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紅色碎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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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賜就是她答應我的話啊,”溫清說,“不是同意我去雲九卿的書房裏看書了?”

放在星際時代,知識全星網鋪開,幾乎上了星網就能找到任何自己需要的書籍。

但在意識世界裏做了幾次任務,尤其是那幾個古風背景的任務之後,溫清就發現,在古早地球的更早時期,讀書並不是每個人都有的基本權利。

甚至還有所謂的“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讀了書,就能高人一等。

相應的,書塾也不是誰都能進。書房更不是誰都能擁有,那是私人領地意識非常嚴重的地方。

別說和皇權有關的地方,書房會放些機密文件。就算普通人家,別人的書房也應該非請勿入,不然會被當成極大的失禮。

雲太太那句話雖然只是做了個口頭人情,對原主來說已經是挺大的賞賜。

如果溫清是原主的話。

前面過來一個眼熟的身影,是雲九卿。

“你怎麽來了?”溫清問。

“回去看你不在,問過院子裏的人才知道你被娘叫走了,我就過來看看。”雲九卿說。

溫清跟在他身邊,兩人一起沿原路往回走。

一路上碰到雲府的下人,紛紛行禮,先是叫一聲“少爺”,有機靈的又補一句“清姨娘”。

“……”

他雖然是星際時代的人,姨娘什麽意思還是懂的。

這不是女人才能當的嗎?還非正室的那種。

看到溫清一臉不自在,雲九卿皺了下眉頭:“以後都叫少爺,叫他清少爺。”

那些下人又紛紛改了口。

少年不自覺地松了口氣。

他還真不想因為一次任務就把自己的性別給硬生生扭了,剛才那句“清姨娘”差點兒讓他全身爬滿雞皮疙瘩。

“娘叫你去什麽事?”雲九卿問。

“唔,也沒什麽,就是說我沖喜讓你醒了,等你大好就辦流水席,還問我有什麽想要的。”溫清說。

“那你有想要的嗎?”男人問。他雖然不讚同雲太太的做法,但對少年,他還是感激的,畢竟確實是少年吸收了自己身體裏的一部分魔氣,他才能醒過來。

這是雲九卿清醒後琢磨出來的。

少年每次和他的接觸都能造成他身體裏魔氣的外洩,在他昏迷時陪了他這麽多天,也不知道少年無意識的情況下到底碰過他多少回。

畢竟昏迷之後,連李照鶴都沒辦法讓他清醒哪怕一瞬。

溫清的眼睛又彎了起來:“我跟太太說過了,我想看書,太太許我去哥哥的書房裏看。”

說到這裏,他想到什麽,小心翼翼地問:“哥哥,我去你那裏看書沒關系吧?我會小小心,不會發出聲音的。”

他說這話時,頭微微偏著,眼睛充滿期待地看著男人,花瓣一樣鮮嫩的嘴唇略有些翹,別提有多可愛。

要是真有個這樣的弟弟就好了。雲九卿想,忍不住就想碰碰少年,手伸到一半時想到身上的魔氣,又硬生生忍住。

“沒關系,你想去就去。只是我那裏書不多,如果沒有你想找的,你同我說,我幫你買回來。”男人說。

少年的眼睛重新彎成月牙:“好的,哥哥!”

兩人回了院子,雲九卿讓下人退出屋子,對溫清說:“你來,我有話和你說。”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表情不自覺有些嚴肅,少年見了,忙斂了笑,垂手站在一邊,透著幾分拘謹。

雖然雲府的下人都叫少年一聲“少爺”,他畢竟不是從小長在府裏的,不真是雲家的人,心裏並沒什麽底氣。

一旦男人板起臉,他就束起了手腳。

雲九卿倒沒註意少年的異樣。

他當武林盟主的時候,那些江湖人在他面前也多是這種拘束模樣,敢真正放肆的不多,也只有一起長大的師妹還能和他說笑幾句。

“先前一直沒什麽機會和你說,”男人說,“我娘這件事做得實在不太妥當,說是沖喜,卻又礙著我的脾氣,不敢真的趁我昏著就塞丫頭進來,於是委屈了你。”

少年急忙搖頭:“沒有沒有,不委屈不委屈。”

雲九卿嘆口氣。

少年雖說成年了,心性還沒長開,現在不知道沖喜意味著什麽。等他以後知道了,尤其有了喜歡的姑娘,說不得會怨恨雲家。

不如趁著現在把事情全攤開來說,讓肖清遠心裏有個數兒。

“你放心,我昨天晚上說的話還有效。”他的目光落到屋裏的擺設上,幾乎每個大件都貼著個紅喜字,看著很是礙眼。

“說了把你當弟弟,你就是我弟弟,不要多想。我娘那裏,我慢慢和她說,現在我們就先這樣處著。以後你有喜歡的人了,就和我說,我不會拘著你的。”男人說。

溫清擡眼睛看了看他。

喲!說得好大方。

可惜不敢信哪!不然等哪天墨硯醒過來,那醋得吃到天上去!

雲九卿看著溫清並不信任的眼神,知道自己光用說的未免太蒼白無力,難怪少年不信他。

不過以後時間還長,肖清遠會明白的。

“你要是擔心這事以後對你喜歡的人造成什麽不便,引起她的誤會,到時我親自出面跟她解釋,定然不會給你帶來麻煩。”男人又說。

雖然他的表情很嚴肅,語氣還是比較溫和的。在他看來,這事是他們雲府理虧,怎麽也得讓少年安心才行。

不止是現在安心,包括以後,都要安心。

溫清點頭,規規矩矩地說:“好的,哥哥。”

“娘叫你去,你沒休息好吧?要不要再睡一會兒?”雲九卿問。

“不用了。”少年搖頭,再過一會兒就是晚飯時間,他再貪睡也不至於這樣,事情要是傳到雲老爺和雲太太的耳朵裏,說不準會對他有什麽印象。

雲九卿沈睡了很多天,剛醒過來,腸胃一時還不是很適應,只能吃些清粥小菜,所以幹脆就在自己院子裏用晚飯,沒去老爺太太那邊。

菜是真的清淡,兩樣清炒的青菜,油都沒放多少,還有兩樣拌的脆生生的鹹菜,同樣沒有油星。

男人一看到菜就皺起了眉頭。

看得出這些人都在照顧他的胃口,可他們是不是忘了,這院子裏除了他,還有少年在?

溫清一見他的表情,再往桌上溜一眼,他就知道男人不高興的點在哪。

男人說話之前,他急忙開口攔了一下:“哥哥,今天的菜看著真不錯,一定要多吃點兒。”說著瞇眼睛笑了笑。

正在布筷子的柳枝聽到他的話,插了句嘴:“少爺脾胃還虛著,太太說了,不能吃太多。”

她這話很正常,平常聽著沒什麽,但放到溫清剛說完時就不太合適。更何況她的語氣終究透出些不平,眼角餘光也有冷意。

這是給少年臉色看呢。

畢竟是雲府精心調教出來的下人,再看不上清遠少爺,也不至於露出明顯的把柄。如果雲九卿粗心一點的話,說不定就忽略過去了。

“柳枝,你出去,這裏用不著你。”男人說。

柳枝一怔,不可置信地看著雲九卿。

她七歲進府,已經在府裏呆了整整十年。雲九卿被拐走的時候她還沒出生,不過後來也影影綽綽地聽人說過。

等雲九卿學藝有成回了雲家,她也被指到了少爺院子裏。雖說少爺在府裏呆的時間不多,每年終歸能相處些日子。

和院子裏的其他下人不同,柳枝第一個服侍的就是少爺。一晃好幾年,這院子裏的下人們來來去去,唯有她一直呆在這裏。

隨著年歲漸長,時間一長,她就對服侍的人起了些少女心思。

不過她平日裏事情做得麻利,沒誰能尋出錯處,而且她時時把少爺的喜好放在心上,這院子裏最知道主子心意的只有她。

柳枝還隱隱約約認為,太太把她放在這個院子裏這麽多年,不見得就沒發現她的心思,卻一直沒設法把她調派走,無非也盼著少爺能對她多一分心。

畢竟現在的少年不是剛成年的,已經近三十了。

等閑這個年紀,尤其還是衣食不愁的人家,哪還有人沒成婚?

慢慢地,她就有了些把自己當成這院子半個主人的意思。

其他的下人們不管心裏怎麽想,面兒上都是不肯得罪人的。再加上柳枝確實是少爺院裏時間最長的老人,個個都聽她的指派,誰也不敢違逆。

知道少爺要沖喜的事,她是最不甘心的。可是沒辦法,少爺一直昏著,以他的脾性,沒誰敢不經他同意就塞女人進來,哪怕只是沖喜。

不能用女人,只好用男人。

於是清遠少爺就這麽被“納”了過來。

昨天晚上,其他下人們關上喜房的門,三兩個湊一起邊磕瓜子邊閑聊,沒一會兒就三三兩兩地散了。只有她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差點兒把指甲都拗斷。

要不是後來想到少爺還昏睡著,應該不會做什麽,只怕她會嘔到吐血。

就算這樣,今天一看到少爺醒了,闔府上下都說這是清遠少爺的功勞,還有人琢磨著要不要去燒燒清遠少爺的小竈,她的火就壓不住地往上翻。

她兢兢業業地幹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等到快開花結果的時候,結果輕易讓別人把少爺摘走了。

怎麽可以?!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應該忍一忍,可一看到少年,她就忍不住挑刺。不管少年說什麽,她都要在心裏駁上幾句。

布筷子的時候,聽到少年說讓少爺多吃點兒,挺平常的話,她仍然堵了回去。

當然,是打著太太的名義。

平時她這麽幹的次數不少,不過那都是在下人面前,那些人知道她得少爺和太太的眼,不敢多說什麽,頂多心裏說她幾句小話。

懟完之後,少年笑瞇瞇地也沒說什麽,柳枝心裏出了惡氣,想著這清遠少爺不過如此,只要她說得在理,他也只有乖乖聽著的份兒。

沒想到反倒是雲九卿發作了。

“少爺……”柳枝一臉委屈。明明她在為他著想,本來他就不能吃太多,哪裏說錯了?為什麽要把她趕出去?

尤其還當著這麽多下人和那個人的面兒,少爺竟然不顧全她的臉面嗎?

小姐脾氣上來,柳枝也不管面對的是少爺還是什麽人,小嘴一翹,手裏筷子啪地拍到少年面前,眼圈紅紅地沖了出去。

溫清搖搖頭:“哥哥,你那麽兇幹什麽?這位小姐姐也是替你著想,是我剛剛說得不對,你確實不能吃太多。”

這小家夥!竟然還替別人說話。他是真看不出來還是裝傻?

想到少年的成長環境,雲九卿嘆氣:“我們先吃東西。”

溫清說菜好吃,倒不全是打圓場。他這具身體的設定本來就是貪吃,只要沒難吃到極點的東西,原主都想上去咬兩口。

更別說雲府裏的廚子手藝好得很,哪怕是小菜,做出來也別有風味。

雲九卿確實沒多吃,只喝了兩碗粥,四樣菜都略動了幾筷子就放下了。

倒是溫清唏哩呼嚕地喝了三碗粥,又把菜全都包圓了,要不是男人阻止,看他那架勢竟然還想添第四碗。

“晚上不要吃太多,不然不好克化。”雲九卿勸他。

少年嘟了嘟嘴巴,眼巴巴地看著剩下的粥,低聲咕噥:“沒有不克化呀,都是粥,到肚子裏一會兒就沒了……”

“你乖乖地,晚上若是餓了,我叫他們留點心給你好不好?”男人只好放低了身段哄他。

聽了這話,少年的註意力總算從粥上移開:“真的嗎?說話要算話哦,一定要有點心才行!”

“好好好,不會少你的。”雲九卿無奈。

少年這才放心,任由下人們把碗筷都撤了下去。

見那些進來的下人裏沒有柳枝,雲九卿開口問:“柳枝呢?”

“柳枝姐姐在屋子裏哭呢,”柳絮小心翼翼地開口,“少爺要不要去看看?”

說最後一句的時候,她心虛得很。

原本是柳枝告訴柳絮,萬一少爺問起她時,就讓少爺來自己房裏一趟。

柳絮前兩年才被太太撥到這個院子裏,上頭有柳枝壓著,平日裏謹言慎行,哪可能真那麽大大咧咧把原話說出口。

不過被主子訓斥一句就甩臉子,還要主子去她的房裏,想要主子賠禮不成?

這心也太大了點兒。

只是柳枝的為人擺在那兒,平時少爺太太很少過問她們這些下人的事,柳絮也不敢輕易得罪柳枝,就遮遮掩掩地說了一半。

這一半已經讓雲九卿皺起眉頭。

他不是十幾歲的少年人,在江湖中什麽人沒見過,柳絮的話雖然說得不全,他卻完全想象得出柳枝是什麽意思。

這是在他院子裏呆的時間太長,心思多了。

“柳絮,你去太太院子裏,跟太太說,柳枝年紀不小了,該配個人家。不然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雲家多苛刻。你讓太太幫她相看個好人家,等下就把她移出去換個住處。”

柳絮一頓,應聲離開。

不久,外面就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哭鬧聲,哭鬧聲開始挺大,又尖又利,聽著像是柳枝的聲音。不過沒一會兒就變成了“嗚嗚”聲,應該是讓人捂了嘴。

溫清正在書房裏找書,聽到動靜不由有些好奇,轉頭問:“哥哥,外面怎麽了?是不是有人打架啊?”

眼睛亮晶晶地,似乎只要雲九卿說聲“是”,他就要沖出去看熱鬧。

真是個單純的孩子!

男人失笑:“沒有。是院子裏的丫頭,年紀大了,我讓我母親幫她尋個好人家嫁了,免得蹉跎了人家。”

“哦,”少年眨眨眼睛,似乎有些迷惑,“是沒給嫁妝嗎?不然聽著好像要打架呢?”

“沒有不給。雲家雖然不是什麽大善之家,對下人們都還好,若是她們有喜事,給的賞賜也不薄。這個,怕是她不想嫁別人,想嫁我吧。”雲九卿不覺得這事有什麽不好說出口,對少年說。

“那你喜歡她嗎?”

雲九卿搖頭:“不喜歡。”

這也就是少年在,他怕嚇到少年,才會用這麽迂回的法子。放到以前年少氣盛的時候,又在江湖中行走多年,最厭惡那種歪歪纏纏的,碰到這種丫頭,怕院子裏就會多一個被扔出去的笑話了。

少年點點頭:“不喜歡的話,是不能給她什麽希望,不然會讓她誤會。”

見少年和自己想法一致,雲九卿神情柔和下來:“小清以後也要註意,別人喜歡你,你不喜歡她,就說清楚點。要是你喜歡她,她心中卻另有其人,你也要瀟灑些,別太做小兒女姿態。”

喲,這還打算給他樹立正確的愛情觀呢!真是個二十四孝好哥哥!

溫清一擡頭,笑出一嘴小白牙:“知道了,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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