壞了，隨隨便便派出具化體就能幹掉很多不順眼的人。
“不過，宿主，你暈過去前為什麽故意往別人身上蹭啊？你這麽做，等全息視頻在星盟網上曝光，對你會更加不利。”系統擔心地說。
“呵呵，有句古早地球時期的老話你沒聽過嗎？置之死地而後生。很多時候，一線生機就藏在看起來最危險的地方。”
系統很直白地說：“我沒大腦，聽不懂。”
“……”
碰到這個耿直的系統，溫清覺得這也是沒sei了。
“如果你能阻止全息視頻流出，根據我接收到的劇情，霍清寧參軍前的資料很少，可以隨意發揮，轉變自然一點兒的話，不至於露出什麽破綻讓人懷疑。”
“那個是劇情設定，沒辦法改變。”系統覺得有點兒委屈。
“是的，我沒怪你的意思。但這樣一來，直接轉變性格對我沒好處。有視頻作證據，我表現得再清白，也會有很多人覺得我在拿腔拿調，故做姿態。”
這倒是，畢竟原主在視頻裏說的太露骨。平時還好，可以借口說是開玩笑或者愛面子一類的，但那是在服用吐真劑之後，說的全是真心話。
想到這裏，連系統都覺得棘手。
難不成宿主以後要走妖艷JIAN貨的人設？這倒不是不行，找個恰當的時機來個浪子回頭一類的……
“不行，”溫清立刻打斷了系統的自言自語，“你的想法在我剛穿過來時列的幾個洗白計劃裏出現過，不過我很快就把它劃掉了。”
“為什麽？”系統覺得這個人設還是挺過癮的。
溫清苦笑一聲：“如果把這次的任務當成劇本，別說妖艷人設，再濫一點兒的我都能演。可你別忘了，衛寥身體裏有封印的上將意識體，等他醒過來，看到我這個性格，你覺得他會不會neng死我？”
系統頓了一會兒，很誠實地說：“我覺得他會做死你。”
“……”
總之，就因為這個辦法無異於在猛獸頭上拔毛，溫清很快就判了它死刑。
“那你還到處勾？”明知道上將大人不好惹，暈過去前還蹭別人。
“有心的叫勾，無心的怎麽能叫勾呢？”溫清說。
“無心的？”怎麽可能會無心，那視頻裏說的話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好嗎？
“這世上最可愛的就是人說的話。放在不同的場合，不同的情境下，明明是同樣的話，就能表達出不同的意思來。”
系統：？？？
宿主說的話它能聽懂，可是……什麽叫不同情境不同意思？
就視頻裏那些話，怎麽看都是心術不正心存勾引吧？
“小妖，你知道我在這些意識世界裏進行任務時，最大的收獲是什麽嗎？”溫清突然轉了話題。
“什麽？”
“我竟然看到了很多從來沒看過的書。雖然世界一個個換過去，每換一個我都是不同的身體，不同的身份，甚至設定給我的能力性格都不一樣，但我看過的書籍內容卻一直印在我的腦海裏，沒有半分遺忘。”
“這跟我們剛剛談過的話題有關系？”
“當然。我在醫書裏看到一種很奇怪的病。”
“什麽病？”
“我不知道具體名稱，只在書上看過它的具體表現，這種病在我們星際時代沒出現過。得了這種病的人，十分強烈渴望和別人的皮膚接觸，渴望別人的接近和關心，渴望到一旦得不到就會難受得要死的地步。”
“有這種病嗎？”系統楞楞地問。
宿主愛看書，它知道。那些書籍既然存在於意識世界裏，應該是上將大人在研究古早地球時期時接觸到的古書籍。
就時代來說，算是珍品，畢竟是經過不知道多少千年甚至上萬年的時間。
但……那裏面的內容，適用嗎？
而且，就算真有這種病，宿主又能怎麽洗白？
難不成要告訴別人，我得病了？
系統有些擔心，宿主是不是前八個世界的任務完成得太輕松，心態有了變化，不再像以前那麽虛心和縝密了？
正猶豫著要不要提醒宿主，就聽對方說：“根據源力情報，霍清寧從小獨自一人生活在水藍星一片無人的原始森林裏，甚至有段時間被那裏個別村落的人當成森林之子崇拜。”
“是的。”
“這種人設，很適合大做文章。”溫清說，“霍清寧的聲音清婉動聽，但不怎麽喜歡說話。”
“因為他覺得說出口的話顯得沒格調，他更喜歡不經意間一舉手一投足甚至眼神的勾引。”
“對原主來說是這樣。不過，可以從另一個角度去解讀。”
“什麽角度？”
什麽角度能把一個內心烏糟濫情的家夥解讀成楚楚動人的白蓮花？
“不愛說話，是因為本來他就很少說話啊。”溫清說。
正想再仔細解釋時，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衛寥來了。”
衛寥人不在客房裏，但他一直通過監控器看著這邊的情況。看到少年醒了，卻一直沒什麽動作，只是默默盯著床頂，他不由有些奇怪。
對正常人來說，醒來發現身處陌生地方，不都應該先觀察一番再考慮接下來的對策嗎？
發現少年有躺到地老天荒的打算，他索性先出現了。
門推開時，床上的人聽到響動，轉頭看過來。
一雙眼睛又大又圓，眼角微挑，目光清澈見底，卻透著一絲絲防備。
看不出其他向導常見的溫和，倒像是一只森林裏跑出的小獸，對身邊所有的一切都充滿警惕。
“你醒了？”衛寥問了句廢話。
他很快就在少年眼中看到了這個意思，不由頓了一下。
他發現，就算對方不出聲，他也能感覺到少年在想什麽。
主要是霍清寧那雙眼睛洩露出太多想法。
“霍清寧，是吧？”
少年並沒有因為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就放松一點兒，相反，看上去更加緊繃。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你的精神力很強，吐真劑對你的精神沖擊很大，需要慢慢調養。哪裏不舒服的話，說給我聽。”衛寥又說。
少年還是不說話，只是下意識地飛快掃了一下四周。
“這裏是我的住處。”
聽了這句話，少年總算有了點兒反應，微微張開紅潤的嘴唇：“為什麽帶我到這兒？”
可能是吐真劑的緣故，他現在的聲音有點兒嘶啞，卻不難聽，反而帶了誘惑的性感，讓人忍不住想豎起耳朵聽得更多一些。
“你不知道嗎？”衛寥煞有其事地說，“你本來就是星盟備過案的向導，不過那時是作為一般性向導登記的。沒想到你的精神力增長這麽快，已經遠遠超過其他向導，成了必須嚴格保護的對象。”
按照一般人的思路，這時少年應該問他“你是來保護我的？”一類的話。
他甚至想好了，如果霍清寧真的問出來，他不在意說句“是”。
畢竟精神力高到幾乎無法扛住吐真劑後遺癥的程度，是有資格讓星盟重視起來的，尤其這還是一個向導，是個少年。
從資料看，他十六歲被發現並吸收進來軍隊，參軍不過一年多，當時精神力的評級是普通。
沒想到他的精神力在短短時間內一躍而成為向導中最強的那個。
假以時日，以後會有什麽樣的成就？
衛寥倒沒對少年有什麽非份之想，畢竟他還是第一次和少年真正見面。
他只是覺得，這種人才應該好好保護，尤其對方的內心竟然純粹得連青龍都能接受。
實在難得。
“不需要。”少年低聲說。
衛寥一楞。這個回答完全出乎他意料。
接下來的時間，他幾乎從各個方面出發，詳細解說對方接受建議的必要性。
但倔強的少年一語不發，那雙眼睛裏面透出的拒絕是明明白白地。
衛上將第一次有了挫敗的感覺。
就在這時，門外躥進來一只小小的具化體。
是那只小肥鼠。
小肥鼠支著大大的耳朵，腆著肥肚皮費力地爬上床，在少年身上不停地蹭啊蹭。
少年的身體仍舊緊繃著，眼底深處卻隱約有了些放松軟化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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