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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遷進東宮喜樂(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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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懷進了門,李遇拉著她重新坐定,口中含糊道:“怎地出個恭這麽久,還以為你喝不來了!”

“怎會?今晚定要你睡到明天日落。”郎懷神色不變,淡笑道:“還望嫂子海涵了。”

抱琴抿唇,道:“你們且坐,有事差人喚我。”她進來只是看看缺些什麽,卻不會做那沒眼力價的人,退出內書房,又去吩咐今日廚房多留一人當值,備些湯餅,才放心回去。

“這下沒了旁人,說話可就自在多了。”李遇嫌熱,解開外衫,歪在羅漢床上,一手拿著酒壺,一手打扇,道:“都道臨淄博山因我而繁盛,其實這多是方先生的功勞。阿懷,你送了個這麽要緊的人來助我,大恩不言謝了。”

明達道:“怎麽那個方先生看著和我差不多年歲,這般厲害?”

李遇露出讚服的模樣,道:“可不是?方先生思慮甚遠,我這王府裏對外的事兒全由他辦妥。許多我不懂的,去問他,也會給我剖析個清楚明白。房相一生教出個魏靈芝來已然是厲害,偏生還能培養個方十全,不愧我朝第一名相,比之當初上官翼博亦不遑多讓啊。”

三人想起斯人已逝,不由都悵惘起來。郎懷搖搖頭,道:“我見那孩子脾性太烈,不知迂回,因而刻意這般磨礪他。倒真是璞玉,將來前程不可限量。你莫做那小氣人,他若有心考取恩科,斷不要攔住。”

李遇不高興了,罵道:“我是那等子人?可他卻真是個怪脾性,至今連鄉試都沒去,我也沒法多問。”

“這你們倆就不用操心了吧,人各有志也未可知。”明達插嘴,道:“只是七哥你忒也小氣,就送了副破畫,真是摳門!”

李遇張口結舌,道:“那你要什麽,除了抱琴,我都給!”他畢生所愛,除卻抱琴也就是那一箱箱書帖,於他而言這可是割肉一般。

明達嗤笑道:“誰看上那些!我們既來了,你可得盡地主之誼。你封博山郡王,可不得帶我們游覽仙山,順便求仙問道?”

“好說好說,這幾日有些文書要定,等我理完,就跟你們一起去!”李遇笑著去捏妹妹的臉,想了想又道:“我也有件事求你們幫我。”

郎懷明達對望一眼,郎懷奇道:“瞧瞧,這才分別一年,你倒是學會不吃虧了。說罷,什麽為難事?”

李遇長嘆一聲,道:“父皇如今讓到此等地步,於我當真不能再多求什麽。可她就這麽無名無份跟在我身邊,我日夜難安啊!”

“我思量著,你們一人是我至親,一人是我知己,便容我任性一場,湊個婚禮吧。不必鬧得人盡皆知,就在這王府內院中,好歹讓我二人拜天地之時,有親友在場做個見證,了卻我們心願。”李遇目光中一片柔和,道:“我知曉琴書不在乎,可若能禮成一次,我便是死而無憾了。”他心情激蕩之下,又叫出抱琴本名。他看著眼前的二人,又道:“你二人是成過婚的,當懂我心。”

而這話卻要她們不知如何應對了——郎懷是忐忑不安的,明達雖滿是憧憬,卻被接下來的事沖擊,於那日成婚的細節,根本不願再去回想。此時被李遇提及,她仿佛又回到那日裏。

紅綢蓋頭,什麽都瞧不見,只能靠著手裏的布條,跟著郎懷慢慢走。可她那時不是滿心歡喜,只道將來俱是喜樂。當初那般歡喜於她,如今呢?

若重新穿上嫁衣,再拜天地,身邊的不是這癡人,可願?

明達垂首陷入沈思,顧不得郎懷就在她身邊,看著她的模樣愁腸百轉,戚戚然了。李遇開始還不覺得,而後終於發覺她二人似乎有些不對,拿眼光示意郎懷詢問。

郎懷露出個苦澀笑容,將酒瓶裏的酒一氣喝下半瓶,才道:“七哥既然有意,我自然願意幫你。”她不願再看明達,獨自走到窗前,推開半掩的窗,跨坐臺上。窗外玉兔高懸,郎懷掩了心下苦澀,道:“七哥,當年在安西,我也是這麽看著月亮,想娘親和你們看到的,與我所看是不是一樣。”

李遇心知郎懷愛煞了明達,斷不是有誰變心的緣故。他參悟不透,只道是鬧了別扭,還得暗自一個個勸慰才是。因而拋開心事,順著她的話道:“自然是一樣的吧。”

“月缺月圓,不知道將來我死了,跟你們活著的人看到的,可也是一輪明月?”郎懷低聲喃喃,李遇明達都沒聽清楚,正想去問,卻見郎懷擡著頭,眼睛不知看向何方,臉上既迷惘又苦悶,李遇和她互引為知己,卻根本看不透她因何如此低迷,想要安慰,哪裏知道從何開口。

此生漫長,明達心下酸脹,因李遇抱琴之事終於了悟——若是那人不快活,她也不會快活。她只想立時就告訴她——我心下不怨恨你,亦不怪你,我心悅你,和你一般無二。將來便是因罔顧倫常遭了報應,我願和你一起承擔,死而無憾。

可偏偏李遇在旁,明達焦急起來,恨不得趕他出去。但到底兄妹久別,只得按住心事,幹脆也借酒消愁起來。

這場酒到底還是李遇先醉了,倒在榻上人事不知,口中含糊不清,說些亂七八糟的。

寅時都將要過了,抱琴過來的時候,恰好李遇醉倒。她無奈道:“外面有人候著,你們要不行就安置在這裏,要不就讓人擡了藤椅來送你們回去?”

“要回去。”明達只惦記著要和郎懷說破心事,忙道:“七哥就交給你了,我們回去。”

郎懷今夜也喝得不少,熏熏然起來。但好在一點清明不散,便搖搖晃晃起身,道:“如此,我們就回去了。藤椅什麽的都不必,有人引路便好。”

走了兩步,她清醒不少,轉頭看著明達道:“兕子?”

明達站起身,才走一步就已然不支,將要倒地被郎懷一把拉住。郎懷只道她又醉狠了,心下還想著將來可不能再由著這丫頭的脾性再喝,人卻彎下腰,把她雙臂搭過自己肩頭,抱琴見狀忙扶著一把,郎懷這才背起了明達。

“國公能行麽?”抱琴怕她摔倒,不放心要跟著,李遇卻大聲嚷嚷起來。郎懷道:“無妨,著人點燈引路,她是斷不讓別人背呢。”語氣間俱是寵溺,一腳跨出房門。

讓人點了幾盞燈好生看著回去,抱琴才轉身去管她的殿下。李遇醉眼朦朧,辨別出是抱琴後,賴皮起來,一把摟住怎麽都不松手。

“琴書,我們成親可好?”李遇呼出的熱氣全溜進抱琴耳中,讓她面頰一陣羞紅。

“殿下,成親不成親的,我都是你的人。”抱琴順著他說著話,手下不停,拿熱帕子好生給他擦著身上的汗漬。李遇待她以誠,兩人情定三生,卻是等到了臨淄,又過月餘,才真行了周公之禮。

“嗯。”李遇咧嘴一笑,正要說些什麽,又忙閉口不言,片刻過後,終於倒在床上,睡得香甜。

抱琴微笑著看著他,拉上薄被,才去另一張軟榻上將就半夜。

摟著郎懷的脖頸,明達似乎都能聽得到她有力的心跳,她情迷之下,就吻了郎懷的耳朵。只一下,郎懷的耳朵裏嗡一聲,借著酒意,郎懷心下一抖,低聲道:“兕子,別鬧。”

“懷哥哥?”明達只覺得唇邊的耳朵一下熱起來,更是難捺情思,柔聲道:“懷哥哥……”

郎懷被她念叨得心下滾燙起來,借著酒意道:“嗯?”

明達不再吭聲,口中只咬著郎懷柔軟的耳垂,貝齒微微發力,卻讓郎懷渾身一個激靈,酒醒大半。

看來真是醉太狠了。郎懷嘆氣,也不敢挪開腦袋,加緊兩步跟著仆人,打算等到了住處,再做打算。

等到了住處,陶鈞他們都睡下,只蘭君還在屋內,坐在椅子上拿手撐著腦袋,一搖一晃。郎懷推門而入,驚醒了她,忙迎上來,道:“爺,有醒酒茶。”

郎懷嗯了聲,道:“你去睡吧,這兒有我呢,不必憂心。”蘭君見她們回來就放了心,退出屋子,自回房歇下不提。

放了明達在床,郎懷才覺得手臂酸麻,她方站起身,打算去拿醒酒茶,明達就坐起來,摟過她的腰,不願松手。

郎懷唇邊露出個寵溺的笑意,轉過去微微欠身,道:“兕子,你喝醉了,我去給你拿些水來,喝了好睡。這都過寅時,可不能再耽擱了。”

明達迷迷糊糊間,聽得郎懷輕聲軟語,心下焦急,知道身邊再沒別人,就想說話,可卻因酒醉,口齒含糊不聽使喚。她著急起來,幹脆站起身,從郎懷腰間摸到脖子,醉眼朦朧看著郎懷。

“真不省心。”郎懷沒奈何,打算牽著她一起去拿,明達再也管不得旁的,踮起腳跟湊了過去。

她本就醉意朦朧,何況之前和郎懷幾次狎昵,二人於此道俱是生澀。而今她憑著滿腔愛意,唇舌之間更是大膽,磕到郎懷下唇,依舊不滿足,探出了柔軟丁香。

郎懷被明達的舉動嚇了一跳,想要退開,又怎能舍得?只猶豫片刻,便陷入明達溫軟柔膩的唇間。滿口甜膩,郎懷很快反守為攻,擁著明達,將這些時日藏起的愛意一點點迸發而出。

一吻方休,郎懷額頭抵著明達,喘著氣問:“兕子,你知道你在做什麽麽?”

明達臉頰酡紅,忍不住的笑意彌漫,在燭光掩映下愈發可人。

郎懷一時間癡了,又被明達咬住下唇,這下明達使了勁兒,報覆似的咬了良久,輕聲道:“我雖喚你懷哥哥,其實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哥哥,是……是我的妻子!”

郎懷哈哈大笑起來,也不顧夜深擾人,抱起明達在屋裏很轉了幾圈,嚇唬得窩在軟榻上睡著的狐貍嘶叫起來。二人相擁而笑,直將大半年來的心灰意懶都丟了老遠。

“兕子,你答應我,再不能反悔了。”郎懷下巴貼著明達的側臉,輕柔婆娑著,長舒口氣。

“還不是你騙我?”明達笑道:“我如今懂了,就是我早早知道,也是心悅你的。你就是我命裏的魔障,躲不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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