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時分，還不知情的葉慕楓從首都打來電話。

“餵姐，你睡了嗎，有沒有吵醒你，我到首都了。”

“沒有飛鳳城的飛機了，我得轉火車，剛剛二哥給我發信息，讓我去他那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姐，你就別擔心我了，明天的午飯，我和你吃定啦！”

葉慕槿雙手捧著手機，豆大的淚珠一顆顆滾落，她嘴唇微顫，好像想說些什麽，但卻一個音也發不出來。

“姐？你在聽嗎？姐？”

“姐？”葉慕楓納悶，“姐，你不會睡著了吧，姐？”

“……小楓。”終於，葉慕槿哽咽出聲。

聽到葉慕槿的聲音，葉慕楓的神經線立刻緊繃起來，“姐，你怎麽哭了？”

“沒事！”

是展少唐的聲音，他奪過手機，單手把葉慕槿摟在懷裏，輕輕拍著葉慕槿的後背，聲音平淡：“小楓，你姐姐做惡夢了，放心吧，有我在她不會有事的。”

“這樣啊！”葉慕楓長松一口氣，“那姐夫，你好好陪陪我姐，我明天就回去了。今天太晚了，我就不給爺爺打電話了，天亮了你幫我告訴他一下。”

“好，路上註意安全。”

電話掛斷，葉慕槿伏在展少唐懷裏，失聲痛哭。她又一次隱瞞了爺爺病情騙了小楓，她這個姐姐做的好失敗，除了隱瞞什麽都不會。

展少唐輕輕拍著葉慕槿的後腦勺，柔聲勸道：“沒事的，沒事，小楓明天就到家了，咱們明天再說一點兒都不晚。”

葉慕槿再也忍不住，揪著展少唐的衣袖，無助地叫了一聲“少康”。

她承認她貪戀展少唐的懷抱，可她真的好希望陪在她身邊的人是少康，她想少康，從未有過的想。

聽到葉慕槿叫自己少康，展少唐說不出的苦澀滋味。

其實，和葉慕槿去首都時，他就察覺出葉慕槿對他、和對少康的不同，他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他和少康之間，葉慕槿更在乎、更喜歡的人是少康。

“小槿……”僅說了兩個字，展少唐就發現自己力不從心，濃濃的不舍之餘，是淡淡的欣慰，因為他的時間到了，就意味小槿依賴的少康來了。

“小槿？！”比之前高了兩個音調的聲音，展少康看著葉慕槿，白天的事像電影一樣在腦海裏掠過。

幾分鐘後，完美無瑕的俊顏染上哀傷，展少康收緊手臂，竟鉆到葉慕槿懷裏嗚嗚哭起來，“小槿，我不想讓爺爺死，嗚嗚，我舍不得爺爺。”

葉慕槿哭啞了嗓子，只能默默流眼淚，兩個人抱在一起，你依偎著我，我依偎著你，不知哭了多久。

……

第二天，葉新醒的很早，展少康以百米沖刺的速度，第一時間沖到床頭。

“爺爺~”他毫無形象可言地雙膝跪在床頭，撇著嘴，一抽一搭，委屈得像個孩子。

葉新不覺好笑，伸手拍了拍展少康的腦瓜頂，“怎麽啦，小槿又欺負你了，告訴爺爺，爺爺給你做主。”

“爺爺！”展少康抱著葉新的手臂，用力吸了吸鼻子，“爺爺，我會找最好的醫生，我一定要治好你！”

葉新莞爾，欣慰至極：“小康，爺爺知道你孝順，你能有這份心，爺爺就知足了！”

展少康撇嘴，正好在葉慕槿走到床邊時，哇的一下哭出聲來。

爺孫倆相視一楞，然後一個濕了眼眶，一個輕笑出聲。

“別哭了，快起來！”葉新抽了抽被展少康抱著的手臂，“一個大男人哭成這樣像什麽樣子！”

“男人就不能哭了嗎？”展少康一邊哭一邊反駁。

葉新抿唇，臉上的笑容不再，他定定地看著展少康，然後又看了看葉慕槿，眼角慢慢變濕。

“來，快起來！”他撐著肘坐起身，強行把展少康從地磚上來起來。

今天精神還不錯，比昨天強多了。

“小康，把小槿交給你，爺爺放心。”

“爺爺…”葉慕槿哽咽，她現在最聽不得這種話。

葉新一手拉著展少康，另一只拉著葉慕槿，讓兩人坐到床前，“小槿，爺爺知道你孝順，也知道你舍不得爺爺，但人是不跟能天鬥的，老天爺讓我活了七十多年，夠本了！”

“爺爺~”

“昨天你哭你鬧，爺爺什麽都沒說，但往後不許這樣了，我可不想讓別人說，我葉新一手拉扯大的孫女是經不起事的愛哭鬼。”

“誰都會死，你和小康將來也有那麽一天，所以堅強一點兒，你是姐姐，要給弟弟做出表率，知道嗎？”

葉慕槿吸著鼻子，含淚點頭。

她知道自己昨天做的很過分，爺爺病重，她應該守在床前盡孝道，而不是大哭大鬧。

天亮之前，她和少康說了好多話，他們已經決定不在爺爺面前掉眼淚，要讓爺爺開開心心地走。

可誰知，她忍住了，少康卻沒出息地哭了。

見孫女點頭，葉新欣慰一笑，轉頭看向葉慕槿身後的展少康，“還有你！”

突然被點名，展少康抽抽搭搭擡起頭，“我？我怎麽了？”

葉新嘆氣，伸手捏了捏展少康的紅鼻頭，沒好氣地哼道：“你說呢，哭哭啼啼，你不丟臉我還嫌丟臉呢！”

展少康委屈，他心裏難受，哭一會兒還不行嗎？臉是什麽東西，能吃能喝，還是能讓他不傷心？

葉新抿唇，無奈搖了搖頭，他牽起葉慕槿的小手，放在展少康手心，語重長言地說道：“小康，爺爺總共兩塊寶貝疙瘩，今天我鄭重地把小槿交到你手裏，你要答應爺爺，讓她幸福。”

展少康點頭，很用力很用力，“爺爺，我一定會讓小槿幸福的。”

“還有小楓，那孩子心事重，你和小槿要好好開導他，從今以後他就是你親弟弟，你要像照顧小槿一樣照顧他，能做到嗎？”

“能！”展少康挺著胸膛，回答的異常堅定。

葉慕槿聽著葉新好像在交待後事的話，再一次濕了眼眶，“爺爺，你不要說這種話，我和小楓會照顧好自己，你什麽都不要想，安心養病，我和少康一定會治好你的。”

“好，安心養病，什麽都不想了。”

明知道孫女在自欺欺人編織謊言的美夢，葉新還是選擇配合，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們有勇氣迎接未知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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