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葉新慢慢走到床邊，“來，這邊來，這是你姐夫剛給我換的大床，足夠咱們爺倆睡。”

葉慕楓挑眉，不置可否的努了努嘴。

“楞著幹嘛，快過來呀，不想和爺爺睡嗎？”

“當然不是。”葉慕楓扔掉手裏的象棋子，三步並作兩步跨到床邊，掀開被子上了床。

“爺爺，展少唐對你和姐姐好嗎？”

“那還用問，當然好了！”提到展少唐，葉新就瞇眼笑，他對這個孫女婿一百個滿意。

“哎，你怎麽不叫姐夫啊？”葉新發現孫子對展少唐的稱呼。

葉慕楓往葉新身邊鉆了鉆，揪著被子吃味道：“他不是還不是我姐夫嘛！”

如果他沒有記錯，展少唐應該還沒有告訴爺爺，他和姐姐結婚的事。

葉新搖搖頭，不讚同地道：“早晚的事，他們還能吹了不成！”

吹了？

葉慕楓楞住，打心底裏，他希望姐姐能和展少唐吹了，可如果真吹了，姐姐會難過成什麽樣子，爺爺又會不會傷心？

況且，他和姐姐已經結婚，吹得了嗎？

思來想去，葉慕楓覺得，對於展少唐，他除了接受，好像沒有第二個選擇了。

“爺爺，你和我說說展少唐好嗎？”

既然要接受，他就得把未來姐夫，不，是現任姐夫的性子摸清楚。

“小唐啊，他好啊！”葉新摩挲著膝蓋，一時間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詞來形容展少唐，只能一味地說好。

“你姐能遇到他，我也就放心了。小楓，以後爺爺不在了，姐姐和姐夫就是你最親的人，有事你一定要跟他們說！”

“爺爺！”葉慕楓撅嘴，好好的，怎麽又說起在不在的了。

“爺爺，您會長命百歲的。小楓長大了，可以照顧您了，您一定要好好活著，我不許您走！”

葉新伸手抹了抹眼角，頓了片晌，才道：“傻孩子，真是我的傻孩子。”

“爺爺！”葉慕楓一頭紮進葉新懷裏，眨著眼睛，努力把眼淚往肚子裏流，“爺爺，小楓不想走了，我留下來照顧您好嗎？”

“什麽？”葉新大驚，“孩子，你在胡說什麽？”

“我沒有胡說！”葉慕楓仰起頭，堅定地看著葉新，“爺爺，我是說真的，我不想回去了，我想留下來，和姐姐一起照顧您！”

“……”葉新重重地嘆了口氣，扭過頭不去看孫子，“小楓，你……唉～”

說著，又是重重的一聲嘆氣。

“爺爺！”葉慕楓抓著葉新的胳膊，雙手有些微微顫抖，“爺爺，您就讓我留下來吧！”

葉新側著頭不語，良久，在孫子殷切的目光中，他才緩緩扭過頭，“小楓……”

兩個字後，又是長久的嘆息。

“小楓，你這是要爺爺死不瞑目啊！”

“爺爺！”葉慕楓嚇得臉色大變，手腳冰涼，“爺爺，小楓沒有別的意思，我、我就是想留下來照顧您……”

葉新擺手，制止孫子再說，“小楓，爺爺就當你說胡話了，這事咱們不說了啊！”

“爺爺！”葉慕楓不想就這麽放棄，他坐直身體，想再爭取一下，卻被葉新一句話堵的啞口無言。

葉新說：“小楓，你真想逼死爺爺嗎？”

葉新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孫子，眼角有液體滲出。

葉慕楓不敢直視葉新，心虛地低下頭，“爺爺……”

“當初，如果你像你姐姐那樣，死活不肯去上學，爺爺也不可能把你綁到學校。現在你既然去了，就不能半途而廢，否則你怎麽對得起為你付出那麽多的姐姐？”

“……”葉慕楓無言，也無顏以對。

葉新看著孫子，擡手拍了拍孫子的肩膀，心裏的苦水一股一股往上翻，“傻孩子，你是爺爺看著長大的，你心裏想什麽，爺爺一清二楚。放心吧，爺爺硬朗著呢，閻王爺不會收我的！”

“爺爺！”葉慕楓哽咽，他已經錯過半年，不想再錯過更多，“爺爺，小楓舍不得您！”

“爺爺也舍不得你呀！”葉新抹了抹眼角，抿唇而笑。

“十五年了，你爸已經走了十五年了，如今，咱們的日子眼瞅著要好了，爺爺怎麽舍得丟下你們？”

“爺爺這病是絕癥，但誰說絕癥就一定會立刻馬上死？”

“放心，辛苦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把你們姐弟倆拉扯大，怎麽著，爺爺也得享享清福再走！”

“爺爺！”葉慕楓摟著葉新瘦弱的老腰，臉緊緊貼在老人的胸前，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湧。

所有的道理他都懂，可他怕，怕生離變成死別，怕會後悔一輩子，再光明的前途，也沒有他最愛的重要。

葉新揉搓著孫子毛茸茸的腦袋，深陷下凹的眼睛閃著點點晶瑩，“就這麽決定了，不許再說胡話了，這要是讓你姐聽到，得多傷心！”

葉慕楓吸著鼻子，聲音斷斷續續：“我、我對不起……我姐！”

“胡說！”葉新扳起孫子的頭，強迫孫子與自己對視，“小楓啊，咱們是一家人，不許說兩家話。只要你們姐弟倆一條心，不管是誰有 出息，都是咱們老葉家的福氣。”

“好了，把眼淚擦幹凈，都長成男子漢了，還哭哭啼啼的，以後怎麽保護姐姐？”

說到保護姐姐，葉慕楓立刻咬緊嘴唇，一抽一搭抹掉眼角的淚痕，“爺爺，我會保護姐姐的，也會照顧您的，您等我半年，最多半年，我肯定能完成學業！”

“真的？”葉新眼露星光，心裏不由地期盼起來，人至晚年，病痛纏身，誰不希望兒孫繞膝？

“不是還有兩年呢嗎？”

“是還有兩年，不過我們能申請提前考試，只要考試通過，就能提前畢業。”

“爺爺，我已經申請幾次了，也參加了幾次考試，目前只剩下一個大考和四個小考，我有信心在半年內完成！”

葉新微微抿著唇，聽得直瞇眼笑，“申請可以，但不許勉強，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更不能敷衍了事！”

葉慕楓哭笑不得，“爺爺，您就放心吧，哪次考試我不是第一，考第二我都得重考！”

“那爺爺就等你半年，爺爺答應你，你走的時候爺爺什麽樣，等你回來，爺爺還什麽樣！”

“爺爺！”

一瞬間，葉慕楓酸了鼻頭，彎腰紮進葉新懷裏，“爺爺，你要等著小楓，一定要等著小楓！”

“好，好，爺爺等著你，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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