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銀色碎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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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軍們最近形勢一片大好。

先是他們的首領肖孽醒了過來,還收服了一個醫術相當高明的藍姓醫生,據說藍醫生能把醫術和魔法融合到一起使用。

有幸見過藍醫生的幾位頭領津津樂道於那位醫生的出色,不僅僅是醫術,還有性格以及長相。

可惜首領收服他後,他當即就向肖孽提了個要求,說他不會去外面走動,更不會給除了首領之外的其他反抗軍治療。

這個條件讓反抗軍們很不滿意。在他們看來,既然已經加入了,就是他們自己人,看個病治個傷為什麽還要搞出條條框框來?

不過據說首領正在耐心勸說,早晚會讓這個心氣高傲的醫生改口。

另外,他還為最近反抗軍的動作提供了一些情報,至少他們這幾次針對獸人進行的偷襲全都大獲全勝,基本上沒有太大的損失。

這就更讓他們欣喜了。

看在這個面上,他們勉強忽視了當初藍醫生非要自己住一間大石屋,石屋周圍除了首領之外不允許其他人居住和出現的無禮要求。

大概,有本事的人是會有些怪癖的吧?

有怪癖的藍謹此時正坐在石床上,石床上鋪著厚厚的獸皮墊子,卻仍然抵不住冰冷的感覺從石床一直漫上來。

他的兩只手腕都被細細的鐵鏈鎖著,那鎖鏈的另一端被固定在石床的突起上。

忽略這些的話,溫清身上穿的倒不錯,至少比外面那些普通的反抗軍要好得多,是只有首領才能穿得起的衣服。

另外石床邊的石桌上堆著一些洗過的新鮮水果,這些水果每天都會被新的換掉,在這深山老林裏算是比較難得了。

門響了一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走進來。他的臉上從左眼角到右嘴角不知道被什麽動物的爪子抓過,有幾道深深的爪痕。

要是當初那爪子再歪一點,男人就得瞎了。

除了那幾道疤,男人長得很不錯,濃眉斜飛,目光銳利,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一般。

他就是反抗軍的首領肖孽。

肖孽看了看桌子上的水果,臉上露出笑容:“藍先生今天似乎沒什麽食欲?”

“還好,”藍謹淡淡地說,“肖首領忙完了外面的事?”

“都是些雜事,吩咐下去,自有人會做。”肖孽說。

只要看到藍謹在,哪怕對方一直對他不假辭色,他的心情都能莫名其妙地好上大半天。

自從醒過來能四處走動,他幾乎每天都要來這裏呆上一會兒。

“是啊,肖首領這麽厲害,像敗壞我名聲這一類的事,本來就用不著親自做。”藍謹說。

雖然年少,可是他臉上的神色卻很穩重,並不讓人覺得年少輕狂或者粗糙毛躁。

肖孽腳微微一頓,既而若無其事地走過去:“不過是我手下那些人平時看不到你,就在背地裏胡亂猜測的一些胡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藍謹沒理他。什麽平時看不到,如果不是肖孽把他鎖起來,別人會看不到他麽?

見藍謹這神態,肖孽心下微微一嘆。

他當然知道這樣只會讓藍謹對他離心,可如果不用鐵鏈鎖住的話,這個少年就要離開了。

少年的醫術實在太過神奇,行事又沒有絲毫浮躁,讓人不知不覺地就能沈下心來,這讓肖孽覺得很難得。

他手下能辦事的人不少,但沈穩能做大事的不多,更何況少年還是個醫生。

這年頭,人類裏面出一個醫生該有多難?

於是他清醒之後直接把少年扣了下來。

為了防止少年的魔法能破壞掉普通的鏈子,他甚至動用了當初無意中得到的一條鎖魔鏈。

那條鏈子能吸收被鎖住的人的一切魔力,讓他沒辦法發動魔法。

只要能把人留下來,他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再慢慢勸說感化,相信少年是能夠站在他這邊的。

肖孽對自己的信心很足。

藍謹沒再說話。

“是不是這些水果不合口味?等下我再換些新的過來。”肖孽說。

為了阻止少年和其他人接觸,石屋中的一切都是由他親自布置的,對外卻說是少年要求他這樣做。

那些反抗軍聽了首領的話之後,對少年的意見更大了。什麽樣的身份竟然還讓他們首領親自伺候著?這也太目中無人了。

藍謹雖然足不出戶,其實對外面的一切心知肚明,但他無力改變現狀。

別說離開石屋,因為鎖魔鏈的限制,他連石床都離不開。

石屋外又沒有其他人,就算他大聲喊叫,也不會有人聽到。

肖孽把一切都算得很好,藍謹無計可施。

要是換個人在這裏,肖孽的做法早晚會達到目的。

可他遇到的是藍謹,是那個因為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而親手殺死了自己愛人的人,那個曾被這個世界上最高傲的種族中的至尊者悉心對待小心呵護過的人。

對藍謹來說,那個人死後,再沒什麽能打動他的心了。

肖孽開始像往常那樣說一說反抗軍內部的事情,說一說那些人類生活的現狀,再挑揀著說一說他現在遇到的問題。

這些都是他有意透露給藍謹的。

在他看來,藍謹被他扣住,心裏肯定有氣。可時間長了,氣消了,再加上人類被獸人擠壓的現狀,以少年的心性,會受不了,沒法置身事外。

那時說不定這人還會把他當成朋友,到時候兩人並肩攜手,一起活躍在抗擊獸人的戰場上。

畢竟都是人類,不站在人類這邊,難不成還要去幫那些作威作福的獸人嗎?

等肖孽說得差不多了,起身要離開,藍謹都沒給他一個眼神。

肖孽有點兒失望,卻不打算放棄。

門輕輕關上,系統立刻冒了出來。

“宿主宿主,我們還要在這裏呆多長時間?”

“再等等,還不到時候。”溫清說。

“我不喜歡這個肖孽。”系統說。

“還好吧,他只是太激進了些。畢竟是眼睜睜看著父母親人被獸人殺死的,不能再用看常人的眼光去揣度他。”

系統冷笑:“轉臉就把救命恩人拴到床上,再怎麽黑化我也不喜歡他這樣。還好他不是碎片,不然等上將大人清醒了,捶不死他!”

溫清沒說話。

系統靜了一會兒,又問:“宿主,我不明白,既然肖孽和任務碎片以及上將大人的意識體都沒關系,為什麽你還要呆在這裏?”

什麽鎖魔鏈,或許對別人好使,對溫清卻根本沒什麽用。

更何況溫清現在力大無比,只用力氣都能輕易拗斷那根鐵鏈好嗎?

宿主老老實實地呆在這裏,不是他沒辦法出去,只是他不想出去罷了。

可這就是系統迷惑的地方。

開始他以為宿主找到了上將大人的意識體,才會直接奔這裏來。

結果一見面才發現,壓根就不是。

按說這種情況下,不救人甩手就走也行,救完人再離開也可以,就算那個肖孽清醒以後翻臉把人鎖住,宿主也不是真被限制了。

結果呢?宿主就這麽呆下來了,一晃已經大半個月。

它以為宿主有什麽目的,比如查探一下反抗軍的虛實,但這麽長時間連門都出不去,那個肖孽看著粗魯,心眼卻比一般人都多,平時絮絮叨叨地話多,有用的東西卻沒透露多少。

在它眼裏,宿主壓根就是在浪費時間。

“小妖,看事情不能只看眼下啊。”溫清提醒它說。肖孽是個幹大事的人,果斷決絕,又能拉得下臉,如果和任務有關,他還真能耐下心周旋一二。

可惜肖孽在這次任務中連個配角都混不上。

溫清當初選擇這裏,無非是從源力那邊接收到的劇情裏面提到過。

系統努力往遠了想,仍然不明白宿主原因。

“難不成,宿主想養幾斤肉出來?的確,我也覺得宿主這個身體實在太瘦了。”系統最後下了結論。

溫清:“……”

所以這就是智腦和人腦的區別所在麽?

“從獸人貴族那裏逃出來,我沒辦法再接近獸人,不然最好的下場也就是成為另一個獸人的奴隸,運氣差一點說不準會被直接弄死。”溫清說。

“是的。我當初建議宿主按照劇情裏來,提早遇到那個貴族,宿主拒絕了我。”

“照你的建議去做,只能是死路一條。資料裏說,獸人王再次見到藍謹前,先掃蕩了一個人類的反抗軍基地。”

“而且是最大型的,首領姓肖。那次掃蕩除了肖首領和幾個親近的人外,其他人都死了。”說到這裏,系統終於意識到了溫清的目的。

“宿主是在等待那次戰爭的到來?”

“是的。那是唯一一次能近距離接近獸人王還不被懷疑的機會。”溫清說。

“……”系統承認宿主說的對,可他有沒有想過,照獸人王對原主的痛恨程度,就算在掃蕩裏見到,最有可能的做法只能是直接砍下他的頭吧。

“放心,我有把握。”溫清似乎看出了系統的隱約的擔憂,安慰它說。

按說宿主這麽說了,系統就該信任他才是。但它左思右想,總覺得事關重大,不問明白的話實在不放心。

“宿主,能不能說更詳細些?”它問。

“你不是說過獸人王就是銀色碎片嗎?”溫清說,“正常來說,只要碎片沒像上個世界那樣被人做過手腳,我身上又有上將的氣息,總會引起他們的共鳴,從而對我最大限度地降低防備心。”

“可你殺過他,他是重生的。”系統提醒溫清。

“正因為這樣,他才更想找我問清楚原因。如果你跟另外一個系統談戀愛,正談得高興的時候,對方突然把你滅掉,甚至把你吞噬了,就算你逃脫了,沒被對方得手,你會甘心就這麽糊裏糊塗下去嗎?”

“……”對不起,我們系統不談戀愛。

系統森森覺得自己受到了來自於人類感情那根弦的鄙視。

“感情是很奇怪的東西。要是我像劇情裏那樣,離開他之後成了別人的玩物,他只會瞧不起我,巴不得趕緊把我弄死了事。可我要是一直單身,身邊沒有出現其他人,他至少會留我一條命,甚至會和我糾纏不清,只為了弄清我背叛的原因。”

“宿主能確定就好。”

系統覺得,它還是別跟宿主討論有關人類感情的問題了。

先前肖孽翻臉把宿主扣下時,它還替宿主鳴不平,覺得這個人太壞了,太善變。現在麽,知道一切本來就是宿主設計好的,它只想呵呵。

“肖孽如果沒把宿主扣下怎麽辦?”

“他不扣下我,我可以主動投誠啊。反正只要能留在這裏,是主動還是被動根本對劇情走向沒影響,只要能堅持到獸人王過來就好。”

系統沒問如果肖孽拒絕宿主怎麽辦。人類的醫生這麽稀缺,尤其明面上站在反抗軍這邊的基本沒有,宿主開口的話,傻子才不同意。

雖然還沒找到上將大人被封印的意識,可要是事情按照宿主的計劃來走,應該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桑爾是獸人族的王,但他並非生來就是獸人。

他本來有一個優雅動聽的名字,身材高挑修長,外表完美得就連最挑剔的人都說不出一句不好來。

他還記得他在樹林中縱躍奔跑追尋獵物時,一箭射出去,獵物沒射到,反倒誤傷了一個普通的人類。

精靈一族雖然高傲,卻並非無禮之人。傷了人,自然要負責。

哪怕他是那一族的王子。

他在那裏多呆了半個多月,直到那人傷好了,他才離開。

原以為兩人的緣分到此為止,沒想到沒多久,精靈族人就抓到了一個探頭探腦的可疑人物。

那人一看到他,眼睛就亮了,卻在族人詢問他來這裏的目的時吞吞吐吐,顯得特別可疑。

他原本想不理的,卻聽族人私下裏說,懷疑那人想刺探精靈族的情況,打算吊死。

他沒來由地想起那半個多月的相處,悄悄跑去放了那人。

那人沒走遠,幹脆在離精靈族不遠的地方住下來。

後來的後來,兩人不知誰先戳破了心思,才發現對方都有那方面的意思,很自然就在一起了。

他以為這是老天的厚愛,讓他遇到了這一生的愛人。

直到被匕首插到心窩裏,他仍然想掙紮著問一句“為什麽”。

那麽多快樂的日子,就這麽被無情地拋棄了嗎?

他沒想到能活過來,再睜開眼時,他不再是精靈族的王子,成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獸人。

這個叫桑爾的獸人很普通,不論是身手還是性格,都沒有出眾的地方。

他吃了千辛萬苦,終於用桑爾的身體打敗了其他不停出現的對手,地位在獸人族裏不停上升。

直到某一天,他成為新的獸人王。

精靈族本身是隱世的種族,對人類和獸人族都沒什麽好感。桑爾被愛人殺死,又重生到了仇視人類的獸人身體裏,雙重仇恨加在一起,對人類的惡感只會更大。

正因為這樣,他成為獸人族新的王之後,並沒改變獸人的策略,還親自帶領著獸人大軍,對那些敢反抗他們的人大肆屠殺。

每當看到弱小的人類在獸人們的刀下輾轉哀嚎著求饒,或者憤激地問著“為什麽”的時候,他的內心似乎總有一個聲音也在跟著問。

“王,查到肖孽反抗軍的地點了。”一個綠皮膚還帶著蜥蜴鱗片的獸人走進來。

桑爾瞇了下眼睛。

最近他的心裏總有一股殘暴在蠢蠢欲動,時間長了,讓他有種發洩的欲望。可是那些皮粗肉厚的獸人侍衛們個個都不是他的對手,每次自由訓練時一看到他出現,立刻主動結對,假裝訓練得超級賣力。

也有獸人琢磨著他是不是身邊沒有王後的關系,悄悄在獸人族裏挑了幾個年輕漂亮的小母獸送了過去,卻在送的當晚就被他扔出了獸王的宮殿。

他討厭那些對著他媚笑搔首弄姿的母獸。

就在他快控制不住內心的嗜血情緒時,肖孽的消息被送了過來。

人類的反抗軍有很多,成規模的不多,肖孽反抗軍是其中的佼佼者。有時桑爾想,如果肖孽不是太強硬,兩人的關系未必會這麽對立。

可這想法只是一閃而逝,現在桑爾最想做的是親手殺了那個膽敢挑戰他尊嚴的人類。

他再不會像以前那麽傻,竟然死在軟弱人類的手裏。

獸人大軍很快就集結起來,浩浩蕩蕩地向目的地進發。

同時,有關肖孽的各種詳細資料也一一送到桑爾的手裏。

“這個人曾經受過重傷?”一條消息引起了他的註意。

“是的,王。”送消息進來的獸人瑞回答,“傷得很重,毒也很難纏,拖了幾個月,外界都以為他這次一定會死。”

桑爾皺起了眉頭。

“為什麽沒死?有人救他?”

“據說他們找到了一個醫術相當高明的醫生,把他的命救了回來。那個醫生在肖孽蘇醒之後,主動向他投誠,現在也是反抗軍裏的一員。”瑞詳盡地解釋。

桑爾冷笑一聲:“人類學醫本來就挺不容易的,竟然還敢公然投到反抗軍那邊,我看是最近大軍們給他們的壓力太小了,以後所有反抗軍,不論規模大小,全部蕩平。加入反抗軍的人類,不論年紀大小,全部殺死!”

“是!”

在獸人眼裏,這條命令正常得很,他們並不會去思考戰術或者其他更高深的東西。

誰讓他們不爽利,他們就讓誰不舒服,這是所有獸人的準則。

“那個醫生叫什麽名字?”

“姓藍,反抗軍們都叫他藍先生。”

聽到這個姓,桑爾不由怔了怔。他下意識地想起一個同樣冠以這個姓氏的少年,那個人笑起來很好看,兩頰有深深的酒窩,還會有小小的虎牙露出來……

美好的回憶很快被他面無表情地打斷。

“雖然沒見過那個藍先生長什麽樣,但是一般醫術高明的年紀都不會很小,再加上他一直躲在反抗軍那裏沒露過面,大概能推測出來他是個膽子比較小的中年甚至更老一點兒的男人。”瑞繼續說。

“唔,很有道理,”桑爾突然對這個姓藍的中老年產生了深深的惡意,“傳令下去,但凡戰場上誰要是碰到了那個人類醫生,殺死他把他的腦袋獻上來的,直接授以子爵。”

“……”

如果瑞不是知道自家王一直在獸人族的地盤活動,鐵定會以為他跟那個姓藍的醫生仇深似海。

掃蕩人類時確實不會留活口,但那不會針對某個人,而是一視同仁的。

現在王居然說誰殺了藍先生就有爵位得,這分明是對姓藍的有森森惡意。

不過自己或者同族有好處得,瑞從來不會羨慕嫉妒,這一次也一樣。

“是。”他回答。

“還有,誰放跑了那個姓藍的,扣除本次軍功。”桑爾又說。

瑞最終確定,藍先生絕對得罪過自家王,還是無法化解的那種。

雖然是軍隊,可畢竟都是獸人,行動比普通人類不知道快了多少。大軍開拔幾天,終於漸漸接近了目的地。

眼看和那裏只隔一座山,桑爾把軍隊停下了。

這時反抗軍仗著地利,只嚴格看守著進山的入口,幾乎沒誰能想到,山外面早就集結了一大批可以喝他們的血吃他們的肉的人。

“山外面有幾個村莊,裏面應該有他們的眼線,要不要趁著裏面還沒反應過來,先把他們做掉?”瑞又有了新的提議。

桑爾沈思了一會兒:“從村莊到山裏需要多長時間?”

“如果是正常行走速度的話,需要比較長的時間。不過我沒辦法證明他們身上沒有所謂的近路甚至相當珍稀的傳送卷軸,也就沒辦法給出建議。”瑞一板一眼地說。

“既然這樣,就先停下來吧。”桑爾說。

戰爭即將開始,他總得讓手下養精蓄銳才好。

“是。”

“另外,我要進山裏去看看。”桑爾又說。

“王?”去山裏看什麽?

“要是在交戰之前,反抗軍那邊的首領先失蹤了,你說反抗軍還會不會傻乎乎地在原地等著?”

他想先潛到反抗軍那裏去,能直接殺了肖孽最好,就算不能,至少也要先斷了他的翅膀。

比如說,把那個肖孽一直很看重的醫生殺死。

既然敢投奔反抗軍,就別指望獸人族會對他們輕拿輕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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