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床上的人不言，只是定睛看著杜子逢。

良久，他開口，聲音平淡，辨識度極高：“你脖子怎麽了？”

“呼~”杜子逢長松一口氣，是少唐，還好是少唐！

“沒事，被某個醉鬼掐了一下！”

“你口中的醉鬼…是我？”

“你說呢？”

“我很抱歉！”

“我原諒你！”

“杜子逢，謝謝你，不管發生了什麽，謝謝你！”

聽到這聲謝謝，杜子逢覺得值了，一切都值了。

“既然沒事就起床吧，我下樓去看看慕槿，有些事情躲不過，該面對還是得面對！”

“好，辛苦了！”

樓下，寂然一片，杜子逢在客廳轉了兩圈，然後毅然決然地走到葉慕槿門前，敲響房門。

是他粗心大意了，以為打開樓上臥室的房門，就能聽到樓下的動靜，可他忘了，葉慕槿房間的房門是關著的，隔音良好的別墅，如果她醒了，卻沒有出來呢？

“慕槿，是我，子逢！”

“我知道你已經醒了，把門打開好嗎？”

“慕槿，慕槿？”

“慕……”

連續叫了幾聲沒反應，杜子逢無意間擰了一下扶手，竟意外地擰開了。

房間裏，葉慕槿抱膝蹲坐在床上，雙目無神，神情呆滯。

“慕槿！”杜子逢沖到床前，卻不敢去觸碰葉慕槿。

“慕槿？”他輕聲叫道。

原以為，他的呼喚會石沈大海杳無回音，可葉慕槿卻給出回音。

“杜子逢？”她緩緩擡眸，看向杜子逢。

“我在，我在呢！”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話落，有晶瑩從空洞的眼眶滑落，洗凈了雙目的迷離。

葉慕槿咬著嘴唇，眼淚撲簌而下，“他不同意，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他是個魔鬼，他不會放過我的，是不是？”

“慕槿……”杜子逢有口難言。

“杜子逢，你說過你會幫我，我記得你說過的話，能幫的幫，不能幫的，想盡辦法也會幫，可是現在，你竟然連一句話實話都不肯告訴我！”

“我……”杜子逢嘆氣，他想為葉慕槿擦掉眼淚，可根本擦不過來，“對不起慕槿，對不起！”

“我不要聽對不起！”葉慕槿側頭，躲過杜子逢伸過來的手。

“……”沈默，杜子逢沈默，一直到不能再沈默，他終於無奈，沈沈開口：“慕槿，你不要急，離婚的事需要從長計議，少唐性子拗，我們可以……”

話沒說完，杜子逢就感覺身體突然騰空，一夜未睡的他直接被葉慕槿歇斯底裏地推下床。

葉慕槿推開杜子逢，不管不顧地跳下床，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不知道她要去哪裏，能去哪裏，該去哪裏，她只知道，她一刻都不想待在這裏。

“慕槿！”

就在她沖出刻有展少唐印記的別墅，一個聲音在前方不遠處響起。

葉慕槿胡亂抹掉盈滿眼眶的淚水，終於看清身前的人影。

“宮、宮毅……”她泣不成聲，“帶我走，帶我走！”

“好，我帶你走！”宮毅抱住葉慕槿搖搖欲墜的身子，拉開車門，扶葉慕槿坐好。

“慕槿！”杜子逢追出房間，極度透支的身體被沙發絆了一下，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光著腳丫沖出門外的葉慕槿被宮毅帶走。

身後，是皮鞋踩在木制地板上的聲音，一下重似一下。

不知哪來的怒氣，杜子逢發瘋一般爬起身，怒視著展少唐面無表情的臉，“你要把她逼瘋嗎，離個婚你能死嗎？”

展少唐目視前方，向著葉慕槿離去的方向邁進了幾步。

“展少唐！”杜子逢豁出去了，不管怎樣，他一定要為葉慕槿爭取。

“子逢！”展少唐平靜地打斷杜子逢，“我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愛上她的，或許是第一眼，也或許是剛剛，對不起，我很自私，她已經成為我生命的一部分，所以，我寧願把她逼瘋，也不會放手！”

杜子逢大驚，大怒。

大驚大怒後，他揪著展少唐的衣服，聲音嘶啞地質問：“如果她和少康，你只能選一個呢？”

展少唐搖頭，他勾著唇角，目光堅定，不可一世：“沒有這種可能，葉慕槿我要，少康，我也要！”

“……”

車子駛出鳳城壹零壹，宮毅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游蕩。

天未亮他就等在展少唐的別墅前，如果可以，他多希望自己是白忙一場啊！

身邊的人，淚水不斷，哽咽不止。

可能是哭的太多，鼻孔不同，呼吸沈重，只能靠微微半張的小嘴與外界交換空氣。

“你有想去的地方嗎？”宮毅開口，這樣游蕩不是辦法。

“我要、我要回家……”

沙啞到讓人心疼的聲音。

宮毅不知道葉慕槿家住哪裏，只得給丁當打電話，接到電話的丁當心急如焚，暴跳如雷，恨不得扛著大刀殺了展少唐。

當車子停在老舊小區的單元樓前，丁當早已等候多時！

“丁丁！”葉慕槿爬出車子，一頭紮進丁當懷裏。

丁當抱緊葉慕槿，以防葉慕槿癱在地上，可當她低下頭，看到葉慕槿白玉般的腳丫沾滿塵土，憋了多時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小槿！”她蹲下身，抱起葉慕槿，邊哭邊道：“小槿，你怎麽不穿鞋，小槿！”

葉慕槿足足比丁當高出十公分，兩個人疊在一起，搖搖欲墜找不到平衡。

“小心！”宮毅急忙扶住兩人，然後接過葉慕槿，對丁當道：“人交給我，你帶路！”

“嗯！”丁當抹著眼淚點點頭，轉身帶路。

五樓，兩分鐘不到的路程，宮毅的肩頭卻被葉慕槿的淚水洇濕了大片。

把人放在床上，丁當端來熱水給葉慕槿擦腳，然後兩人就抱在一起失聲痛哭。

宮毅坐在客廳，腦袋裏心裏，都是葉慕槿的哭聲。

她怎麽這麽能哭？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終於弱了。

伴隨著隱隱的啜泣，電腦中傳來的叮咚聲變得清晰。

宮毅不解這是何物，便站到電腦前皺眉打量。

花花綠綠的屏幕，藍色的聊天窗口閃爍著一整列的黃色條條。

叮咚！

叮咚！

叮咚叮咚！

......

電腦樂此不疲地叫著，就像屋內的兩人，不知疲倦地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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