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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困惑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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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單家沒有大異動,各自惜福,邊疆一日安寧,聖上便不會動他們,既然兩廂這狀況,咱們只當祖輩下來的親戚,年節走動些便好,再說,待睿哥兒滿十二歲,我便要送他去西南。”一邊受著項詅輕手按摩,一邊說著自己的打算。

徐三爺提到待睿哥兒十三歲就要送去西南,西南是什麽地方,比不得西北,比不得東平,西大營不必說,東南軍營徐三爺連考慮都沒有,雖然項詅自己也希望兒子能成才,可這般年幼就要他去,會不會太早了,再說軍營是什麽地方,最是蠻幹粗野的,他雖自小有徐三爺帶著,身世也好,可總會碰上不長眼色或不如意的。

“十三歲會不會太早了?”徐三爺將她的手拿下來,“不早了,若是他想早日出人頭地,不靠家裏的影響得別人看重,就要早早去體會這軍營與朝堂的不容易,當年我出入宮中伴太子,也未到十歲,十二歲下軍營,祖父多掛念,可也從來沒有心疼,父親更不必說,讓我在西大營混著,不從之後連理睬都沒有,再說,這也是聖上的意思。”

雖然項詅自己也知道聖上對徐三爺過多關註,徐家子弟自來也得用,但連睿哥兒的去處都安排好了,怎麽也不是項詅所想的,“西南大營終究不是三爺能顧及的,再說南夷這幾年也不平靜,可想幾年前瀾縣的事便可知,危險多大。”

做母親的多仁慈,她也不希望睿哥兒能建多大的功業,雖然不想睿哥兒如世家子般平常,能得力自然好,可與安危比起來,她更願意要一個好好的兒子。

徐三爺坐起來,眼看著項詅,“我知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可你要知道,他是我們的長子,若是沒有擔當,守不住我這些年打下的功績不說,再看看你,琌記商號近千家,若是他不長進,沒有大出息,這些東西非但不能保他,還會害他,父母親之累,有時不在給他多少優渥,咱們家說得好聽富貴齊全,說得不好聽,他難以駕馭這般權勢富貴便會害他,父母之為子,當為之計深遠,而不是為著舍不得,便要羈絆他,再說,若是到了他十三歲,他若真不想去,我也不會勉強。”

以睿哥兒的脾性,他怎麽可能放棄去西南的機會,徐家孩子心頭總是有不服輸和一股狠勁在裏頭的。還有幾年呢,現在要緊的是把睿哥兒教好,日後即便是去了,多讓他多一分保身的法子,長子,終究不同,以徐三爺對垣哥兒的疼愛來說便可是他的心思,徐三爺說的也在理,他們夫妻此生太多榮耀,孩子若想保住都不易,若想超越更是難,只看造化了。

“三爺為兒子考慮長遠,我也不必再說,只願睿哥兒能體諒你為他的心思便好。”再一想,“嚴些也好,不知過管教的時候莫要失了父子情面。”

徐三爺笑著回,“不會,咱兒子心裏明白。”

晚些果然不見單家父子回來,項紹雲與華臣逸也未瞧見,只是將軍們來尋徐三爺有事,整個午後徐三爺都未進二門。

兩日後單家父子來與項詅告辭,交給項詅一個匣子,單翁感概,“此生不知還有未有時機再見夫人,老朽此番進京也算了了心事,這東西,望夫人定要收下,全了我單家先輩的遺願。”話說到這份上了,項詅若再推辭便是沒了規矩,心蘭上前接過,項詅領著孩子送他們在外院堂下上了馬車,揮手告別。

再回到院子裏,心蘭將單老給的禮放下,問項詅,“夫人可是要瞧瞧?”

手指搭上那錦盒,想來項詅這個身份牽扯的東西不是一般的多,徐三爺去送客後面回來,見她猶豫,“打開看看,既然單老說了給你,咱們就當長長見識。”

指甲叩開盒蓋,裏面躺著一幅字畫之類的,徐三爺伸手拿出來,將捆著的絲帶解開,畫卷舒展開來,是一副美人圖,將畫卷平攤在案上,細細瞧來,上頭有字,頁下也有署名,這是一副有主的畫卷。

項詅細看,上頭的字寫著,‘愛妻華玨’,署名則是單銘書,時間是弘資十二年秋,八月十六。

但看時間便可知是上晉弘資年間,也就是晉武公,當今的皇祖父在位時,年歲實在是久遠了。

畫上的人一身王妃服制,鳳冠冠頭上,眉眼與項詅十分之像,可又不像,華家真是血統奇特,哪裏去尋代代面相都相似的子孫來,又是這般美貌,簡直可稱詭異,想來華家與單家祖上還有姻親,還恐不止一兩代而已,若不然當年華家怎會應了大理王之邀進王宮煉丹,可見親疏平常,兒女親事尤為重要,難怪人家說娶親便說想開一門親戚,這話說到實處了。

徐三爺看項詅興致不高,想來華家嫡女所出如今唯她存世這個身份她亦不是十分喜歡,只是人可以有許多選擇,但唯獨出身沒得選,再看項詅時,眉間已是坦然,很好,萬事想開,心裏放下便是最好。

114章、為女

這年隆冬,垣哥兒三歲生辰,這是家裏為數不多的宴請,來的人多是徐家的舊交,跟著徐三爺的將軍,要不就是幾位爺的好友親朋。

“伯兄,您看這院子,聽說平日裏養的都是雁鳥,您可見過?”說話的是平日裏不常來都統府的王仁,都統府這處府邸原是皇家別院,一共許多處,這些年當今不是那等專喜享福游樂的,賞給朝官的東西從來不拘,物件還是銀錢,要不就是宅院,富貴不說,總是天恩。

韋伯住步在院門處,他自然是見過的,繁衍的季節,滿院子的雁鳥,時時飛得近處都是,成雙成對的便是這府裏最好的風景,“見過,大雁永貞,成雙成對,十分難得。”

王仁平日不是他們一貫圈子裏的人,今日能來都統府也是因為他的親姐姐是韋伯的三嫂,前幾日進京來,韋伯見他還算機靈,倒願意帶著他四處走走,“伯兄時常來都統府嗎?”

韋伯往前走,男客在聽風閣宴請,遠遠的隔著水榭招呼韋伯,“韋小子,快些,晚來要罰三杯。”

韋伯大笑,“楊子,你小子莫要囂張,莫說三杯,三十杯我也不會怕你。”隨而對王仁說,“日日都要來,只是內院不常進,都在外院,你若喜歡這雁鳥,需要的時候,我向都統幫你求一對,只好生待著便是。”

王仁抱拳,“多謝伯兄。”

韋伯一拍他肩頭,“將軍們豪爽性直,稍後席間,你多放開,莫要拘束。”

王仁應下,兩人從水上廊進去,屋裏人一見韋伯便起身扯了他入座,項紹雲看他身邊的少年,招呼一聲,“這位公子請入座。”

屋裏擺滿了酒宴,徐三爺今兒倒是沒有坐主位,雖是垣哥兒生辰,可徐家的男子都在這裏,幾位年老的長輩同坐一席,看上去只是家宴,外人一個都不在,項紹雲這一桌坐了徐家幾位小爺,見著一個臉生的,自然要招待,紛紛起來讓王仁入座。

徐淳璋將他拉到身邊坐下,幾杯下去,雖無多少醉意,可徐淳璋就是個借酒的人,瞇著眼,問他,“仁兄怎麽稱呼?”

跟著王仁的小廝捂嘴笑了,王仁一笑,抱拳,“哥哥一早知道弟弟的名諱了,我姓往,單字仁。”

徐淳洧捶桌大笑,徐淳燁啪一聲拍他,“小心酒桌被你拍壞了,還得勞煩一趟。”

桌上的人都哈哈大笑,徐淳燁笑著說,“二哥這會可算神了,能掐會算呢。”

徐淳璋低頭問,“你叫王仁?韋將軍的親戚嗎?”

王仁接過酒杯,舉起來敬酒,“我敬各位哥哥,來京都不長,還未拜見,今日以這酒水,望各位哥哥滿飲此杯。”

擡手飲盡,滴酒不剩,算是對了眾人的胃口,徐淳璋一拍桌面,喝彩,‘好’,“我喜歡,日後多來府裏走動,明兒我們去西山打獵,你可要去?”

徐淳熙含笑,前兒侯府裏兩妯娌生了一雙兒子,雖然心裏高興,可也奇了,還是兒子,都是兒子,徐淳疆也得了兒子,老夫人瞧著都無語了,哪怕再多個女兒也好,可一家子上下只尋得嫃兒一個女兒,外面都在傳了,徐家只怕難得女兒,是皇恩浩蕩,只生男兒為報國,家人聽這話只是一笑便過了。

徐淳璋做了父親,性子還是這般不羈,“二弟,你沒問清楚就相邀,若是王家兄弟不願怎麽好?”

王仁起身,“多謝世子體諒,若能與諸位哥哥同去,王仁十分喜歡。”

徐淳熙點頭,“喜歡就好,你可是出自淮南?”韋伯能帶出來的,必然是世家子,臨安侯府往來的親眷裏面,若說姓王,只有韋三爺的岳家,也就是淮南永成侯府,雖然這些年不甚風光了,但大家族的臉面卻還在,再說現今的永成侯頑固得很,前面為著三王圈地的事,本是不關他的事,就因為他來京都述職,去宮中請安,知道了,不依不饒,定要嚴懲,倒是將久久僵持不下的局面打破,皇帝以他為面,雖一直是要降罪,卻因為宮裏太妃日日去皇太後宮裏苦求,便遲遲沒有下旨,因著永成侯的強硬,順勢便下了旨,賜了罪,免了王爵,降為縣公。

就因為永成侯這一舉,倒是重新得了京都各世家的欣賞,聖恩也比以前強多了,永成侯的幾個兒子倒是比之父輩出息,這半年來,來往京都,倒是結交了許多,這王仁是永成侯爺的嫡次子,徐家兄弟願意與他結交,自然也是因為前兒永成侯的事跡,再說韋伯願意帶他出來,肯定品行也不壞。

酒至最酣暢時,將酒桌挪去了窗前,屋裏炭火有些烈了,又是酒上身的,王仁坐了窗前,一眼便將整個都統府看在眼裏,項紹雲按著頭,招來三兒,“去瞧瞧奶奶可要回了,小少爺睡了沒有,若是睡了,就歇在這裏吧,不便回去了。”三兒領命去了。

王仁身邊坐下一位少年,年紀與他一般無二,都是十四五歲的樣子,只不過多了許多剛硬,俊逸不說,有十分氣勢,王仁原便有些醉了,擡眼一看,嚇一跳,起身來,“禹世子,你怎麽也在?”

可不是,就是禹沐廉,近年底,京裏與往常一樣,都是回京述職的官員侯爵們,自然少不得禹家,禹沐廉按他坐下,“我與祖父來做客,陪著長輩們說話,沒顧上你進來。”

都出自淮南,自然是熟識的,睿哥兒從徐三爺這一桌過來,問禹沐廉,“世兄怎麽跑了,母親不許我飲酒,莫不是世兄喝得不夠,來與哥哥們拼酒的?”

禹沐廉笑著回,“今兒放過你,待你母親許你喝酒了,定要討回。”

華臣逸將酒壺放在他面前,“你小子,才將不願上我們的桌來,此時可是敢了?”

幾年過去,每年禹家來京都,禹沐廉都要到宮中請安,也時時上徐府來,睿哥兒年年接待,早就熟得很,徐家幾位爺年歲上都比他大許多,只有垣哥兒與他年歲相差三歲,說的上話,又愛武,自然喜歡廝混。

年歲雖不大,今年也才虛歲十二歲,可應對得宜,近日常來都統府,徐三爺常帶他與睿哥兒去軍營,看來,徐三爺是真的喜歡這孩子。

三兒進來,小聲回項紹雲,“爺,奶奶說了,少爺睡了,天寒,姑奶奶已經留宿,與表姑娘同住一個院子。”

項紹雲點頭,“你去吧,後面不是有你們的酒席嗎,記得少喝些。”三兒點頭下去吃宴席。

這是臨著後面幾個院子的一面,因為近著人住,院子四周都有冬日的白梅和紅梅,開得極其繁盛,老遠看去,映著燈籠光下,一簇一簇的,實在好看得很,除了幾個貪杯的,其他人要不便是去醒酒或是喝茶,只他們這一桌一邊小酌,一邊看著窗外的夜色美景。

白雪為地,樹影婆娑下,梅香飄來,寒風過去,一片花瓣落下,飄飄然朦朧中,一群新衣女子打樹下過去,紅廊亭榭,襯得美人如玉,打前那一個,身量算小,可行走如姿,美得如夢如幻,王仁連嘴邊的酒盞都忘記放下了。

禹沐廉瞧見王仁的神情,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臉上即刻涼了,伸手攔下王仁的面上,眼角餘光看到徐家兄弟看過窗外眼裏都有笑,是了,徐家唯一的姑娘,嫃兒。

王仁有些醉了,看著窗外的美人圖,有些心醉,蒙不知的被禹沐廉遮了視線,正要問他做什麽,耳邊卻傳來禹沐廉有些醉意,卻帶著寒意的話,“她是你未來的世嫂,你再多看一眼?”

王仁一楞,沒聽說禹家給禹沐廉定下什麽親事啊,怎麽突然多了個世嫂,“世兄什麽意思?”問得有些傻傻的。

禹沐廉看他這樣子,也心知自己多想了,擡手挽他肩頭,“不用你多想,年後回淮南,咱們再去騎射,一同玩樂。”

王仁點頭,美人如斯,看來難求了,他不是不懂,只知爭不過,也遲了一步。

若是禹沐廉知道他所想,定會說,你不是遲了一步,你是遲了許多年。

酒宴散去,夜深沈寂,有些事還是這樣,有些事已然不同。

年下,爆竹聲響,京都極是熱鬧,在侯府用完年夜飯,從明陽湖泛舟回都統府,湖光斂斂,四處都是煙花滿天,猶如白晝般,星光般燦爛。

“娘親,你看那邊,東面。”東面是皇城,此時宮裏放煙火,十分惹眼,項詅點頭,身邊過來徐三爺。

“還記得那年在項府外書房門外放的煙花嗎,這許多年過去,好像再不曾見過那樣好的煙火了。”恐怕徐三爺是因為那夜煙火光下的女子才會這般喜歡吧。

項詅回他,“三爺喜歡就好,我也覺得那年的煙火十分好看。”

“昨兒入宮,出來的時候,遇著禹侯爺,問起嫃兒。”項詅擡頭看他。

“禹侯爺的意思是?”項詅是明白了,禹侯爺不會平白問起嫃兒,恐怕有其他深意在。

“意思是有,我看禹家小兒也是個好的,在看幾年,我已回過父母親,日後多留意便是了,我只看重禹家的家風好,咱們女兒不受委屈,再說,又是自小便熟識的。”小時便常去侯府,現在都統府更是隔三差五就上門,要說禹家小子還小沒什麽心思,想來也不像,十幾歲的毛頭小子,你也不能小看了的。

禹家家風,滿三十無子才可納妾,只要正妻能生養,禹家男子一生都不會納妾,為人父母的,當然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好,項詅松一口氣,自己只有這一個女兒,若是換做別家,禹家,她倒是更屬意,既然人家有心,自家是要好好試試孩子的品性了。

“三爺說的是,咱們的女兒自然配得上,我只希望她能好就是了。”垣哥兒扯著徐三爺的手,徐三爺拉扯他抱起來,幼兒多得寵愛,只把好這個度,不要寵壞就行了,“爹爹,娘親,看那邊,有好多煙花,才將與三哥、四哥玩,垣哥兒沒玩夠,咱們回去還要玩。”又小意問,“好不好?”

姿勢如同小貓般可愛,徐三爺應他,“好,回去再放煙火,由你盡興去,來找你六哥,爹爹與你娘親說話。”這會子便把孩子放下來,他哪裏是與項詅有要緊話,只是想與項詅多親近罷了。

回家後,由著睿哥兒與垣哥兒兩人盡興放煙火,院子裏劈劈砰砰的聲音都沒斷了,嫃兒陪著項詅在廊上看了一會兒,覺得有些涼,便轉回屋裏烤火守歲。

有南邊進貢的蜜橘,才將晚膳用得多了,用著水果消食,四色果盤擺著,聽老媽媽們說各自家鄉的事,說起淮南,水鄉地界,自然與這京都不同,人情習俗也大不相同,嫃兒聽得入神,項詅仔細看她,齊眉的劉海,因為今兒有家宴,所以穿著大紅色衣衫,襯得肌膚如血,眉眼褪去青澀,慢慢有了少女的雛形,身為母親,她自是歡喜自己的女兒能這般,可看她對於淮南的專註,心裏不由暗嘆一句,‘真是女大不由娘了’,也許這無關情愛,只是徐三爺常常把禹沐廉帶在身邊,不由得嫃兒這個小姑娘是對人家好奇的,再說自小便熟知,就算此時沒多想,時日長了,難保不會多想的,既然是大人們有意這樣,得她喜歡也是好的。

115章、結局

“娘親”,垣哥兒蒙頭撲進項詅懷裏,初春季節最是和熙,他卻面上都是汗,拿了帕子幫他擦,“又去哪裏野了,你瞧瞧,都是汗。”

“去騎馬,父親和哥哥帶去,娘親可要去?”頭挨著項詅的肩頭,可以去騎馬,娘親也要去才好。

項詅笑他,“娘親哪裏能去,垣哥兒不是再要一個弟弟嗎?”垣哥兒點頭,“對啊,可是有什麽關系?”

項詅不回他,叫心蘭,“準備熱水給垣哥兒。”又對兒子說,“快去洗洗,瞧你一身汗的。”

垣哥兒不做他想,把有小弟弟和娘親不能去騎馬的問題拋開,牽著心蘭的手進裏間去換洗。

看著簾子落下來,項詅起身,芍藥去倒水,“夫人,七少爺這樣撲您,可不要這樣了。”

“他能有多大力,再說現在月份還淺,沒什麽大礙。”是了,她又有了兩個月的身孕,這便是當初想的,這孩子吧,生完一個又一個,不知要生到什麽年紀。

“周媽媽可有做梅子湯,端兩碗來,不要太涼了。”吩咐芍藥去端,項詅轉身往椅子上去。

“夫人、、”芍藥有些為難,“奴婢去幫您端吧。”

身子挨著椅背才想起,還真是不習慣,周媽媽去莊子上了,這兩年周媽媽越發身子不好,莫說照顧人了,所以項詅讓她去莊子養著,如今他幾個孫兒也大了,第二個孫兒被撥到睿哥兒身邊常伴,送她去一家子生活在一起,享享老人家的清福。

“難為你了,習慣了,周媽媽可好?”佳兒整理櫃裏的冬衣,見項詅問,昨兒正好是文浩去的莊子,“回夫人話,當家的昨兒回來晚了,沒能回夫人,早晨三爺有差事,便沒到跟前,讓奴婢回夫人,周媽媽好呢,還讓當家的給夫人請安,過幾日莊子裏的蜜桃熟了,她再來與夫人請安。”

芍藥行了禮去端酸梅湯來,項詅閑著,“不用時時惦記我,只要她好就行,我只願她能安享晚年,莊子裏安靜,又沒有繁雜事,比在城裏好多了。”

紫菱抱了插花的花瓶進來,“夫人是說周媽媽嗎?莊子裏可比城裏好,可四處走走日日散散心。”

原先在都統府後門幫他們一家子找了一處小院,卻願意的莊子上住,雖是下人,可只要有項詅一日,周媽媽一家總是有好日子的,這個世間,一般的平民哪裏會有大戶人家的奴才過得舒坦,所以,即便項詅再想周媽媽多做一些,到這一步,已是全善全美了。

“也好,讓她好生安享晚年,不用時時急著來請安,只要她好就成。”接過芍藥端來的酸梅湯,嘗了一口,又覺著淡得很,對芍藥說,“多放些糖,許是我吃著不同,總覺得沒什麽味道,酸也嘗不著。”

芍藥端來糖盅,再添了兩勺,攪勻了遞給她,只嘗了一口還是這般,搖頭放下,芍藥還要再添,項詅示意她不用,“看垣哥兒好了沒,稍後我們去院子走走。”

芍藥往裏間去瞧,項詅一眼間,仿佛眨眼間,芍藥今年十九了,她與百草同歲,想想家裏有那些個適齡的男子,跟著徐三爺的小廝,這幾年又添了幾個,大都十幾歲,雖現在還不及文尚四個,但說話做事還算穩妥,招來紫菱。

“你素日瞧著,芍藥可是有心的,可有透出什麽口風來?”她雖希望芍藥在身邊,但定不會強求,若是她家中有旁的安排定是要給她自由的。

“夫人您說的是芍藥的婚事?”見項詅點頭,紫菱與佳兒、心蘭三個若是值夜,同住後偏院,芍藥若是閑了也時時去與她們做針線或說話,“倒沒有說太多,不過姑娘家的心思旁人哪裏知道,若說有意的,奴婢想起一個人。”

項詅問,“誰?”

“夫人可還記得當年芍藥進咱們府時,牙婆只說芍藥家中還有父母親,只是因為困頓,所以才賣了女兒,若是日後家中好過了還要來贖人,夫人當日還多給了牙婆十兩銀子,說是給芍藥家人的,年前時,芍藥家中有人來找,卻是個少年郎,說是芍藥父親托付他來瞧瞧芍藥,當日因著芍藥在夫人跟前當差,後門的管事還拉了那人去喝酒,後來才說他與芍藥是自小定下的親事,現在芍藥要到放出去家人的年紀,他便依照家人的意思來尋芍藥。”紫菱是項詅身邊這幾個說話最少的,平日從不多話,今兒說這些,想來芍藥平日也是得人心的,大家都希望她可以如願。

項詅點頭,若是家中有親事,自然是最好不過的,那人是管事拉去喝酒,什麽性情自是不會看出來,但家中幾個管事都是火眼金睛,看人一看一個準,若是不好的人,自然連席上都不會讓人上去,趁著現在自己有空閑,倒是可以幫芍藥和百草兩個把事情操持了。

“當日芍藥可去見過他?”聽著裏間傳來說笑的聲音,項詅含笑。

紫菱搖頭,回說,“不曾去,只是讓人把帶給家中的東西讓那人帶回去,旁的也沒什麽,奴婢當時也以為她害羞,所以沒有過多問她。”

說話間心蘭與芍藥跟在垣哥兒身後出來,項詅讓他到身邊,“才做好的酸梅湯,可要再放些糖?”

垣哥兒點頭,芍藥往裏添了幾勺,待垣哥兒嘗過之後,這才撤下桌上的碗盞,此時午後,陽光正好,“咱們去瞧瞧你姐姐在忙什麽。”垣哥兒擡頭問,“娘親,臨夏了咱們可要去西山?”

母子兩個起身,一同往外走去,“垣哥兒若是想去,咱們就去住幾日。”

“好,垣哥兒也要同哥哥們去爬山,夏日瞧瞧雪山,可是極好。”原來是聽了徐淳璋幾個白話,說了要去西山狩獵,還有那雪山,好奇罷了。

“去便去,可不許你進山,再過幾年,與你六哥一樣高了,再去。”見垣哥兒嘟嘴,暗自好笑,長得還沒食案高呢,就想著無法無天到處混玩。

沿著回廊去往嫃兒的院子,老遠聽著叮叮咚咚彈琴的聲音,項詅住步,跟著的人也停住,正好是亭榭處,上了石階自己坐下,示意垣哥兒過去,“姐姐在練琴,咱們不去吵她,就在這兒聽聽。”

垣哥兒點頭應好,“娘親,爹爹說了,待兒子滿四歲,就要練武,也能同哥哥一般日日去西大營,娘親說好不好?”

摸著垣哥兒頭頂的玉冠,日日這般看著,卻怎麽也覺得看不夠,三個孩子,睿哥兒日日跟著徐三爺去軍營,嫃兒不是要學這個就是學那個,只有垣哥兒,三步不離,時時在跟前,可是,年底之後,他滿四歲,也是要跟著徐三爺練武了,其實只是很快的時間,孩子們成長的速度快得項詅都沒法抓住,可她喜歡這樣,哪怕時光逝去,她從未有過懊惱或悔恨,這樣便很好,低頭親親垣哥兒額頭,“娘親很喜歡,娘的垣哥兒會慢慢長大,讀書習字,日後文武雙全,娘很喜歡這樣的垣哥兒。”

嘴角的小酒窩出來,靠在項詅懷裏撒嬌,“娘親,真的嗎?”項詅點頭,“自然是真的。”

兩人相視一笑,暖風吹來,湖裏清風如昔,微帶著荷葉清香,又有荷花清雅,這是個美好的時節,很好的境遇,很好的想頭,很好的願望,這,都是事實。

十一月,十月秋收之後,十一月微寒,產房外,徐三爺一連踱步了一個早晨,此時的徐三爺,唇上蓄了美須,眼看過去,不似當年青年俊朗,卻更多了許多常人卻無的英武。

老夫人看不得他這樣,晃來晃去,老眼都花了,“老三,別晃了,你媳婦沒事,過來坐下。”

徐三爺停住,看看亭子裏坐著的人,都沒有進屋,只在產房外面的廊亭圍了帷幕,遮涼風,許是大家都緊張,在外面待著,心裏好過一些,聽著產房的動靜,徐三爺還是勉強到亭子裏坐下,可有眼的人都看得出他很緊張,一動不動,哪裏恐怕只有沒沒這個時候的徐三爺才會這般緊張吧。

文尚倒了茶遞過去,徐三爺搖手,示意他放下,眼睛都沒離開過前面的房門,太醫說項詅這一胎恐怕有些難,畢竟她已是三十的年紀了,不比前幾年,所以徐三爺才這般擔心,心裏盤算著,生完這一胎,再不要了,對了,用藥,自己用藥、、、

看著進進出出的丫頭婆子,他捏緊了手掌,就是大戰之前,恐怕也沒有這般緊張過。

總算,天佑人,三個時辰之後,產房裏傳來嬰兒的啼哭聲,徐三爺急忙起身,差點絆倒了桌上的茶碗,老夫人後他起來,見心蘭出來,“文尚家的,怎麽樣?”

徐三爺卻顧不得心蘭回話,一心往屋裏去,後面傳來心蘭回老夫人的聲音,“回老夫人話,夫人生了,是位姑娘、、、”

老夫人驚喜,“真是位姑娘?”

心蘭含笑為她確定,“老夫人,是位姑娘,是二姑娘。”

老侯爺哈哈一笑,徐家,總算又有了一位姑娘,可喜可賀。

亭子裏坐著的姜氏和閆氏,徐家幾個小媳婦,項紹雲夫妻,華臣逸兩夫妻,均起身來恭喜老夫人與老侯爺又得孫女,其實原該恭喜徐三爺,哪知他這個父親早就不見了人影。

恐怕也只有徐家才會這般期盼能得姑娘了。

一個月後,項詅滿月,抱著才睡醒的蘊姐兒出來見女客,小姑娘長得這般粉白細膩般,如玉雕的瓷做的,當年嫃兒出生時,京都各世家都沒見過,只瞧見榮忠侯府唯一的姑娘是那般喜人,如今,有一個集千寵於一身的小姑娘出生,可瞧了全貌,魏夫人抱著便舍不得撒手,悄悄問項詅,“把蘊姐兒給我做媳婦吧,我定會好好待她,如親女兒般。”

說這番話的時候,魏夫人是極認真的,可項詅比她還認真,“恐怕你不能如願了,三爺說,我們夫妻留不住嫃兒要遠嫁,可蘊姐兒卻是要招個京都女婿的。”

魏夫人一臉惋惜,項詅含笑靠在她身邊,“你能幫雲兒尋了這樣好的妻子,咱們又是至交,雖不能如你願,若不然給蘊姐兒認你這個幹娘怎樣?”,魏將軍年後就要調去西北,這一去,駐守邊疆,封了邊疆大將,恐怕此身都要奉獻給西北,再不能回京,再見不知幾時了。

魏夫人低頭親親蘊姐兒,回項詅,“好,我只記得,在京都,還有你,還有一個女兒在。”

項詅回眼看她,“你本就該記得,不能忘了。”

兩人相看間有淚光,此去告別,相見再難。

夜晚的都統府,為了慶祝徐二姑娘滿月,響了半夜的煙火,熱鬧非常,外面多響,幾個孩子自然也沒法睡,睿哥兒牽著垣哥兒,嫃兒偎依在項詅身邊,徐三爺長手挽著抱小女兒的項詅,項紹雲身邊站著華臣逸,尹小妹與魏嬋娟一人抱著自己的兒子指著天上綻放的煙火,老侯爺與老夫人雙雙坐在太師椅上,火光璀璨,所謂少年夫妻相伴到老,便是這般,侯爺與姜氏,徐二爺與閆氏,徐淳熙與喻可馨、、、、一家子就在這煙火光輝中,看著天際破曉,親情、愛情,親人、愛人,人往來的一生,有失有得,可要緊的事,愛的人在身邊,常伴長隨。

(本書完結)

------題外話------

各位美妞,這本商嫁侯門之三夫人完結了,小溪想了又想,覺得世間最好的結局最好不過現世安穩,歲月靜好,這是我最想寫的結局,這篇文從七月開始連載,到現在已有一百多天,比之許多大作,小溪不敢攀比,但是小溪是用心在書寫,雖然不算長篇,但是集結了小溪的所有心思,在這裏,再一次感謝一直以來每日支持的美妞們,謝謝你們的支持,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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