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只要是你做的，都可以！”

“好，你坐一會兒，我馬上就好！”說著，葉慕槿跑向廚房。

西紅柿雞蛋面，簡單快捷又營養，十五分鐘的時間不到，展少康就趴在桌上吸溜吸溜地吃起來。

杜子逢不慌不忙地挑著碗裏的面，一邊搖頭一邊勸：“慢點兒，你慢點兒，小心燙著！”

展少康不聽，依舊大口大口地吃著。

一碗面下肚，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可憐巴巴地望著葉慕槿，說話小心翼翼：“我還想要！”

葉慕槿錯愕，這還是那個一身臭少爺脾氣的展少康嗎？

第二碗面下肚後，展少康動作極輕的放下筷子，然後拖著萎靡不振的步子，從坐在沙發上的葉慕槿身前輕輕飄過，就像剛進門時那般，一聲不哼上樓了。

“杜子逢？”葉慕槿實在忍不住了，“他怎麽了？”

杜子逢抿唇，不知道該作何回答，“可能……又發病了吧！”

在不知道展少唐的想法前，杜子逢決定先按兵不動。

葉慕槿沒有再問，發病，可是她從未見過展少康這樣發病！

天上月明星稀，人間萬家燈火。

宮毅仰躺在飄窗上數星星，不時側頭傾聽樓上的動靜。

中午那會兒，他才道明來意，父親就板下臉，轟他無果後，就把自己關進了書房，已經快十個小時了。

宮毅已從最初的煩躁變得平靜，現在他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如果葉慕槿真的是他妹妹，他也認了。

手伸向自己的心口，宮毅啞然失笑，不填滿的時候不覺得空，一旦滿過，再空，就不一樣了！

突然，樓上有悉索的響動，宮毅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了身，走到客廳中央，仰頭觀望。

宮銘扶著樓梯的扶手，不慌不忙走下來，“吃過東西了嗎，餓嗎？”

宮毅搖頭，然後又點頭。

父子間血濃於水的默契讓宮銘讀懂宮毅搖頭和點頭的意思，搖頭是沒吃過東西，而點頭，是餓了！

宮銘沒有說話，徑直走進廚房。

宮毅錯愕不已，他從小到大，從未見父親踏進過廚房一步，這是是要做飯嗎，他會嗎？

“爸？”他出聲喚道。

“冰箱裏有蔥，拿出來，洗幹凈！”

“哦！”宮毅木訥地應道，眼睛一刻不離父親，看樣子，父親好像要和面，只是，這麽高超的技術活，父親會嗎？

全程，父子倆沒有太多交流，直到香噴噴的蔥油餅出鍋，宮銘才對兒子展露笑顏：“嘗嘗！”他把蔥油餅舉到兒子面前。

宮毅點頭，捏了一小塊塞入嘴中，“嗯，好吃！”

只是，吃餅不都是咬的嗎，父親為什麽要把餅切成了一小塊一小塊的，感覺很女孩子氣。

“好吃就多吃點！”宮銘微笑，透過吃相滿足的兒子，他好像看到了昔日的慕慕。

宮毅是真餓了，三下五除二就把盤子裏的餅吃光了。

“爸，您怎麽不吃？”還有一盤切好的餅，卻一塊都沒有動。

宮銘沒有回答兒子的問題，而是徑直問道：“一定要知道？”

聞言，宮毅站直了身子，鄭重地點頭。

宮銘苦笑，他抿了抿唇，端上那盤未動分毫的餅，帶著兒子上樓。

東方花苑是老房子，所有的家具陳設都是二三十年前的老樣子，之所以沒有被拆掉重建，是因為它屬於宮氏。

宮毅很少來東方花苑，小時候很少來，長大了，來的就更少了。他已經不記得上一次來這裏是什麽時候了。

把兒子帶上樓，宮銘在書房的門前駐足許久，才輕輕推開老舊的紅木房門。

進到書房，宮銘把蔥油餅擺在桌上的一個相框前，相框裏有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是一男一女兩個小孩。

這張照片宮毅見過，以前，他只把它當成一張普通的照片，從未覺得會藏著什麽故事。

“從哪裏說起呢！”宮銘踱步至窗前，負著手，舉頭望月，有些自言自語，“你習爺爺有三個孩子，除了你兩位習叔叔，還有一個女兒，她叫…習語慕！”

宮毅小小的驚訝了一番，為什麽他從未聽人說起過？

“我們兩小無猜青梅竹馬，所有人都認為我們會在一起，我也一直堅信著。後來，你習爺爺因為工作的原因，舉家遷都，那一年，她十五，我十八！”

“我很高興那一年我十八歲，也很慶幸他們是在春天搬的家，因為當年的夏天，我就報考了首都的大學。”

“我守著她，從孩提時代一直到她出落成亭亭玉立的花季少女。她不喜歡繁瑣的數學題，我就幫她寫作業。她喜歡吃首都老街的一家蔥油餅，我就偷偷去學藝。只要是她想的，我都會盡力滿足，我從未想過她會離開我，可最後，她還是離開了……”

宮毅靜靜聆聽，離開，哪個離開，是走了，還是死了？

“你展爺爺老來得子，我們回鳳城喝少唐和少康的滿月酒，那年她大學剛畢業，想去國外繼續深造舞蹈，但你鈺榮伯父不同意，硬是讓她進政府部門，兩個人誰也不肯讓步，事情就這麽僵持著。後來滿月宴結束，我因為工作必須回首都，她卻留在了鳳城散心……”

“然後呢？”宮毅小心翼翼地詢問。

“然後？”宮銘大笑，如果知道經此一別便是‘永別’，他一定不會只身而返。

“她在鳳城遇到了一個男人，那時我才知道，我對她二十一年的默默守候，竟不敵那個男人陪她一個月！”

宮毅淩亂了，習語慕愛上了別的男人，那葉慕槿到底是不是他妹妹？

“爸，這些與葉慕槿有什麽關系？”他等不及父親抽絲剝繭的講述，他要馬上知道答案。

“當然有關系！”宮銘回身，淒涼而笑，“因為葉慕槿，是慕慕和那個男人的女兒！”

“……”宮毅驚呆，心底的某根弦徹底松懈下來，他和葉慕槿沒有血緣關系，太好了，太好了！

可是，葉慕槿父母早亡，這又是怎麽一件事？

“爸，之後又發生了什麽事？”宮毅沒有發現，此刻他的語調已經徹底放松。

“之後……”宮銘停頓了一下，又轉身面對月光，輕輕擦拭眼角。

宮毅確定沒有在父親的眼中看到淚光，可父親又在擦拭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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