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番外二 溯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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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哥哥,懷哥哥,自打她回來後,我總是喜歡這般跟她說話。

這人是會了算計的,每次見著她眼眸裏閃過的亮光,我就覺得,七哥這般駑鈍的人,真得這麽個朋友護著。也虧得她警醒,才沒讓琴書姑娘的事情鬧大。

我那時候這般想,著實沒想過後來七哥膽子變那麽大,敢在爹爹面前承認。他到底是我最小的哥哥,我一直在等爹爹高興,想尋個辦法,成全他們倆。

冬狩的時候,懷哥哥就跟著我身邊。我見她眸子裏偶爾閃過的躍躍欲試,總覺得愧疚。於是哪怕興致不高,也每日出去轉轉。沒想到懷哥哥教得這般好,連我也能靠著弩機,獵到些許獵物。

那日她幫我捉著火狐,卻真嚇壞了我。

哪有人一聲不吭就沖出去的?

偏生她的馬力太快,馬術又好,我們竟沒一個能追上。她的仆人陶鈞言道:“爺追個小畜生,咱們候著便是。”他面上有些著急,卻不擔憂,我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些。

小火狐被帶回來的時候,顯然怕極了。我喜歡它眼睛裏的澄澈和狡詐,總覺得跟懷哥哥似的。

夜裏,她說既然送給我了,就隨我起名。不知怎地,我就火大上來,幹脆起名叫懷都尉。

後來我想,大約這是我想,哪怕她不在我身邊,也都有個念想吧。

爹爹那張鑲玉逐天弓,是神龍年間大將王孝傑所有。爹爹說過,只怕天下再無人能配得上。可我偏偏覺得,懷哥哥都用得了純鈞劍,區區逐天弓更不在話下。

我裝著使性子,逼她按著前兒應下我的,為我獵熊。若我早知道會出那檔子事,寧肯賠上自己性命,也斷斷不會的。

踏雲帶著我,朝著和她相反的方向越走越遠,而我的心,也越來越冰涼。我只道她是活不成了,那我還留著有什麽意思呢?

這一切都發生太快,很久後,懷哥哥抱著我吻我,有那麽一瞬間,我都在想,幸好老天開眼,幸好她活過來了。

這個榆木腦袋,居然跟我說她只那我當妹妹,還一臉信誓旦旦的,真是不開竅。

可她明明待我極好,總是溫和沒脾氣的樣子,眼裏帶著光。還好爹爹告訴我,說她只怕自己都不明白,要我耐心些。我得了爹爹的話,總算放下些心來。

可那日,她滿身濕透跑來,說恐怕爹爹賜婚是早晚的了。我以為這人總算想明白些,正自欣喜。她伸著手輕輕摟住我,卻說出那般混賬的話。

我打斷她,問她:“你從來只當我,是妹子?”

這渾人還笑:“自然啊,我的小拖油瓶長大了,也無非是變成了大拖油瓶。只是陛下,唉……”

很久後,久到我們都成親了,卻變得猶如陌生人。那時候我才明白,她是忍耐了多久,忍住了多久,才能笑著跟我說這樣的話。

可彼時我更不明白,為什麽我叫了十多年的懷哥哥,卻十足十的,是個女子?

我不明白為何她明明知曉,我們俱是女子,還對我動情?

洞房花燭那晚,她直楞楞告訴我的時候,我是恨不得她死的。然而不得不承認,我也舍不得她死。腦子裏心裏都亂了套,我沒辦法,只好晾著她。

一路從關中入蜀地,她一路照拂無怨無悔。晚間我時常睡不著,想這究竟是對是錯?

那天竹君姐姐頂撞,她卻為了竹君,跟我領罪。我著了惱,卻陡然明白,若我不心悅於她,又何必吃味?璃兒總勸著我,說沐公是極好的,別寒了沐公的心。

可我的好璃兒,我自然知道她好。可我和她俱是女子,卻叫我如何和她舉案齊眉?

這等苦楚無從訴說,折磨的我脾氣愈發古怪,一路上總是時不時發火鬧脾氣,直到了益州,才算好些。

那個俏皮書生自以為心眼那麽多,我卻和懷哥哥一起看著他笑話。入了夜,其實我也沒醉那般狠,但卻舍不得她。

而這老實人當真抱著我抱了一宿,我偎著她的脖頸,一時間雜念叢生,又都漸漸歸於平靜。夢裏依稀覺著她輕輕拍打我的後背,偶爾嘆息兩聲,也都是極輕的。

天明時分,她輕腳離開。而我已經醒來。

我有些怕,怕自己對她的情意未變,怕她對著我總是這般好。

更多時候,我不知道自己怕些什麽。

往極北的路途裏,我時常想,若我早知道會是這樣,當初就不該耽擱那麽久。

我們的好日子,如今算來,屈指可數,少得可憐。

這人總說,上天待她不薄,她知足得緊。這人平日裏精明算計,這時候卻總是癡傻的。

極北地的星,好像就在手邊。也像她活蹦亂跳時候,看向我的眼睛。

阿懷,我心悅你。

你總說心裏只有我一個,你這麽寵著我,那就醒過來,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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