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要延後？”猛然拔高的聲量，葉慕槿不能理解，“少康，我要見爺爺，你不帶我去，我自己去。”

說著，葉慕槿就要下床。

“小槿！”展少唐按住葉慕槿，不敢用太大的力氣，“爺爺不在醫院，你找不到他了！”

起了一半的身子突然僵住，葉慕槿抓著展少唐的手臂，瞪大眼睛問道：“你什麽意思？”

展少唐抿唇，哽咽難言，“小槿，爺爺、爺爺他、他已經……”

遲遲等不到展少唐的答案，葉慕槿歪頭看向窗外，好溫暖的夕陽，好絢麗的彩霞，一如爺爺和她告別時的樣子。

不對！

“少康，我睡了多久？”她一瞬不瞬地看著展少唐道。

“小槿……”

葉慕槿不聽，目光灼灼地繼續發問：“我睡了多久，回答我！”

“……兩天兩夜，小槿，爺爺已經被火化，你找不到他了。”

火？化？

葉慕槿不能接受，“少康，你在騙我是不是？”

她不在，怎麽能把爺爺拉去火化？

“小槿，是真的，昨天下午……”

“為什麽不叫醒我？”葉慕槿厲聲質問，她掙紮著推開展少唐，眸中帶著怨恨，“爺爺火化為什麽不叫醒我，為什麽連最後一面都不讓我見，展少康，你為什麽不叫醒我？”

鳳城已經入夏，如不盡快火化，屍體就會腐爛發臭。

其實，展少唐有很多種辦法可以保存葉新的屍體，但那是對死者的不尊重，所以他聽從了習鈺榮和習鈺昌的建議，在昨天下午將屍體火化。

再多的理由都是徒然，沒能讓葉慕槿見葉新最後一面是事實，展少唐無言以對，也無顏以對。

“展少康，我恨你！”

葉慕槿邊說邊掀開被子，她要去找爺爺，去懺悔去認錯。

“小槿！”展少唐抱住葉慕槿，不讓她下床，“你身體還很虛弱，等過兩天你身體好點兒，咱們再……”

“展少唐！”這一次，葉慕槿叫的是展少唐，而不是展少康，“放開，你放開我。”

“小槿？”展少唐有些慌，葉慕槿的眼神太冷酷，仿佛他不放手，她就會做出讓他後悔終生的事。

短短幾秒鐘，展少唐的心撕裂似的痛，他松開手臂，轉而握住葉慕槿的手，聲音異常堅定道：“好，我帶你去！”

既然阻止不了，他就只能陪著。

“小槿，你怎麽下床了？”聞聲趕來的莫娟看到葉慕槿站在地上，嚇得心臟一驚，聲音提高了八度，“快回床上躺著，身體會落下病根的！”

葉慕槿無心理會莫娟的話，“伯母，我要去看爺爺。”

“哎呀，死人哪有活人重要，你才剛流產，快回床上躺著……”

“媽！”展少唐想堵上葉慕槿的耳朵，卻已經來不及，他明明囑咐過，不許在葉慕槿面前提孩子的事。

“流產？”葉慕槿茫然地看向展少唐，“誰流產，我嗎，我懷孕了？”

“小槿！”

“少康，這個玩笑不好玩，你不要嚇我，我怎麽會懷孕，不可能！”

是因為心裏有了肯定的答案，所以嘴上才會一再否定吧？

葉慕槿不想相信，但身體卻是誠實的。

“孩子，哈哈！”她眼角噙著淚花，大笑出聲，“我懷孕了，我居然懷孕了。”

為什麽她沒享受過一天做母親的喜悅，就要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呢？

伸手摸向自己的小腹，身體搖搖欲墜，爺爺走了，孩子也離開了，她的人生還有什麽是值得留戀的？

“小槿，你別激動，這只是個意外，咱們還會再有孩子的。”

“小槿，”莫娟自責，不會有人比她更清楚失去孩子的傷痛。

她不是故意的，看到葉慕槿站在地上，她下意識就嚷了出來，她關心葉慕槿的身體，比關心自己的更甚。

當然，不能否認，她的關心是帶有私心的。展家的下一代系在葉慕槿身上，她怎麽可能不重視？

“小槿，聽伯母的話，回床上躺著，有什麽事以後再說！”

葉慕槿搖頭，想哭哭不出，想笑笑不來，“伯母，我沒事，我要去見爺爺。”

“小槿。”

“媽！”展少唐開口，“有些事能等，有些事不能，我知道您是為了小槿好，但這次…我們不能聽你的了！”

說著，展少唐拿來外套披在葉慕槿身上，然後將人橫抱起，大步出了病房。

莫娟放心不下，跟著追出去，“少唐，小槿，你們回來！”

“媽~”門口，展少甫拉住莫娟，“你就讓他們去吧，強迫小槿留下來，你是想讓她哭死嗎？”

莫娟抿唇，伸手抹了兩把老淚，“你跟上去看看，幫忙照看著，別讓小槿累著！”

……

葉新的骨灰被安置在左岸長虹，一路上葉慕槿蜷縮在展少唐懷裏，臉上的眼淚沒有斷過。

“少康，我們有過一個孩子。”

“是，他很孝順，他是和爺爺一起走的，你不能過去照顧爺爺，他替你去盡孝了。”

“可是…我寧願自己去。”

“少康~”葉慕槿揪著展少唐的衣服，恨不得將自己千刀萬剮，“我怎麽會沒發現他的存在，我竟然一點都沒察覺，是我沒照顧好他，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展少唐擁著葉慕槿，心口堵得厲害，“小槿，別這樣，事已至此，咱們只能接受，你心裏有火有氣就沖我撒，千萬不要折磨自己。”

“我、我，少康……”葉慕槿伏在展少唐懷裏，嚎啕大哭。

如果悲傷可以重合該有多好，那樣她就可以少痛一點兒。

可是悲傷是疊加的，一層一層，不會減少一分。

葉慕槿在葉新的遺像前守了一夜，第二天，杜子逢就組織人讓葉新入土為安。

骨灰盒中，除了葉新的骨灰，還有兩個鮮紅的小紅本，那是葉慕槿和展少唐的結婚證。

“爺爺，您瞧，這是我和小槿的結婚證，知道您瞧不夠，索性就讓它陪著您。現在結婚證在您手裏，您要負責監督我，如果我欺負小槿，或是對小楓不好，您盡管托夢來教訓我。”

葉新的墓碑旁，還有一座稍小的墓碑，那是展少唐和葉慕槿未出生的孩子的，一老一小相伴作伴，就不會太孤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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